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2、第 2 章五行后生大闹灵露园 灵露园遭浩

　　莫子烟回到木家时，已经过了三天三夜。
　　木家上下挂满了白布和白灯笼。
　　白纸剪的窗花，满地的纸钱。
　　大厅里挤满了人，母亲的棺椁就停在最中间，她的周围放着白菊。
　　哭的像花猫一样的莫子鸢看到莫子烟，踉跄的跑过来。
　　“大哥哥，娘亲她…”她揪着莫子烟的手，拼命的摇晃。
　　“你去哪了？！”莫高深瞪着眼睛看着他。
　　莫子烟没有理会莫高深，他安抚莫子鸢，径直走向棺椁。
　　母亲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面容憔悴不堪。
　　小小的莫子离蹲在棺椁旁边，瘦小的他，隐匿在白菊中。
　　“什么时候了？你还出去鬼混？你去哪了？”
　　莫高深感受到了自己被藐视，他左手伸出，一条枯藤“啪”的一声就抽在了莫子烟的背上。
　　莫子烟的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白事准备的很周到么？”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盼着你母亲死？”莫高深环顾四周，他最受不了人群的眼光。
　　“桃花，撤走白菊，阿娘不喜欢白菊”
　　莫子烟看了一眼莫子离，他小小的手上，紧紧的攥着一把栀子花，莫子离的脸上还挂满了泪珠，莫子烟替他擦了擦。
　　“不哭了”
　　桃花看了一眼莫高深，一咬牙，带着两个小丫头就准备搬白菊。
　　莫高深又甩出枯藤，准备抽桃花，莫子烟一把揪住还在半空中的藤蔓，他恶狠狠地瞪着莫高深。
　　莫子烟从兜里掏出小木盒，打开的瞬间，雪莲就绽放在棺椁之上。
　　“是寒山雪莲！”水家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雪莲落在江婉晴的心房上，一点一点变透明，渗入她的血液和心脏之中。
　　原本准备离开的人群又重新聚集起来，他们想看看这寒山雪莲是否有传言中那么神奇。
　　躺在棺椁中的江婉晴的嘴唇一点一点有了血色，她终于有了呼吸，心脏的位置又重新跳动。
　　“啊，太神奇了”周围人惊叹。
　　江婉晴缓慢睁开眼睛，莫子离把栀子花递给她。
　　她虚弱地微笑，抬起手，又无力的放下。

　　思绪回归，喝下最后一盏茶，唇齿留香。
　　莫子烟“出去转转？”
　　冷风雪“好”
　　他们并肩行走在风月阁，恍如寒山大雪纷飞的那天。

　　莫子离跟在冷风清的身后，心想：不是我带着他熟悉环境么？怎么就变成他大摇大摆的在前面走了？
　　低着头，闷着走，突然冷风清一把揪住他，左手提手，劈下去。
　　一根无形的丝线在脚下凭空割断，弹开的绳“啪”地抽在了躲在一边等着看热闹的李从文。
　　恼羞成怒地李从文一把揪住冷风清的衣领“多管闲事！”
　　“松开”冷风清冷冷的说。
　　“不松，你能拿我怎么样？”李从文像一只装样子的纸老虎，他对视上冷风清冰一样的眼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已是春天的季节背后却透着寒气。
　　冷风清闭上眼睛，刺骨的寒冷从李从文揪着他的衣领处的手上流入他的心里。
　　刹那间，李从文的手被寒冰冻住，冷风清抽身，整理衣领。
　　“你们干嘛？一起上啊？！”李从文大喊身边的小孩，显然这些孩子有点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一跃而上。
　　不过他们并不敢攻击冷风清，反而把拳头落在了一旁的莫子离身上。
　　莫子离本能的再次蜷缩身体，护住头部。
　　突然，他感受不到那雨点般的拳头了。
　　他睁开眼，冷风清站在他的身前，那帮小魔鬼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李从文依旧嗞哇乱叫的想抽出冻在冰冻中的手。
　　这时，一团熊熊烈火冲向李从文，火一瞬间融化冰块。
　　李从文刚觉得温暖，下一秒火苗就开始吞噬他的皮肤，他吃疼地在地上打滚。
　　跟着他的小孩眼疾手快，在手心团出泥土，土掩埋火苗，熄灭了李从文手心的火。
　　李从文大叫“你找死啊！”
　　站在一旁冷哼的小孩叫炎夏，是火家的孩子，他一身红衣，身高比李从文高半头。
　　炎夏一脸的桀骜不驯，嘴角始终挂着笑容，只是这笑容，丝毫没有孩童的天真。
　　“我哥哥救了你，你不感谢他，怎么还骂他？”炎夏旁边的女孩，也是一袭红裙，她的眼底流出出火焰般的红色“我看你才是找死”
　　说完，她的手心开始团出火苗，火苗在她的手心噼里啪啦的越团越大。
　　李从文心中哆嗦，嘴里却不肯认输，他也捏紧拳头，口中念念有词，他面前的土越积越多。
　　女孩的火焰从手中飞向李从文，火焰在天空中四散开来，如烟花一样绽放。
　　莫子离看傻了，火花飞的到处都是，可怜莫高深精心培育的灵花玉草，在刹那间化为灰烬。
　　李从文的泥土攻击，也殃及到了炎夏和女孩炎黎，他们的红衣上沾满尘土。
　　炎黎更生气了，她的火焰越团越大，火光在微黑的黄昏里如天边的星辰，只是这星辰的杀伤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一团火飞向莫子离的时候，幸好冷风清一扬手，水滴迅速熄灭火团。
　　等莫子烟和冷风雪赶到灵露园时，莫高深引以为傲的灵露四绝已经死了两绝。
　　莫子烟心中叹息，冷风雪腾空而起，他的衣袖下开始流出细雨。
　　细雨温润的冲刷着整个灵露园，包括打的不可开交的炎黎和李从文。
　　炎夏依旧带着嘲弄看着周边的一切。
　　“都快住手”莫子烟叹息，可他的声音根本拉不开扭打在一起的孩子们。
　　莫子烟闭眼念咒，土里开始翻涌，如大海里的浪花涌动。突然，巨藤从土里涌出，三两下就把孩子们缠绕起来，各自悬在半空中。
　　冷风雪此刻也熄灭了火焰，他如一片雪花轻盈地落在地上。
　　李从文的双手双脚虽然被束缚住，但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莫子烟揉揉耳朵，打了个响指，一片树叶盖在了李从文的嘴上，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悬在半空中的炎黎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李从文，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李从文应该死一千次了。
　　“这…这是怎么了？！”闻讯赶来的莫高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最爱的海棠、玉兰、牡丹…都成了灰碳。
　　灰烬混着泥土，空气里都是火烧木头的味道。
　　莫高深看着一个个像葫芦娃一样被悬挂起来的孩子们，一挥手，各个落下。
　　“都给我过来！”他严厉地样子，让李从文等人都不敢造次，乖乖的跟着他进了他的日斋夜话。
　　莫子烟转身准备离开，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冷风雪，冷风雪看了一眼冷风清，还是跟着莫子烟一同离开了。

　　日斋夜话里的陈设都是莫高深精心挑选的，根据他的喜好，窗户正对着灵露园。
　　春天他可以欣赏海棠的娇羞，夏天池子里的莲花冰清玉洁。到了秋天，银杏为光秃秃的土地披上金黄的袍子，冬天更是寒梅傲雪…
　　而此刻…
　　莫高深看着窗外的断壁残垣，他一阵心疼。
　　他坐到主位的莲花宝座上，手心朝上，八卦图就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
　　他命人搬来金盘、曲水流觞、铸金火盆、五色泥土…东南西北按方位摆放。
　　他的莲花宝座正处东方，很快，金盘的金山融就“金碧辉煌”的现身了，他慵懒地伸着懒腰“莫兄，这大晚上的，你急急的找我们做甚？”
　　“就是啊，正饮酒呢”火盆中的炎陵王满面通红的现身，手中的酒杯还停留在嘴边。
　　莫高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等会就让你看看你闺女干的好事。
　　“莫兄啊”土家李勤学从五色土中现身，他的出现也让莫高深气的不打一处来。
　　最后出现的是水家的冷筠，他温和有礼和莫高深问候。
　　莫高深看人齐了，可以开始批斗了，就把孩子们都叫了进来。
　　“闺女啊，你这是怎么了？”首先开口的是炎陵王，他见炎黎灰头土脸的样子疑惑不解。
　　李勤学也看到了满身是伤的李从文，还没开口，李从文先告起了状“爹！火家孩子烧我！”
　　李勤学把目光转向炎陵王，意思大概是你给我个解释！
　　炎陵王是个暴脾气，他怒目圆睁盯着炎夏。
　　“我呸！哥哥是为了救他！”炎黎的性格随了炎陵王“冷风清用寒冰冻住了李从文，哥哥用火融了冰，是李从文不知好歹！”
　　“咳咳”炎陵王又看向冷筠，本来一脸看戏的冷筠突然被拉入了战火，他不得不加入。
　　“清儿？”
　　冷风清依旧阴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如千年寒冰。
　　“父亲，李从文恶作剧”
　　简短几句，大人们还在等着他的后续，他却闭口不谈了。
　　“李从文那是活该！”人还没进来，声已经进来的莫子鸢，让莫高深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炎黎暗叹，这是谁？竟然比她还风风火火？她嘴角一抹笑，有点意思。
　　“阿爹，是李从文又欺负二哥哥，冷风清是为了救二哥哥，李从文这小混球…”她还没说完就发现对面的李勤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是啊，李从文是小混球，那李勤学…
　　莫子鸢吐了吐舌头，闭住了嘴。
　　莫高深命令翡翠把小姐拉回去，莫子鸢不乐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莫高深想这小丫头逼急了，不知道能闹出什么笑话，也干脆不管她了。
　　他打开窗户，遍体鳞伤的灵露园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李勤学不禁咽了一口口水，金老爷金山融瞪大了眼睛，既然没有他的金岄霖什么事，他就可以安心的看热闹了。
　　冷筠第一个开口“莫大哥，别生气，都是小孩子们太顽皮”
　　莫高深冷哼。
　　“我送莫大哥十袋寒泉，刚好春分，滋润花草”
　　寒泉取自寒山最顶端的山泉，传言可让草木起死回生。
　　莫高深的眉头舒展开点，依旧不言。
　　李勤学想到底还是李从文是始作俑者，自己还是要拿出来点态度，于是他干挤出笑意“我也送莫兄十袋五色土”
　　李勤学向来吝啬，冷筠说了十袋，他也不好意思少说，咬咬牙也给了十袋。
　　五色土难求，用它做的工艺品自带光芒，竟看不出半点是土。
　　火家的炎陵王一拍手“小女儿也有错，我也送十坛好酒给莫兄消愁”
　　火家的酒是天底下最好的酒，冬入口暖，夏入口凉，醇香绵柔，世间难得。
　　这场小型的批斗大会改为送礼专场，莫高深得到应有的补偿后，终于愿意露出点笑容。

　　莫子离又在院子里罚跪，冷风清坐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他开口问莫子离。
　　“你为什么没有魂灵？”
　　“我不是金木水火土家族的人…”莫子离低头“我是凡人”
　　冷风清看着他，莫子离像一只弱小无助的小兔子一样惹人怜爱。
　　“走吧”冷风清说。
　　“去哪？”莫子离看向莫高深的日斋夜话，心虚的说“我还没跪够时辰呢”
　　“不是你的错”冷风清面无表情，他拉起还在犹豫的莫子离，花园水池中的水突然聚集成龙卷风状，水温柔的包裹着莫子离和冷风清。他们在水的托举之下，翻过庭院、翻过楼阁。
　　莫子离紧紧地攥着冷风清的小手，缩在他的身后看着人间的万千繁华。
　　“这是哪？”他们在没人的地方落下，不远处是灯火阑珊。
　　“凡间”冷风清回答。
　　这就是人间啊…
　　人间的一切都让莫子离感到好奇，他看着水里的花灯出神。
　　“你看”冷风清指着天空，突然漫天绽放的光芒照亮大地。
　　“真好看”莫子离看呆了“这是什么”
　　“烟火”冷风清说。
　　“真好看”莫子离又一遍的感叹“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太短暂了”
　　“走”
　　莫子离乖乖跟在冷风清身后，他们来到一个卖糖人的爷爷身边。
　　“喜欢什么？”冷风清问他。
　　“嗯？”莫子离不懂。
　　“兔子、小鸡什么的？”冷风清指着爷爷的糖人展品，小动物在爷爷的手上似乎有了生命。
　　“松鼠”莫子离想起风月阁后山的小松鼠，他是个孤独的孩子，只有山里的动物愿意和他做伴。
　　做糖人的爷爷是慈眉善目的老人，他把做好的小松鼠递给莫子离。
　　“舔一口”冷风清说。
　　莫子离照做，他原本以为糖人是玩的，没想到居然还这么好吃。
　　“走”
　　莫子离依旧屁颠屁颠跟在冷风清的身后，很多年后，他想起今晚依旧是糖人甜甜的味道。
　　“这儿怎么有这么多花？”莫子离的眼睛又一次睁大了，他原本以为木家已经是花草天堂了，可眼前这花红柳绿着实让他惊艳。
　　“今天是人间的花神节”
　　“花神节？”
　　“花神娘娘最喜欢花，所以这一天大街小巷都会摆满鲜花，就是为了迎接娘娘光临人间”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接话道。
　　“你们看那”小女孩接着说，莫子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河里流淌着正是他看到的各色花灯“人们把心愿写在花灯里，地上的水和天上的星河一样，花神娘娘会实现人们的愿望”
　　莫子离痴迷的点头，心想这人间的人还真热情。
　　“所以，小哥哥，买个花灯吧”脏兮兮的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莫子离。
　　莫子离虽然穿着比她好点，但是兜里是一个大子也没有，他受不了小姑娘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冷风清。
　　冷风清掏出铜钱“拿两个”
　　小姑娘欣喜地接过，把花灯交给莫子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