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36、前尘往事 “你怎么知

　　“你怎么知道有埋伏？”
　　沈砚收起剑，他看着白思尘不染尘世的面庞，总能想起冷风清，他们应该是一类人吧？
　　“我听到的”
　　白思尘继续前进。
　　“他们压根没有动静”
　　沈砚一直聚精会神，多年的行军打仗已经让他的视觉听觉异于常人，他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感受到，这几十个人应该都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呼吸”
　　沙漠大多数是死物，成片的呼吸让白思尘心生疑惑。
　　呼吸也能听见？这人不会是鬼吧，寻着人的气息活着？沈砚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荒漠上，极其微弱。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柔软的沙子上。
　　长途跋涉之后，人日益疲惫，李珩靠在沙坡上，怀抱着剑休息。
　　白思尘却不知疲倦一般弹起琴弦。
　　曲调抚平人心，战士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轻蔑到如今的折服，他们围坐在白思尘的身边。
　　李珩这次亲自带兵，辅助是沈砚，支援分三波也是自己的亲信。
　　白思尘的能力确实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不希望他舍身险地。
　　沈砚看着白思尘的侧脸，他想不通，这样厉害的人物在担心什么？他还随身带着白思尘给他的丹药，他记得白思尘的委托。
　　白思尘的琴声断了，万籁又回归到了孤寂之中。
　　沈砚本想问他怎么了，只见沙漠中鼓起一个一个、成千上百个小沙包。
　　这些小沙包，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迅速接近李珩他们。
　　一个小沙包接近了靠外的士兵，沙里的怪物蹭地跳起，一口咬掉了士兵的小腿，士兵疼的吱哇乱叫。
　　慌神的功夫，沙包里的怪物又跳上旁边的士兵，又是一条胳膊被咬了下来。
　　沈砚抽出剑猛地刺向沙包，好在这玩意也是皮肉之身，剑刺进身体的那一刻，血流出沙子。
　　在沈砚的带领下，所有人都掏出兵器扎向沙里。
　　人的双手，总是抵不过四肢腿爬行的速度。
　　沙上破碎的尸体越来越多，白思尘腾空，他的琴在空中发出尖利的一声，像是要撕破黑夜的幕布。
　　琴弦上的暗针从琴孔中，如雨点般的落下，精准地刺向每一个沙包。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沈砚挑起一个沙包，里面裸露的是个皱皮无毛蛇眼的东西。
　　“蜥蜴？”
　　李珩说。
　　“但似乎要大一些”
　　“杀伤力也惊人”
　　沈砚厌恶地丢掉。
　　“估计平时是用鲜血和人肉饲养的”
　　白思尘说。
　　医疗兵迅速给伤员检查身体，他们痛苦的在沙里打滚，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漫天黄沙中。
　　李珩不忍再看，都是他的子民，都是十七八的年纪。
　　“你才应该是个将军”
　　沈砚对白思尘说，虽然他知道王侯将相都不是他想要的。
　　白思尘笑，眉眼在星空下弯成月牙模样。
　　他看了一眼李珩，他想救苍生，而他只想救一人。
　　烈酒混着泥沙穿肠过，末日和黎明不知哪个先来。

　　得到的线报，西北王入京的线路就在魔鬼湾附近。
　　李珩的队伍终于挺进敌军周围，平地起的城墙就在不远处，西北军旗摇曳在漫天的黄沙之中。
　　西北王刘元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凡身的李珩还真的走到了这儿，难道他还真有三头六臂？
　　他的视线从李珩的身上转移到白思尘的身上，黄沙之上一朵芍药，确实十分扎眼。
　　雪狐？
　　寒山灵物，为何会出现在这偏远西北？还和李珩在一起？
　　他飞身从城墙上落下，苍穹大刀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陛下，何苦来呢”
　　嘲讽声划破黄沙，刺耳的穿透李珩的耳膜。
　　“在京城等着本王即可”
　　李珩没有说话，坐在枣红色大马上昂起头颅。
　　等他踏平京城？烧杀抢夺？鱼肉百姓？
　　他不能，如果他无力阻止，也只能让他踏着自己的尸体前行。
　　沈砚默默抽出九幽剑，此次他抱着以死忠国的决心前行。
　　西北王认得九幽，那是明珠仙君的法器。
　　他心中暗骂那群上仙滑头，他就知道一个普通的凡人，需要他西北冥王出手？只是这九幽为何会在凡人之手？
　　九幽本就是为克祟气问世，这上仙老儿究竟是要李珩的命还是他冥王的命？
　　沈砚见他迟迟没有动手，也心生疑惑。
　　两军僵持在烈日之下。
　　西北王忽然将手中的苍穹刀劈地，卷起漫天风沙，围城一座人墙。
　　他在风沙中呼唤“雪狐，你进来”
　　只白思尘一人听见他的召唤，他迟疑了几秒，还是飞进黄沙。
　　沈砚心下一惊，挡在李珩的面前，李珩则是面露担忧。
　　风沙不停旋转，发出呼呼的声响，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同时也看不见。
　　“何事？”
　　白思尘问，对方既然识的自己的身份，那他一定也不是凡人。
　　都道雪狐灵族，貌比天仙，原先他就见过一只。
　　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白思尘，他还真难用“只”来形容。
　　“你为何同一凡人来西北之地？你可知他是上仙罪臣？”
　　西北王刘元问。
　　白思尘点头，他竟然知道。
　　“那你这是要与天家反目？”
　　白思尘看着刘元，看来他也是天家派来的助攻，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让李珩死在轮回转世之中。
　　“你还真为了一个罪臣要与天地抗衡？”
　　刘元觉得他疯了。
　　白思尘冷笑，黄沙之中这朵红显得更加艳丽。
　　沙墙落下，白思尘扭头对李珩莞尔一笑，他才发现自己捏紧的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刘元看了一眼身后，上仙派的西北战神就在那儿。
　　他一声令下，西北军拿着大刀就扑向了李珩的军队，恶劣的环境是他们出生的地方。
　　一瞬间，沙土里都是血腥之气。
　　西北王刘元则是扛着大刀，直逼沈砚和李珩。
　　果然，九幽在凡人的手中，弱化了它本身的力量。
　　上天给的任务是活捉李珩，然后让他作为丧国奴在狱中自裁。
　　他不想伤雪狐，他不知为何，所以他刀刀致命。
　　沈砚作为凡人，能与他周旋一二，已属实让他惊奇。
　　他不得不集聚魂灵，尽快结束战争。
　　就在这时，白思尘的红绸如锁魂鞭一般抽进他们三人之间。
　　雪狐族不愧是曾经位列仙班一族，刘元后退几步。
　　原本观望的西北战神从天而降，他面无表情、身形巨大，如一尊雕像屹立在地。
　　来了，最艰难的还是来了。
　　白思尘看了一眼李珩，他终究还是步了阿姐的后尘，原先他不懂阿姐。
　　此刻他懂了，世间唯有情关难过，若世间再无李珩，那白思尘也没有意义。
　　白思尘的狐族图腾随着他的不断运用的魂灵不断显现，他和西北战神周边沙都飞出几里之外。
　　刹那间，乌云密布，如末日到来。
　　黄沙之上，死伤一片。
　　白思尘最终还是倒下了，他的耳边是李珩撕心裂肺的喊叫。
　　白思尘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阿姐在他床边哭泣。
　　图腾的尾巴又少了一只，难道他没有死？
　　李珩呢？这又是哪？
　　他虚弱的又闭上了眼睛。
　　“醒了，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惊呼。
　　“完了，又合上了”
　　她又呜咽的哭上了，真吵啊，白思尘觉得脑袋疼。
　　他只能又睁开眼，奇怪，阿姐怎么还在这？
　　他伸手，阿姐握住了他的手，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屋子里又多了几个人，白思尘用力的辨认，莫子烟？莫子烟旁边的人穿着和冷风雪一样的水莲纹，是水家的人？他们的后面还有一位穿着青绿色衣裳的女子。
　　“又醒了，又醒了”
　　阿姐说。
　　“还好么？”
　　莫子烟问他。
　　“要怎么办，他好虚弱”
　　阿姐急的脑袋上的珠钗乱颤。
　　“他近期失去了两条狐尾，元气大伤，自然虚弱”
　　冷风清说。
　　“我找我爹，买最好的补药！”
　　“玥霖，你冷静一点”
　　青绿色衣裳的女子拉住阿姐，白思尘疑惑，为何她叫阿姐玥霖？
　　白思尘将视线移向阿姐的服饰，一身的金银珠宝，满身的贵气。
　　金家？她应该是金玥霖吧…
　　长这么大了，眉眼确实很像阿姐，难怪昏迷中的他都恍惚。
　　白思尘的手还被金玥霖紧紧的攥在手里。
　　当她想起还没问江雾眠他们从幽冥诡秘回来后得到的消息时，她就去了木家找忘心。
　　江雾眠告诉了她，关于她母亲的生世，原来她母家是寒山雪狐…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关于母亲的记忆，母亲家还有人。
　　从小父亲娶了很多夫人，吃穿用度给她的都是最好的，但是她总在记忆中少了一些片段。
　　她幻想中母亲的样子，从来不是金家的五个姨太太，而是像江婉晴一样温柔的女人。
　　当金玥霖打听到白思尘随京城帝王来到西北沙场，毅然决然来到这儿。
　　可是刚到，白思尘就在她的面前倒下了，那张比江雾眠还漂亮的眼眸就在她眼前合上了。
　　她打开金莲，金莲包裹着白思尘，西北战神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到场的金、木、水家的人。
　　西北战神的目的是李珩，这些无关人员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沈砚死死护在李珩面前，此刻他不仅仅是君主，他还是他儿时的玩伴。
　　西北战神飞到沈砚面前，他抬手就要结束这个凡人的生命。
　　西北王刘元其实留了一点私心，当他看到九幽的那一刻，他有些雀跃，难道是鬼道天师古月烈风回来了？所以他没有使出十分的能力，他要把这淌水搅混。
　　白思尘是寒山雪狐族，有九尾，西北战神想杀他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传闻他断一尾，能力就增一倍，这狐狸是玩命要保李珩啊。
　　他想趁乱偷走九幽，九幽降世，天下打乱。
　　怎么又来了四人？
　　江雾眠打开琉璃扇挡在西北战神面前，琉璃扇散发着七彩光芒。
　　幽娘怎么把这宝贝给了他？难不成是看上这小子的容颜了？
　　就在西北王刘元一个疑惑接着一个疑惑之际，冷风清拔出方寸剑挡在江雾眠面前。
　　刘元笑，这个倒是符合幽娘的胃口。
　　“冷风清，你也要反么？”
　　西北战神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冷风清没有答话，他坚定的站在那儿，意思很明确，如果战神动江雾眠，他就反。
　　西北王刘元饶有趣味的看着周遭的一切，恨不得抱个西瓜啃起来。
　　沈砚的鲜血已经从口中流出，他看着江雾眠，他是出现幻觉了吗？他怎么在这？
　　如果在死之前能再见他一面，也好。

　　白思尘醒过来的时候，沈砚也逐渐恢复了意识。
　　“感觉怎么样？”
　　江雾眠坐在他床边。
　　“看到你就不疼了”
　　沈砚这人，总把让人脸红的话，说的理所当然，比四书五经还正派。
　　冷风清冷着脸进来，沈砚也没觉得什么。
　　“好久不见，冷公子”
　　冷风清点头。
　　沈砚突然想到什么，他问江雾眠“陛下呢？”
　　江雾眠眼神躲闪。
　　“被西北战神带走了”
　　冷风清回答。
　　为什么不救他？他想问，但是他想到，他有什么权利要求他们救？保家卫国是将军的责任。
　　他挣扎的起身，伤口撕裂的疼痛。
　　“沈砚谢过二位相救之恩”
　　“你还有伤，你救不了他”
　　江雾眠担忧的说。
　　“你知道跟在西北王后面的是谁么？他是西北战神！是仙不放过李珩”
　　仙就是神？神为什么要和一个凡人作对？上天难道不应该有好生之德么？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生灵涂炭？
　　“李珩是罪臣”
　　“他的罪，九世也该还完了”
　　白思尘走进屋内，他虚弱的面无血色，他的后面跟着金玥霖和忘心。
　　“他犯了什么罪？”
　　江雾眠问。
　　“放了百花仙子和她腹中的孩子”
　　白思尘还欲解释，却发现江雾眠面色不对。
　　李珩救了他和母亲？
　　又或者说西风战神救了他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