《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43、瑶池残魂 “他到底和

　　“他到底和你谈了什么条件？”
　　冷风清的面色苍白，发丝处多了几缕白发。
　　江雾眠的鼻子里发酸，他轻柔的触摸冷风清的发丝。
　　“莫高深，他和你谈了什么？”
　　冷风清皱眉，他握住江雾眠的手，他看着江雾眠，眼睛里在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要我的魂灵”
　　江雾眠笑。
　　“你打算给他？”
　　“我出生到现在，习惯了是普通人，况且我身体里还有大哥的木灵，给他也无妨”
　　凡人会生老病死，江雾眠一直恐惧，冷风清见到自己年老色衰之时。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体内拥有大哥魂灵的那一刻，就算运用不了，他也觉得无比欣慰。
　　“给他了，天地都会成为你我的陪葬品”
　　冷风清说的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
　　“风清，如果没有你，苍生对我来说，都不值一提”
　　江雾眠蹲下，伏在冷风清的膝盖上，冷风清看着他的眉眼，又说不出的心酸。
　　“幽娘和我说，古月烈风为了百花仙子，什么都放下了”
　　江雾眠缠绕冷风清的头发，在手心里团住又松开。
　　“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被莫高深带回木家，我一直不懂，他如此厌恶我，为何还要带我回家”
　　“我本以为他是善心，是道德使然，现在想来，原来尽力忍耐心中的厌恶，也不过是在等我身体里的魂灵完善”
　　冷风清心痛。
　　“娘亲、子鸢、子烟大哥都待我极好，只是木家其他弟子都在反复提醒我，你是凡人的孩子”
　　“凡人会死啊，所以我害怕长大，那个时候我不懂我在害怕什么，只知道杨桃儿说死的时候，我感同身受”
　　“风清，你第一次来木家，和我一起逛灵露园时，我心中无限感激，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并肩看花看草的人”
　　“虽然我知道，那个时候的你，已经看出子烟大哥和风雪大哥的不易言表的情愫，你不过是想带走扎眼的灯泡”
　　说到这时，江雾眠笑了，小时候的他真是后知后觉啊。
　　冷风清叹息，他想张口说点什么，却被江雾眠的指尖停在唇边。
　　“后来你次次替我出头，带我看人间烟火，我就知道你的真心”
　　“风清，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我不是圣贤，我的心中装满了小情小爱。在天灾人祸面前，我无力改变任何，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甚至...护不住我在乎的人，娘亲、大哥、牡丹、狗儿、瑶儿、杏儿....”
　　一滴泪从江雾眠的眼角落下。
　　“我什么都护不住”
　　“而现在，你让我为了苍生，为了一些于我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放弃你”
　　“我做不到”

　　“江雾眠！”
　　窗外又传来炎黎聒噪的声音。
　　让江雾眠想起在水家时，她就在外面这般叫喊。
　　“你怎么来了？”
　　江雾眠出门后发现原来炎黎不是一个人，同行的还有炎夏。
　　“等会还有金家那个大小姐，她说她感受到忘心魂灵的微弱，应该是木家出了问题”
　　“忘心呢？”
　　说小姐，小姐就到。
　　“跑的还挺快”
　　炎黎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江雾眠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就忘心一个妹妹，你还不好好看住，怎么老让她受伤？实在不行，我就把她接回金家了”
　　金玥霖一句话翻了好几个白眼。
　　江雾眠无言。
　　“我说金小姐，江雾眠和冷风清难道不是为了救你亲舅舅啊，你舅舅也是真行啊！让他去惩罚西风战神，好麽，他....”
　　金玥霖一把堵住炎黎的嘴。
　　“你听谁说的？上仙不知道吧？江雾眠说的？”
　　江雾眠赶紧摇头。
　　“我和我妹才来”
　　炎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炎黎挣扎着让金玥霖松了手“这天下还有我挖不出的秘密？”
　　“看样子你是后继有人了”
　　刘元听到闹哄哄的声音，和幽娘从屋子里走出来。
　　幽娘白了他一眼。
　　“这是？这位姐姐生的真是美丽动人啊”
　　炎夏直勾勾盯着幽娘。
　　“姐姐？你都可以叫他叔叔了”
　　刘元大笑。
　　“叔叔？”
　　炎夏疑惑，又是男的？他看了一眼江雾眠，又看回幽娘，怎么现在的男人都美的雌雄难辨。
　　“他就是幽娘”
　　江雾眠和金玥霖介绍。
　　金玥霖也瞪大了双眼，想象中，三界百晓生应该是个满脸刺青的巫女形象。
　　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竟是个眉目清秀，白皙貌美的男人？
　　“那他呢？幽娘的爱人？”
　　金玥霖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僵住。
　　幽娘叹气“我师兄，刘元”
　　“进屋吧，进屋吧”
　　江雾眠说。
　　“等一下，远处还有一人”
　　幽娘说。
　　“出来吧，你在那站了很久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幽娘的意思，直到远处，李从文从大树后走出来。
　　他的神情有些尴尬。
　　“你怎么来了？”
　　金玥霖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模样。
　　“我，想加入你们”
　　李从文说。
　　“进来吧”
　　江雾眠笑着请他进来，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忘心的状况依旧不好，她躺在床上，听到金玥霖的声音，挣扎着想起身。
　　“忘心”
　　金玥霖扑在她的床边，眼泪簌簌落下。
　　“好了好了，人不还在么”
　　炎黎一向受不了矫情的桥段，她转过身子看到轮椅上虚弱的冷风清。
　　“不是吧，你这又是怎么了？”
　　江雾眠和她说了一下情况，包括挟持土家，真正利用人的怨气修鬼道的始作俑者是莫高深。
　　“我就说莫老头贼眉鼠眼，心术不正吧！”
　　炎黎气的咬牙。
　　“可是，忘心是他的女儿啊！他怎么下的去手？”
　　金玥霖捏紧拳头。
　　“那咋了？他不照样杀了江婉晴和他儿子莫子烟？”
　　炎黎口无遮拦。
　　“她的真身是仙草”
　　旁边的幽娘插嘴道。
　　“什么？”
　　炎黎瞪着眼睛看着幽娘。
　　江雾眠陷入沉思，他之前想不通，娘亲因为莫高深的诡计和他有了莫子烟，为何又生了莫子鸢。
　　他看向忘心，原来她和自己一样，都不是木家的人。
　　只是江婉晴为人母的用心，让他们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就是她的孩子。
　　“你知道？”
　　金玥霖问忘心。
　　忘心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忘心摇头，她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知道的，只是觉得自己身体内的魂灵隐隐不对，直到莫高深想夺走她魂灵时说：江婉晴明明很喜欢孩子，却不愿和自己有孩子。
　　她看着自己的真身在黑气中一点一点显现出来，她的记忆才苏醒。
　　她不过是江婉晴从后山拾得的一株仙草，因江婉晴日夜悉心照料，渐渐有了灵气，逐渐幻化成孩童。
　　“莫高深现在的力量多强？”
　　炎黎问。
　　“应该还没有到达古月烈风那么强，但是他现在想要江雾眠的魂灵”
　　幽娘说。
　　“为什么想要江雾眠的魂灵？你哪来的魂灵？”
　　炎黎看着江雾眠，然后嘴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他是古月烈风和百花仙子的孩子”
　　幽娘解答。
　　“你竟然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仙魔恋的遗珠啊！”
　　炎黎大叫。
　　“古月仙尊不是魔”
　　幽娘瞪了一眼炎黎，这丫头还真是炎陵王的血脉，脾气和炎陵王一个模子。
　　炎黎吐吐舌头，然后拉着幽娘的胳膊撒娇“好哥哥，你给我说说，当年古月烈风，三界魔头...呸，人称鬼道邪神，怎么就没能端了那群上仙，成为主宰啊？”
　　“叫叔叔，没大没小的”
　　幽娘点了一下炎黎的脑袋，小丫头还挺可爱。
　　“好的，叔叔”
　　一屋子人都等着幽娘说故事，就连一向世事不关心的冷风清也流露出好奇。
　　幽娘看了一眼江雾眠，思绪陷入回忆。

　　世间似乎没有什么是无尽的，就连时间都会停在生命殆尽的那一天。
　　可是思念，无形无色无味，磨的人肝肠寸断。
　　古月烈风还是决定去找百花。
　　仙界。
　　百花仙子被关在惩罚罪仙的锁魂塔中，由西风战神看管。
　　塔中，极寒、极热的环境惩罚着她的皮肉。
　　疼痛并不能让她减少对古月烈风的思念。
　　她逐渐感到自己的腹中似有异动，她有些惊喜。
　　离别那日，她与古月烈风都忘了情...
　　她突然有些后悔，她执意要回仙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古月烈风救霍乱是错?
　　难道她和他的感情也是错？
　　如果不是，那此刻，她的惩罚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伸出左手，她与瑶池先君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师兄总是包容她的一切错误。
　　她的无名指曾经与瑶池缠绕过相思草，因为百花贪玩，灵力修为不够，还爱闯祸。
　　她就乘瑶池午休之际，偷偷把相思草缠绕在二人指尖。
　　相思草的能力是，但凡一人遇危险，只需勾动手指，另一人就能感受到，并且能找到她。
　　自此，百花时常召唤瑶池，一会让他帮自己寻奇花异草，一会让他帮自己抓灵兔。
　　瑶池虽口中嫌她烦，却每次都帮她完成各种心愿。
　　只是...长大后，百花被分封掌管百花司，瑶池也被分封管理瑶池明珠，他们生分了不少，就连每次仙宴，也只是透过人群相看几眼。
　　百花报着试一试的心态，勾动手指。
　　还好，瑶池并没有解开相思草。
　　她欣慰的笑了。
　　“百花”
　　不多时，塔外就传来瑶池的声音。
　　“师兄...”
　　一张口，竟有滴眼泪滑落眼角。
　　“百花，你别急，我已经上书先君...”
　　塔外瑶池的声音有些急切，只一声师兄，他便听出她不好。
　　“师兄...求你，带我出去，我想见古月烈风...我想他”
　　瑶池的心咯噔一下，他的胃里像是被人倒了一坛子的老醋，酸的他眼睛发胀。
　　塔里的百花，迟迟等不到瑶池的回复。
　　“师兄，我爱他，我的腹中有他的孩子”
　　百花不知道，瑶池没有听到这句，他离开了。
　　瑶池不知道古月烈风到底给她施了什么法，让她如此丧失心智，他要去找古月烈风。
　　杀了他，让百花死心，然后请求赤地先君原谅，放百花出塔，继续做她无忧无虑的小仙子。
　　瑶池不懂，古月烈风死了，可能，百花也活不成了。

　　瑶池走后，西风战神放出百花仙子。
　　“是你？”
　　西风笑，他没想到百花还记得他。
　　仙考之时，西风因自身仙属下仙，本无缘仙考。
　　是百花力争，说曾经看过他仙练，确实是战神人选，不因属级，就遗失了这个好苗子。
　　西风获得仙考名额，才有了今天的战神称号。
　　有因必有果，百花种下了因，西风就成了果。
　　“走吧”
　　西风笑。
　　百花摸了一下腹部，她感受到仙家的催生咒已经开始显现。
　　“谢谢你，西风”
　　百花离去，古月烈风却在赶来的路上。
　　天门内，仙家百门，散落各地，可谓仙门扫地。
　　赤地先君尽力维持仙家仅存的颜面。
　　“幽冥古月，你要做千古的罪人么？改写秩序的责任，你担负的起么？”
　　古月烈风嘴角一丝嘲弄。
　　“百花呢？”
　　“我已放她回了幽冥”
　　古月烈风感知幽冥境内，确实有百花残存的气息。
　　他转身就走。
　　他不知，在幽冥入口，瑶池不惜牺牲自己化作九幽，设下天罗地网在那等他。
　　他们斗争了将近快一年，四季变迁，瑶池不让，古月不惜。
　　“瑶池化成九幽也不是古月的对手？”
　　炎黎托着脑袋听出了神，小时候 他听父亲说，天地神器，属仙家入器最凶狠。
　　是取仙家的骨血融入天地的灵器，力量大到无边。
　　她看着江雾眠，思考他既然流着古月的血，还有仙骨，难怪莫高深想拿他炼丹。
　　幽娘笑“不是”
　　“没人能杀得了古月，除了他自己”
　　刘元在旁边答道。
　　炎黎点点头，继续看着幽娘，想知道故事结尾。
　　百花用尽自己的修为也没能解开催生咒，她只能用残存的修为护住胎儿，待胎儿落地，她已无修为。
　　她看着水中倒影，原本光鲜亮丽的皮肤形容枯槁，抬头是纹，低头是皱，她笑。
　　还好，古月烈风记住的是她美丽时候的模样。
　　她用最后的力气给胎儿设置封印，放在人间。
　　古月烈风感受到百花逐渐消散的灵气，他的心就像被无数尖刀刺穿。
　　瑶池九幽一剑刺穿他的胸膛，他没有半点躲闪，决绝的追随百花而去。
　　瑶池的那一缕残魂也在人世间飘散，终究等不到百花回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