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34、琉璃扇 夜晚风寒，

　　夜晚风寒，喝了酒的李珩，晕乎乎的躺在床上。
　　白思尘又顺着他的被窝钻进来。
　　“怎么这么凉？”
　　李珩环抱着他，替他盖了盖被子。
　　白思尘的呼吸在他耳边，弄的他鼻尖发痒，他拿鼻子蹭了蹭白思尘的脸颊。
　　“有点困”
　　李珩闻着白思尘独有的香气，眼皮开始打架。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周身的寒气包裹着他。
　　“好冷”
　　他缓慢的从梦中醒来。
　　白思尘微笑的坐在他的身边。
　　周边的景色却吓了他一跳。
　　一望无际的白，漆黑的天空只有星星和月亮的几点光亮。
　　“这是哪？”
　　李珩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做梦。
　　“寒山”
　　“啊？”
　　“寒山的日出最美”
　　白思尘笑着看着天边。
　　李珩坐起身子，虽然裹着被子，但还是感受到了周身的寒冷。
　　他没有追问白思尘是如何把他和被子搬到这寒山之上的。
　　他一直知道宫墙是困不住白思尘的，他留下，只是他愿意。
　　以前针锋相对的时候，他总觉得他别有用心。
　　而最近，他觉得他们的心离得近了，只是这近，又如镜花水月一般易碎，让他时时愁绪。
　　天边破晓，淡淡的橘色划破天际。
　　冰晶在树枝上发出灿烂的光芒。
　　阳光在山间的冰雪上肆意的抛洒，美的让李珩窒息。
　　“你经常在这看日出么？”
　　“嗯”
　　白思尘的眼里是斑斓的阳光。
　　“你一个人？”
　　“以前和阿姐来”白思尘想起素晩“后来，阿姐不在了”
　　他忘了自己一个人看了多少次日出。
　　雪狐的性别不是天生的，在爱上一个人时，他可以幻化为人，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
　　雪狐似乎天生就是为爱而生的。
　　白素晩在遇见那人时，就成了天真烂漫的少女。
　　而他在遇见无尘时，他变成了白雪。
　　只是造化弄人，天谴偏偏让他寻见了李珩…
　　本是妲己误纣王，弄巧成拙成了虞姬别霸王。
　　人间的戏，总是看不完的。
　　李珩看着白思尘低沉的眉眼，他很少说自己的事情，他没有继续问他阿姐的故事。
　　他把白思尘揽入怀中，他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山间静的让人忘了尘世，好像天地间真的只有他们二人那般。

　　雨连绵下了几个月有余，乌云黑的像是要吞没整个世间一样。
　　“瑶儿姐，我们要走了，去地势高的地方”
　　狗儿收拾了一些随行的包袱。
　　“那海棠坊怎么办”
　　瑶儿摇头，她不能走，她要帮江雾眠看好海棠坊。
　　“瑶儿姐，雨水都已经齐平小腿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杏儿刚从外面回来，她的衣裙已经湿透了。
　　“瑶儿姐，雨水太多了，京城的百姓都走了”
　　瑶儿看着窗外，街道确实空了。
　　“听说贫巷的好多流浪汉都被淹死了”
　　瑶儿想了想，从阁楼的夹层中拿出几锭金子递给狗儿。
　　“你带着大家离开”
　　“你呢？”
　　“我不走”
　　“瑶儿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活着才能和江公子再见啊！”
　　杏儿哭了，她没想到瑶儿如此执拗。
　　“你不走，我也不走了！”
　　狗儿赌气的把东西扔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我们也不走了”
　　一屋子的姑娘都坐下。
　　瑶儿叹了一口气“好，我们走”

　　街道上都是逃命的人群，乌泱泱的让人窒息。
　　瑶儿回头看风雨之中的海棠坊，这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似乎也随着江雾眠的离去，而变得风雨飘摇。

　　狗儿看出她心中的不舍，他又何尝舍得？
　　只是杏儿说的对，人活着，就还能再相见…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托沈大人找来的船只，就停在街头处，他对沈大人的感激之情，可能今生也无以为报，沈大人真的一直都在尽心照福海棠坊。
　　狗儿想着，街头处竟出现了沈砚的身影，他亲自来送他们出城！旁边还有玉溪。
　　“沈大人！”
　　姑娘们寻着狗儿的方向看去，风雨中沈砚如救世主一般屹立在那。
　　顿时呜咽声四起。
　　沈砚看着瑶儿，瘦的已经皮见骨了。
　　他心中有愧，江雾眠托付给他的，他没能做好。
　　瑶儿擦擦眼泪“沈大人保重”
　　沈砚点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路上好好照顾姑娘们”
　　沈砚嘱咐狗儿。
　　狗儿点头，姑娘们上船，沈砚目送他们离开。
　　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也不知这雨何时才能结束。

　　“你救不了他”
　　冷风雪给白思尘倒了一杯茶。
　　“什么茶？好香”
　　白思尘喝了一口。
　　十几年前，他们就坐在一起喝酒，那个时候，是剑拔弩张，现在倒是平和了不少。
　　“风月茶”
　　冷风雪答。
　　“是寒山的水？”
　　“寒山的水和这茶很配”
　　冷风雪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都说人走茶凉，故去的人，却一直萦绕心中。
　　“他是谁？为何招惹天谴？”
　　冷风雪问。
　　白思尘笑“他是西风战神”
　　“西风战神当年不是犯了天规？”
　　“是啊，所以被拔去仙骨，扔入轮回”
　　“这是第几世？”
　　“第九世了…”
　　九世轮回，人间大悲皆已尝遍、皮肉之苦也尽数历劫。
　　李珩每一世都在遭受天谴，身体发肤都在饱受折磨。
　　“他每一世都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自行了断，九世就会灰飞烟灭…”
　　白思尘冷笑说。
　　“上仙还真是虚伪，不过就是要他消失，偏偏还要摆出一副慈悲心肠，给了你生的机会，是你没抓住，真是可笑”
　　“给”
　　冷风雪从袖口处取出聚水宝盒。
　　他知道西风战神，他听冷筠提过，对战古月烈风时，赤地先君和众神都无法与古月烈风对抗，无奈之下，他们劫持了百花仙子。
　　那个时候仙子已有身孕，西风战神实在不忍百花仙子哭成瞎子，就偷偷拿了先君手令放了仙子。
　　古月烈风以为仙家信守承诺，退兵至幽冥诡秘。
　　他已无心再战，因为百花仙子的状况很不好，她腹中的孩子被仙家下了催生符咒，百花仙子用了所有的修为才保住孩子的命，她自己已经奄奄一息…
　　如果不是西风的仁慈，可能她见不了古月烈风最后一面。
　　白思尘今日找冷风雪喝茶，他并没有打算让冷风雪帮他，他只是想找位故人说说话。
　　这些事憋在心里，不能同李珩说，亦无人能懂。
　　白思尘没有接法器“你无需与天庭作对”
　　“这是你上次偷水牌时一并偷走的”
　　冷风雪笑。

　　雨水汇聚成河，又高涨了几分，狗儿带着一行姑娘，逆流行舟。
　　“哟，这不是瑶儿姑娘么？”
　　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壮汉不怀好意的吹着口哨。
　　狗儿没有理他们，继续划船。
　　其中一个壮汉竟跳入水中，游到狗儿的船边，他不怀好意的用健硕的胳膊摇晃船只。
　　小船本是不稳，在他的推动下，姑娘们东倒西歪。
　　“你干什么！”
　　狗儿拿起船桨砸他的脑袋，谁料此人的水性极好，他钻入水中，下一秒就出现在瑶儿的船下。
　　“瑶儿姑娘，我曾散尽家财只为求与你相见一面”男人伸手去抚摸瑶儿的脚“瑶儿好狠心啊，千金也难买美人面啊”
　　狗儿赶紧拿着船桨又跑来这边。
　　男子船上的其他壮汉也游向这边，狗儿的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死死的护在瑶儿面前，瑶儿高高的抬起头颅，她又看了一眼海棠坊的方向。
　　国破山河，风雨飘摇。
　　她恶狠狠地盯着这群畜牲。
　　壮汉们三下就把船掀翻，雨水已经淹没瑶儿的腰身，狗儿奋力的阻挡这群如豺狼虎豹的男人。
　　一人难敌四手，他只觉脑子一阵嗡嗡作响，血浆从头顶迸发。
　　他看了一眼瑶儿，瑶儿还是那么美丽，如盛开的白牡丹。
　　他心中的牡丹却哭了，别哭，狗儿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的…
　　他的牡丹好像在叫他的名字，他听不清，他就真的如一条贱狗，死死咬住壮汉的腿…
　　壮汉吃疼，用力踹向狗儿的腹部，狗儿飞出几里，鲜血混着他嘴里咬下的那块肉流了出来。
　　壮汉气的举起船的残肢狠狠砸在狗儿的身上。
　　狗儿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就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人世间的丑恶。
　　“瑶儿，没人照顾你们了，换我照顾你们吧”
　　壮汉露出贪婪的模样一步一步靠近她们。
　　瑶儿护住杏儿她们，她瘦弱的身体，根本抵挡不了这些壮汉…
　　她的衣服被壮汉撕扯，她真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是还有杏儿她们，她用尽全身力气反抗。
　　就在这时，一股黑气不知从何而来。
　　壮汉们也被这股子邪气吓得后退。
　　下一秒，他们的心脏都被无形的手扯出胸腔。
　　瑶儿惊恐的看着这一幕，直到黑气化成一只小黑猫。
　　她才认出，这是海棠坊后院的流浪猫？
　　她和江雾眠，还有牡丹经常逗乐的小猫…
　　小猫的爪子被鲜血染红，它试探的向瑶儿走来。
　　它发现瑶儿并不怕它，它便用脑袋蹭瑶儿的手臂。
　　瑶儿伸出手，紧紧抱住小猫。
　　小猫舔了舔她落下的泪，又化成一缕黑烟消散在黑暗之中。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若不是被鲜血浸湿的河水还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瑶儿真的觉得这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雨终于停了，京城的人死了大半，走了大半。
　　李珩独自坐在大殿的台阶上，看着水中帝国。
　　“想什么呢”
　　白思尘走过来问他。
　　“挫败感”
　　白思尘靠过去，让他把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
　　“雨停了”
　　“看着城中百姓遭殃，流离失所…”
　　李珩把头埋进白思尘的脖颈里，他为自己的无能难过，难道真的是他？是他不配做这个帝王？那就惩罚他吧…为什么要牵连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天边出了彩虹，雨过天晴了”
　　白思尘柔声说道。
　　“干旱…洪涝…还会有什么？”
　　李珩的眉头皱在一起，拧成了麻花。
　　白思尘伸手替他抚平眉间。
　　“有什么都没关系，我陪着你”

　　金家。
　　金玥霖看着天空，一团团的黑气向东方席卷。
　　她拉了拉身旁的忘心。
　　“忘心，你瞧，这黑气怎么去了你们家？”
　　忘心听了金玥霖的话，也觉得这黑气邪门的厉害。
　　“爹爹说，人间最近不太平，许是怨气作祟”
　　“不行，玥霖，我要回木家一趟”
　　忘心越看越觉得黑气的方向就是东方，木家所处的位置。
　　“你要回去，也要等冷风清和江雾眠回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可是…”
　　金玥霖摇摇头，她是不会放忘心一个人回去的，看天边的浓重的黑，若是天灾人祸的怨气，也是集聚了不少时日的煞气，想想李勤学的可怕，金玥霖坚定的不同意。
　　算算时日，她给江雾眠买的通行证也快到期了，他们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江雾眠在幽娘的院子里玩他的花花草草。
　　“主上…”
　　“幽娘，你叫我雾眠吧”
　　“真不打算留在这？”
　　江雾眠知道他问自己的意思，可那是古月烈风的使命，他不想。
　　他来找幽娘，寻身世，只是怕自己和李勤学一样变成吃人的怪物。
　　还好，他不是。
　　“这是你家”
　　幽娘说。
　　江雾眠听到家这个字，觉得很温暖，他的确挺喜欢幽冥诡秘的，也喜欢幽娘这个绝美的小木屋。
　　“幽娘，小时候我被莫高深领回去，我觉得木家就是我家”江雾眠呢喃细语“后来，师傅巧姐收留了我和瑶儿，我觉得海棠坊就是我家”
　　“可是，都有种聚散无常终散场的感觉”
　　江雾眠笑。
　　“我始终居无定所”
　　幽娘叹息“这儿是你家，你随时可以回来”
　　江雾眠抱住幽娘，凭空多出来了个亲人，他很高兴。
　　“肉麻死了”
　　幽娘嘴上抱怨，手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
　　“你不想出去么？”
　　江雾眠问，他不知道幽娘有没有离开过幽冥诡秘。
　　“我要守着这些花花草草啊，这可都是先尊拿钱换回来的”
　　古月烈风为了百花仙子，上天入地寻的奇珍异宝。
　　“对了”幽娘走进屋子，取了一个长方形的小木盒出来。
　　他从木盒里面取出一把做工精美的华扇递给江雾眠。
　　江雾眠打开折扇，扇面发出珍珠一样的光泽，仔细看才发现，扇骨是闪着寒光的刀片组合而成。
　　“这是百花仙子的法器，琉璃扇”
　　幽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