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3、第 3 章河伯娶妻 年过耳顺的

　　他们来到河边，点亮花灯。
　　“你要写心愿么？”莫子离问冷风清。
　　他摇摇头。
　　莫子离想了想在花灯上写下，平安顺遂四个字。
　　他们一同把花灯放入水中，顺流的花灯很快就去了远方。

　　而此刻，不远处的茶楼，莫子烟和冷风雪并排坐在屋顶，抬头烟火满天，低头人间烟火。
　　茶色飘香，莫子烟摆弄着手里的花朵，人间的花朵各色各异，虽不如莫高深院子里的完美，但月有阴晴圆缺，每一朵都因为瑕疵而变得生动。
　　忽然，河边开始传来诡异的哭声。
　　原本喧哗的街市也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唢呐声划破天际，二胡伴随着唢呐缓慢愁肠。
　　“有人嫁娶？”莫子烟皱眉，谁在夜里嫁娶？
　　“冥婚”冷风雪起身，如一朵雪花轻盈落地。
　　他们二人来到河边，河水笼罩在雾气之中，几条被红丝绸缠绕的小船在水里摇曳。
　　人们围着河周探望，有的掩面哭泣，有的握紧拳头，有的神情恍惚。
　　“求求你们了，我闺女才过笄年”远处的一位妇人紧紧的抓着送亲队伍中的一员苦苦哀求。
　　送亲人用力一甩胳膊，妇人重重摔在地上。
　　随后刺耳的鼓乐声此起彼伏，九位新娘沉重的走向属于自己的小船。
　　莫子烟定睛，才发现小船的正中心是一张类似于床的平台，新娘躺在中间，手脚都被送亲人捆住。
　　“献祭？”
　　“可不敢胡说，年轻人”一位老者瞪了莫子烟一眼“这是给河伯娶妻”
　　河伯？河伯和山神一样，万物皆有管辖，山有灵，水有魂。可是，记忆中河伯已过耳顺…莫子烟疑惑，他抬头间与冷风雪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随着九位新娘的船划入水中心，鼓点越来越密集，死死的抓住岸上的每一个人心。
　　忽然，水中的浓雾越来越黑，红色的嫁衣在黑夜的衬托下越来越明艳。
　　九名划船手纷纷跳入水中，弃船游向岸边。
　　岸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九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宛如幽魂一般手举白色莲花，她们口中吟唱，听不清歌词，只觉得诡异。
　　水中随着歌声卷起漩涡，躺在花船上的新娘发出本能的求救。
　　霎那间，所有的灯火在这一刻熄灭了，雾色包裹月亮，人间宛如地狱。
　　等红烛再次亮起时，莫子烟才发现护在他身前的那只手还未放下。
　　“少了一支”冷风雪说。
　　莫子烟也发现了，原本河中的九条船只剩八条。
　　“我的女儿啊！”刚刚的被推到在地的老妇失声痛哭。
　　下一秒，她一头扎进水里，一时间两条鲜活的生命转眼成了两抹游魂。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扑通一声钻进水中，三秒后，另一个小孩也进去了。
　　“子离”莫子烟正要跳下去，被一旁的冷风雪抓紧了手腕。
　　“是子离”
　　“没事的，风清也下去了”冷风雪说。
　　果然，没多久冷风清就把莫子离从水里拽了上来。
　　莫子离吐了一大口河水，冷风清再次入水，他幼小的身体拖住妇人的身体，冷风雪上前帮助他。
　　“哥？”
　　莫子烟探了探妇人的鼻息，然后对冷风雪摇了摇头。
　　“他是陈三的媳妇”旁边的老者说。
　　“陈三呢？”
　　“在家呢”老者说了陈三家的地址，就离去了。
　　等莫子烟和冷风雪几个人到达陈三家时，陈三的尸体已经僵透了。
　　尸体的旁边放了几个银锭，字迹工整的写着：捐赠衙门。
　　冷风雪把老妇的尸体放在陈三的旁边，莫子离的声音已经夹杂着哭腔。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
　　“陈三是个好人”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进人了。
　　“您是？”
　　“我是他的邻居”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说。
　　“河伯娶妻为什么会选中陈小姐？”莫子烟问。
　　“你们是外乡人吧”中年男子答“这是命啊，我们这个镇子经常被洪水淹没，苦啊！”
　　莫子烟等着他继续说。
　　“后来，镇上来了个德高望重的活神仙，替镇上卜卦，说河伯是要娶妻的，于是一年一选成年女子与其婚配，如今也是第五年了，确实再也没有洪水泛滥”
　　“陈三得知九名女子中有陈红，就变卖了所有家产，我曾经劝他携妻带子离开，你猜猜他怎么说？”
　　中年男人看着莫子烟，莫子烟摇头。
　　“他说，若是小女一人能为镇上换来安宁，那是她的造化，而我作为她的父亲，愿陪同她赴死”
　　中年男子叹息，在他的陪同下，莫子烟和冷风雪在陈三家的后院替陈氏夫妇安葬了。
　　中年男子离开后，莫子烟从袖口取出几颗海棠花的种子，他埋在他们的坟头。
　　冷风雪抬手，袖口处竟流出水滴，滴落在埋花种的地方。
　　“大哥，我们要不要去找找陈红姐姐”莫子离拉了拉莫子烟的衣袖。
　　莫子烟看了看浑身湿漉漉的莫子离，抬手间，后院的枯木竟自己垒起高台。
　　他找来陈三家的火折子，点火“你和风清待在这，把衣物烤干，我和你风雪哥哥去探探情况”
　　同入水的冷风清依旧衣袂飘飘，不占半点尘土，莫子烟想这大概就是水家的能力了。
　　安顿好两个小孩，莫子烟和冷风雪又再次来到河边，河边的人已经散去，只留下无边的黑暗。
　　“有古怪”冷风雪说“我下去看看”
　　“一起”莫子烟拉住他准备下水的胳膊。
　　冷风雪想了一下，从腰下解出一个小木盒，他打开木盒递给莫子烟。
　　“这是什么？”
　　“落沉珠”
　　莫子烟听过，这东西极其难得，是水家的宝贝，传言服用后，能在水中直立行走，自由呼吸。但是水家似乎只有一粒，是千百年只能制作一枚的结晶。
　　“太珍贵了”莫子烟想推辞。
　　冷风雪却把木盒放在他的手里“不是说要一起下去么？”
　　说完转身落入水中，月影下冷风雪浮出水面，肌肉的线条在水中显现出来，他向莫子烟伸出手。
　　莫子烟微笑，取出落沉珠吞咽下去，落入口中时，有丝微凉。
　　他走入水中，伸手去拉冷风雪的手，落沉珠在他的体内，犹如一滴水汇入江河，没有丝毫压迫之感，反而像鱼落入水中那么自然。
　　在冷风雪的带领下，他们坠入深渊，水中的冷风雪，三千发丝开散，他深邃的眼眸熏染出宝石蓝。
　　不知道沉了多久，水中的光亮只能靠一些发光的珊瑚，终于他们穿过泥沙铸成的大门，来到了水的最深处。
　　“有人在门口把守？”不对？莫子烟摇头，这不是人，这是？鲛人？
　　书中记载在海的最深处，住着一群鲛人，他们以水为生，面有鳃，有四目。
　　莫子烟随冷风雪走过去。
　　“河伯呢？”冷风雪问。
　　两名鲛人四目微颤，似乎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没有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自己去找吧”冷风雪欲强行进入。
　　“你不能进”却被鲛人拦住。
　　“我是水家的冷风雪”
　　河伯管的是一方水域，水家则是管世间水系。
　　“冷公子，除非你把我们敲晕，不然真不能进啊！”
　　啪，冷风雪毫不留情的把他俩敲晕，拉着莫子烟进入河伯府。
　　“风雪，你看”
　　冷风雪顺着莫子烟手指的方向望去，大厅里齐刷刷的躺着五个尸体。
　　尸体的皮肤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血肉模糊的□□。
　　莫子烟心中一阵作呕。
　　“你没事吧？”冷风雪问。
　　“没事”
　　他们向里面走去。
　　“这是蛇皮？”莫子烟捡起散落在地的透明物品。
　　“水蛇作祟？”冷风雪也捡起一片“那河伯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继续走着，空荡荡的宅院，河伯府的家丁管事都不在。
　　突然，一条巨蟒从柱子上吐着舌头冲向冷风雪。
　　速度惊人，逼着冷风雪只能一直后退。
　　莫子烟顺势去了巨蟒的身后，袖口抽出树藤，死死地掐住蛇头。
　　巨蟒吃疼，发出嘶吼。
　　霎那间，墙上、地里都爬出千万条小蛇，吐着蛇头包围冷风雪和莫子烟。
　　莫子烟尽力控制住巨蟒，冷风雪抽身，他集中魂灵，紧闭双眼，头顶的汗珠混入水中，水不再流动，渐渐的结成巨大的冰块，小蛇们被冻在冰块里，瞪着眼睛盯着他们。
　　周围的空气异常的寒冷，莫子烟不禁打了个寒颤。
　　巨蟒依旧想攻击冷风雪，脖颈处却被莫子烟死死扼制。
　　冷风雪从身体里抽出寒光剑直指巨蟒的三寸而去。
　　“住手！”另一把剑挡在寒光剑头。
　　“找死”冷风雪冷哼。
　　来人却跪下了，莫子烟集中灵力，魂灵在水中似乎更大了，木吸收水，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树根化作牢笼，死死的困住巨蟒。
　　“你是谁？”莫子烟问跪在地上的女子。
　　巨蟒用头猛烈的撞击困住它的木头，头上的鲜血已经低落下来，女子露出心疼的表情，她低声吟唱，巨蟒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你是蛇女？”冷风雪问。
　　“是”
　　“你不好好修炼，为什么要危害人间？”冷风雪冷脸。
　　“你是水家的人？水家大公子？”蛇女见冷风雪身着水莲纹，刚刚使用的魂灵又是水家的冰封术。
　　冷风雪不语。
　　“能祈求你一件事么”蛇女继续说“如果你能答应我，我愿用我所有的修行保镇上安宁”
　　“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可以跟我谈条件”冷风雪说。
　　蛇女沉默，她刚刚见识了水家的能力，就算赌上她三百年的修行也不能与之抗衡。
　　“你所求是什么”莫子烟心生怜悯。
　　“救陈红”她看了一眼屋内，吐出几个字。
　　莫子烟越听越迷糊，陈红是蛇女的祭品，现在她又央求他们救他。
　　“你说完”
　　蛇女起身，她走去里屋，莫子烟和冷风雪跟在她的后面，冷风雪挡在莫子烟的前面，时刻预防着蛇女有异端。
　　陈红穿着嫁衣躺在平台上，她面容姣好的宛如睡着一般。
　　蛇女微笑看着她，继续说道“人有三世轮回，她这一世是第三世”
　　最后一世…
　　“其实我已经有三百年修行了…只是幻化人形需要五百年”蛇女看向陈红柔情似水“她等不了了，她第一世是个教书先生。”
　　“那日，他带着孩子们来山间采摘，我被一个小孩偷偷带回学堂，布兜把我闷的头晕眼花，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他又逮在手里玩，他们把我扔过来扔过去”
　　“我的小蛇命就要完了”蛇女又笑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她异常美丽“后来，他来了”
　　“他教育了那几个孩子，日日采食浆果替我疗伤，我在学堂里度过了小半年，沾染了烟火，有了灵性”
　　“他将我放生后，我日日期待与他重逢，思恋在日落日升中日益增长”
　　“我潜心修炼，太慢了…太慢太慢了”
　　“当我有一日，终于见到他时，他已迟暮，他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佝偻着背…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人老去的太快了，他的一生太短暂了”
　　“于是，你开始吸食人的精魄，用人的皮囊替自己换皮肤”冷风雪说。
　　“是，这片水域的河伯死了，他意外被巨蟒吞噬了魂灵，我利用河伯娶妻的传言，哄骗人们为我进贡”蛇女答“可是我却害死了她…”
　　原来陈红就是那个教书先生的第三世。
　　“你们能救她么？”
　　冷风雪摇头，人类的生命极其脆弱，她的肉生已经死亡，灵魂也在一点点消散。
　　蛇女走向平台上的陈红，传闻人类几生几世都是同一副脸庞，有可能高矮胖瘦不同，性别不同，大致性格相近。
　　蛇女温柔的抚摸着陈红的面庞，她柔情的目光像清冷的月光。
　　“你感觉到了么？”莫子烟问冷风雪。
　　“嗯”
　　水流变得迅速，有一道光出现在他们的顶端，蛇女开始变得透明，她的肌肤在水中熠熠生辉，蛇鳞显现。
　　蛇女的真身盘旋在陈红的身体之上，它身上的灵力如天边的星辰包裹着她。
　　一开始，灵力的光照亮了整个水域，渐渐的，一点点熄灭，水域又回归黑暗。
　　奇迹出现了，陈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