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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饮酒思故人 月色当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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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当头,周边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你忘了你的使命?”
天神坐在云彩上,俯瞰白思尘。
白思尘怎么可能忘了自己的天谴,只是他的眼前浮现李珩的脸…
“你是要反?”
天神伸手,无形的力量掐住白思尘的脖子,他脚尖离地,面色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恐惧。
天神嘲弄。
“你以为你能救的了他么?”
天神抽走掐住白思尘脖子的力量,他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雾色吞噬黑暗,那抹光也随着天神的离去,融入漆黑一片。
白思尘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因果报应?天谴修罗?
谁制定的规则?
他经过养心殿,里面的灯还亮着。
方公公看着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白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径直走进大殿。
方公公想要拦下他。
“白公子,白公子,你等奴才为您通报”
无用,白思尘已经大步进入内庭。
“方公公,你退下吧”
里屋的李珩起身,方公公鞠躬离去。
摇曳的灯火下,白思尘一张惨白的脸,美的如鬼魅。
“你怎么了?”
李珩皱眉,他看到他脖子上的淤青。
白思尘在他的床边坐下,他修长的指尖游走在李珩的面上。
李珩没有躲闪,他轻轻抚摸他脖子上的血痕。
“怎么了?”
一滴泪从白思尘的眼角落下。
李珩从未看过这样破碎的白思尘,他心疼的一把将他搂入怀中。
“宫中人欺负你了?”
李珩轻拍他的背,像安抚孩童那般柔声道。
“你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白思尘依旧无言,任由他抱着,听着他因为担心而加快的心跳。
过了一会,白思尘将鞋袜脱掉,一股脑钻进李珩的被子里。
“我今晚要在这睡”
白思尘蜷缩在李珩的旁边。
李珩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好”
“多久没下雨了?”
田间的赵三娘,拿着锄头,忧愁的看着天空。
旁边年纪稍小点的妇人答话道。
“四十九天了”
秋本干渴,赵三娘看着田间日益缺水的禾田叹息。
本是庄稼收成的时节,没有润雨复苏,今年的收成堪忧。
小妇人凑过来在赵三娘的耳边小声说道“都说是君上贪念男色惹怒了天神,天神降罪,惩罚他的子民呢”
赵三娘叹息“那应该惩罚君上啊,惩罚我们干嘛”
小妇人赶忙捂住赵三娘的嘴“你小点声”
烈日当头,完全没有秋的凉爽。
田间的庄稼人看着开裂的土地唉声叹气。
与此同时,李珩在朝堂之上叹气。
天行司的掌事朝臣进言,要他举行祈雨仪式。
从黎明破晓开始到现在日升中央,李珩的耳边被大臣们聒噪的头疼。
商量来商量去,也只能举行仪式。
“陛下,民间都在传狐狸媚主的谣言…”
一大臣跪地,打算将圣贤为求理,不惜命丧大殿的戏码演一遍。
“哦?爱卿看朕的内庭谁是狐狸精?”
跪地的臣子想,皇帝还要跟他对戏?他不敢直接提出白思尘的名字,无凭无据,成了他造谣生事。
“爱卿为何不说话了?”
“陛下,这些谣言皆出自民间…”
“爱卿,既知是谣言,又何须危言耸听?”
大臣本想着,皇帝一定会因为他的进言,而动怒。
此时,他便站在正义的那面,以死相逼,名垂青史。
没想到,皇帝竟不急不躁…他准备的那段感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竟无处可施。
退朝后,李珩坐在九五至尊的位置上揉着太阳穴,看着空荡的大殿,他缓缓出气。
又过四十天,依旧烈日当头,天空甚至半片乌云也没有飘过。
民间的街道变得臭气熏天,原本热闹的街市也变得死气沉沉。
狗儿拿着千金换了一桶水。
“听说圣上今日在华严寺上香祈雨”
杏儿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说。
瑶儿觉得哪儿也不舒服,潮热的天气,粘黏的皮肤。
她看着窗台,想着幸好江雾眠不在这儿,不然他那么爱干净的性格,一定把他逼死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圣上惹怒神灵,那他的祈求真的管用么?”
杏儿喃喃自语,原本活泼的海棠坊此刻都在沉默中。
江雾眠给海棠坊留下的金银无数,还能换点水和干粮,其他的百姓,听说都自相残杀,横尸遍野了。
瑶儿叹息,花无百日红,难道这就是海棠坊的劫数?
华严寺内,一切求雨的用具都已经准备好。
西宫太后在前殿替皇帝烧香,她心底冷哼,到底是天怒人怨,要怪就怪自己当年只顾着争宠,自己的子嗣没能保住…
阿尼陀佛…
善哉善哉。
华严寺的上空,白思尘看着一切,寺外是苦苦等待的百姓,皮包骨下,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球。
白思尘看了一眼祈雨台上的李珩,化身一只白狐消失在烦躁的空气之中。
尘外轩内,冷风雪独自坐在台阶前修身养性。
忽一阵寒风侵袭,有人来了?
他睁开眼睛,静待来人现身。
“好久不见,冷风雪”
故人微笑,前尘往事都随风而来。
“白雪?”
冷风雪看着白思尘那张绝美的容颜,忆起安和县的种种。
他想起白思尘那一鞭子抽在莫子烟的身上,钻心的疼痛。
“进来坐”
冷风雪起身,让白思尘进屋。
白思尘却没有移步,他似乎有很紧急的事情要说。
“你能为人间下一场雨么?”
冷风雪看着他,白思尘的表情里带着哀求,如此骄傲的人,也会求人的时候?
“人间的雨,是龙族的差事”
冷风雪说。
“我知道,只是…”白思尘皱眉“人间的百姓快死了”
“你不是一个悲悯苍生的人”
冷风雪想起他屠杀整个安和县的事,嘲讽道。
“是”
白思尘苦笑。
“我去禀报仙家”
冷风雪心中不忍。
白思尘却拉住他,冷笑道“没用的,他们也不是一群悲悯苍生的人”
冷风雪皱眉。
“我知水家有号令龙族的水牌,能否借我一用”
“水牌也是上仙调配之物,我无权给你”
“冷风雪,我真的需要!”
白思尘抽出长剑直指冷风雪的喉咙。
“你这是要反么?”
冷风雪没有后退,他的眼底满是寒气。
“反又如何”
白思尘冷笑。
“啊!祈雨有用!下雨了!”
华严寺外的百姓欢呼雀跃。
“感谢上苍”
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李珩看着雨水落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其实大臣提出祈雨仪式时,他是不信的…
回到宫中,雨水冲刷了这数月来的尘土和阴霾。
人们沉浸在浇灌的喜悦中。
李珩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换了一身常服,来到瑶光殿。
刚一进殿,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白思尘躺在血泊中,他的脸上、手上、腿上都是血…
“思尘!”
李珩将他揽入怀中,他颤抖的抱着他,感受他微弱的呼吸。
“来人!”
白思尘扯住他的袖口。
“不…不要…”
“要宣太医!”
李珩焦急的呼吸急促。
“我没事”
白思尘看着李珩,他用力拉扯他的衣袖,好让自己直起身。
“我真没事了”
天庭中,冷风雪站在大殿中央。
“水牌为何会被雪狐拿走?”
赤地先君问。
“他抢走的”
冷风雪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五行大家的首领,水家的掌门,他能轻易抢过?”
冷风雪从袖子中取出雪狐的一只尾巴,扔在大殿之上。
“它乃寒山修行的九尾灵狐”
赤地仙君看着地上的尾巴,没有说话。
为了降雨,不惜损失一条命?
罢了,赤地仙君摆手,让冷风雪退下。
狐狸还真是多情啊!
多少年前的那只狐狸是,现在的也是…
冷风雪离开后,他招来龙族。
“他既然想下雨,那就让它下个够吧”
干旱了很久的土地终于得到了滋润,孩子们赤脚在水中扑腾撒欢。
宫中又做起了各色点心,荷塘里的花也终于露出了笑脸。
白思尘的伤都是些皮外伤,恢复的很快。
他知道冷风雪放了他一马,尾巴不过是给仙界一个交代。
他在赏荷亭里沏了一壶茶,亭外依旧细雨绵绵,荷花在微风中摇摆。
“白公子好雅兴啊”
远处撑着一把油纸伞的沈砚大步走过来。
白思尘请他坐下,这宫里的人虚与委蛇,单他一人倒是有点意思。
“陛下被一群大臣缠住了手脚”
李珩宣沈砚入宫。
沈砚端起白思尘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
好茶。
干旱了那么久,沈砚也快忘了茶的味道。
“不过就是要弄死我的一些话吧”
白思尘听到一群大臣后笑了。
沈砚没有想过,白思尘也会玩笑,虽然是自嘲。
“言官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他们每日就是动动嘴皮子,显得他们重要”
“哦?大人不觉得我是妖孽?”
沈砚看着白思尘这张绝世容颜,放在后宫之中确实妖孽!
“白公子身上有着凡人没有的灵气”
沈砚坦然,他第一次见白思尘,就被他脱俗的气质所吸引。
“大人真会说话”
白思尘取出古琴,轻按琴弦,悠扬的曲子就从指缝中流走开来。
“古文,妖言惑众者,皆屠戮生灵,大兴土木,白公子什么也没做”
沈砚的话里听不出半点虚假。
沈砚本还沉浸在白思尘的曲声中,白思尘却突然止弦。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双手递于沈砚。
“沈大人,这是续魂丹,如若有一天…”
他说到一半,又咽下了几句话“它可救李珩一命”
“你为何不自己给他?”
沈砚问,难道他要走?因为言官的话?
“我怕有一天,我护不了他的周全”
沈砚不懂,现在盛世平和,外患也不足为惧,白思尘在害怕什么?
沈砚还打算说什么,却被白思尘打断。
“不要让他死,这丹药可替他续命”
沈砚接过。
白思尘又开始抚琴,这次琴声轻松了不少。
“二位惬意啊”
远远的,李珩就听见这边的琴声,这景与情的融合,想来也是白思尘的杰作。
“陛下”
沈砚起身。
李珩拉住他“无需多礼”
白思尘向来是不懂礼数的,这也是言官弹劾他的一点。
他给李珩也沏了一杯茶。
“他们絮絮叨叨了一早晨,我都忘了宣你进宫干嘛了”
李珩笑。
这种无君臣的对话,似乎又回到了伴读时期。
“大概是陛下,觉得这风雨中的荷花需要人欣赏吧”
沈砚也笑。
“方公公”
“奴才在”
方公公看皇帝高兴,自己也高兴。
“找点炭火,取点鹿肉,今日就在这亭中烤肉饮酒吧”
“是”
方公公退下。
不多时,美酒飘香。
鹿肉的油脂在接触火焰的那一刻,就滋滋冒油。
方公公要在旁边伺候,却被李珩拉着坐下,他有点受宠若惊,屁股和长了弹簧一样,刚拉下,又弹开。
沈砚笑“方公公,你就坐下吧,别扫了陛下的性”
方公公依言,依旧坐立难安。
他都能想象,言官明日的奏章,皇帝不成体统,宠幸宦官、轻信男宠…连带着沈大人,也会成为谄媚君主之人。
“方公公,从小你就陪在朕的身边,你是朕的家人”
方公公惶恐“折煞奴才了”
白思尘给方公公倒了一杯酒。
方公公忙双手端起杯子,白思尘笑。
其实方公公很理解皇帝为什么偏爱白思尘一人,不说后宫,整个京城也找不出这样的人儿。
鹿肉熟了,沈砚拿刀三下五除二的就割开几块。
“沈大人,我来吧”
方公公说。
“不用,这鹿肉啊,现烤现吃最香”
沈砚说起从军时期,大雪封山,饿了好几天,有幸找了几头鹿,将士们唱着战歌烤鹿肉的故事。
白思尘听着故事,喝了一口酒。
“吃点东西,空胃饮酒,回头要难受的”
李珩给他夹了一块肉。
白思尘笑,鹿肉入喉,肉汁混着酱料,香的人都晕晕的。
风吹荷花,心易动。
沈砚饮酒,忆的也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