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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恢复平静 江雾眠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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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眠面上温顺的伪装骤然卸下,浑身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不去接那缕水魂,反倒主动敞开神魂要害,向着云层深处,用只有风与沈砚能够听见的音量低声吐出二字:
“动手。”
霎那之间!
漆黑剑光撕裂层层云幕,凛冽的剑气席卷四野!
沈砚自云层之中疾冲而出,手腕翻转,九幽剑带着诛灭一切的威势,直刺江雾眠的心口神魂之处!
变故陡生,莫高深瞳孔骤缩,脸上的得意瞬间荡然无存,满眼都是惊骇震怒。
“你竟敢算计我!”
魔气汹涌翻涌,他立刻便要出手阻拦。
可九幽剑一出,势不可挡。
噗嗤一声闷响。
锋利的剑身径直穿透江雾眠的身躯,正中神魂本源。
刺目的鲜血溅在素白长衫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剧烈粉碎神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江雾眠身子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住撕魂裂魄的苦楚,不肯屈膝倒下。所有的痛,所有对冷风清的不舍,全部死死压在心底。
一滴泪水,终于克制不住,自眼角滑落,转瞬消散在呼啸的风里。
他绝不回头。
一旦回头,看见冷风清的方向,他就会舍不得赴死,他太贪念和冷风清的日夜,他不能看,他怕毁掉全盘布局。
“江雾眠!!”
云后的冷风清发出一声破碎的嘶吼,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绝望。
他到底还是来了,他眼睁睁看着长剑刺穿爱人的身体,看着那一抹熟悉的白衣染满鲜血。
昨夜月下的温存、许下的岁岁相伴,原来全是一场哄骗他的幻梦。
原来从一开始,江雾眠就没有打算活着和他离开。
巨大的悲恸狠狠砸落,叫他浑身发抖。
同一时刻,神魂遭到重创,江雾眠自身的魂光四下溃散,彻底断绝了莫高深吞噬掠夺的机会。莫高深伸手虚空一抓,什么都没有得到,毕生谋划,就此落空,滔天怒火让周遭祟气疯狂肆虐。
沈砚动作快到极致,借着剑光扰乱莫高深的瞬间,探手一把将那团莹蓝水魂稳稳抓入掌心,立刻以自身仙力层层包裹护住,不让水魂受到半点魔气侵蚀。
水魂重新落入聚魂灵,同水魂一起的,还有莫子烟的木灵,江雾眠委托沈砚,在他死后,交给冷风雪。
计划第一步,已成。
远处群山之内,沉寂骤然打破。
轰隆隆的阵法轰鸣震天而起!
早已埋伏完毕的五行世家齐齐催动镇魔大阵,万千道金色仙光自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牢牢锁死莫高深所有逃遁方位。无数上仙自结界之中现身,仙刃锋芒林立,将莫高深团团围困。
诛魔大战,轰然爆发。
石台之上,江雾眠的视线一点点涣散模糊。神魂正在寸寸瓦解消散,耳边充斥着兵刃交锋的轰鸣,莫高深暴怒的咆哮,还有冷风清撕心裂肺的呼唤。
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里,他依旧惦念着那个白衣之人。
风清,不要恨我。
愿你往后,岁岁平安,一世无忧。
忘了我。
念头落尽,他的身躯缓缓垂落,双目轻轻合上。
以身祭剑,以身破局。
他散尽自身魂灵,换三界免于鬼道荼毒,换莫高深得到应有的报应,换他放在心尖上的冷风清,可以平安地活在这世间。
黑云翻涌,仙魔厮杀声响彻天地,荒芜的诛仙台上,那一身染血的白衣,静静倒落在满地碎石之中。
“沈砚,你疯了吗?”
冷风清撕心裂肺的吼叫。
沈砚来不及和他解释,他的心里也是万般刀搅。
冷风清不知,前不久,江雾眠唤他到木家后山。
“今日怎么不陪冷公子呢?”
沈砚故意阴阳怪气。
哪知江雾眠却落下泪来。
他一哭,他便慌了神。
“我不逗你了,还不行吗?”
沈砚忙双手合十,求江雾眠。
“不怪你,我最近确实情绪难以自控”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砚收起平时的玩笑模样,认真问江雾眠。
“我求你,在我哄骗莫高深交出冷风清的水魂后,杀了我”
沈砚一口否决,杀了江雾眠,还不如让他自杀。
“沈砚,我求你”
沈砚坚决摇头,就要离去。
江雾眠揪住他的胳膊,琉璃扇从袖口飞出,他强行带沈砚飞往人间。
他们在乌云的顶端俯瞰人间。
这儿哪里还是人间?
黑雾自荒古鬼道裂隙漫溢而出,顺着山河地脉,席卷凡世千里沃土。
莫高深立于高空云层之上,玄色宽大的衣袍被阴风猎猎吹起。他垂眸俯瞰脚下烟火人间,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只有一片冷沉沉的贪婪。
他修炼鬼道,需万千生魂的怨力滋养修为。江雾眠那一副得天独厚的上古魂灵,是他梦寐以求的至宝。可在此之前,人间万民,皆是他可以随意取用的炉鼎 。
黑雾所过之处,日光瞬间被吞噬,天地骤然昏沉,明明是白昼,却暗得如同深夜。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连草木都瞬间失了生机,青苗迅速枯黄发黑,河水泛起浑浊乌色。
村中百姓尚且不明所以,只觉浑身发冷,心口闷痛。
下一刻,无数扭曲的虚影自黑雾之中爬了出来。那是被莫高深用祟气催生出来的怨鬼,面目模糊,浑身缠绕黑气,嘶吼着扑向毫无防备的凡人。
凄厉的哭喊、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村落往日的宁静。
“有鬼!快跑!”
家家户户慌忙关门闭户,可寻常木门土墙,如何挡得住鬼道邪祟。黑气轻易穿透墙壁,屋内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那些活生生的凡人,魂魄被祟气一点点剥离躯体,肉身迅速失活瘫倒在地,一缕缕莹白的生魂被黑气缠绕,不受控制地飘向高空,汇聚到莫高深的掌下。
孩童的啼哭戛然而止,妇人绝望的呼喊渐渐微弱。遍地倒下的百姓,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方才还充满烟火气的村庄,转瞬便沦为一片死寂。
鲜血浸染泥土,断壁残垣之间,只有祟气翻涌,鬼魂游荡。
莫高深立于云端,掌心托着一团无数生魂凝聚而成的光球,无数细碎的魂魄在里面挣扎哀嚎。他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怨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众生芸芸,本就该为大道铺路。”
他毫无半分收手之意,挥手之间,黑雾再度扩散,向着更远的城镇蔓延开去。
一座座村镇接连陷落。
繁华的集镇,集市之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车马往来,转瞬便被黑雾吞没。街道之上乱作一团,行人四散奔逃,却逃不开漫天弥散的祟气。生魂被不断抽离,街巷之中遍地倒地的百姓,昔日热闹的街市,转眼沦为人间炼狱。
祟气污染山河大地。良田寸寸荒芜,江河被黑气染浊,鱼虾尽数死绝。山林之间鸟兽悲鸣,成片死去。侥幸躲过一劫的百姓,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向着远方逃亡。一路上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有些凡人被祟气侵蚀心智,变得癫狂暴戾,互相伤害;有的魂魄虽未被直接抽走,却被邪气缠扰,日夜困于噩梦,生生被耗得油尽灯枯。
千里山河,处处闻悲声。
远方仙门与五行世家已经收到人间传来的急报,看着千里传回来的灾报,看着无数流民的哭诉,人人心头沉重。可莫高深实力强横,又手握冷风清的水魂作为筹码,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全力开战。
他们眼睁睁看着人间遭受浩劫,却找不到万全的破局之法。
江雾眠看着沈砚捏紧的拳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砚立在廊下,望着远方被黑气遮蔽的天际,指尖攥得发白。耳边仿佛能听见无数百姓绝望的哀嚎。
他想,京城应该也难逃一死。
他终于彻底明白,若是莫高深得手,吞噬掉江雾眠的魂灵,修成无上鬼道,那今日这般惨祸,便会蔓延至整个天下。到那时,世间万民,尽数沦为莫高深汲取力量的傀儡,再无半分安宁。
沈砚抽出九幽,九幽在他的愤怒下,发出巨大威力。
“沈砚,你冷静”
江雾眠唤他,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莫高深的方向。
“沈砚,你一人,不是他的对手”
江雾眠操控脚底的琉璃扇,迅速带他回木家后山。
“我不能把自己的魂灵交给莫高深”
江雾眠说,虽然他之前赌气说,苍生又何妨?但当人间烈狱呈现在他面前时,他明白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我也不能让冷风清失去魂灵,看着他生命老去”
“所以?”
沈砚的眼底有了泪水。
以自身湮灭,换苍生免于覆灭,换冷风清得以生还。
“杀了我,让莫高深的如意算盘落空”
江雾眠冷静的说。
沈砚拼命摇头。
“沈砚,你听我说,这次收服莫高深,仙家会有清算。我是鬼道之人,注定是要被收回鬼魂的,死在你手里,我还能作为筹码,护幽冥诡秘一方长存”
沈砚只是听到江雾眠要献身,就已万箭穿心。
“我已经找赤地先君谈过,我以死做局,换三界安宁,他同意幽冥诡秘继续存在”
江雾眠笑。
“那是百花仙子和古月烈风最快乐的地方,也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幽娘的家”
他这一条命,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做赌注的,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晚风卷起后山落叶,江雾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却慢慢凝起一份孤绝的决绝。
“沈砚,我活着,风清要死,幽冥诡秘要死,有一天你还是会作为战神,与我厮杀一方”
“你是瑶池明君,投身后也是沙场将军,护苍生是你的使命”
“沈砚,我们是知己”
江雾眠把落叶放在沈砚的手心。
“你帮我这个忙,你知道的,风清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他笑。
冷风清坐在风月阁的后院中。
那场浩劫结束已有数日。
如江雾眠所说,沈砚被封为常胜先君,入住瑶池明珠。
他来找过冷风清很多次,冷风清都不愿见他。
冷风清不想见任何人。
他也不怪任何人,他只愿自己。
他的头发已经没有一根青丝了,满头银发。
他的手心攥着聚魂灵。
他看着它,他的爱人用生命换回的...
他把它放在心脏的位置,思念他爱人的模样。
冷风清就这样呆呆的坐着。
脑子里,是江雾眠在他面前倒下的样子。
下一秒,莫高深就将他化骨扬灰。
他的心又开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