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1、第 1 章寻雪莲初相识 五行大家分

　　莫子离端着自己的饭碗，坐在风月亭的桃花树下，他知道哥哥姐姐们不喜欢他，所以他尽量远离。
　　风月亭在大哥莫子烟的修道场附近，平时少有人来往，于是莫子离都躲在这儿。
　　荷花姐姐做的饭菜很香，今日还有莫子离最喜欢的鸡蛋羹。
　　他拿起汤勺，刚吸溜一口就“呸呸呸”吐了出来。
　　手里端着的美味佳肴转眼间成了夹杂着杂草的泥土和臭虫。
　　他吓了一跳，哇的一声扔掉饭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石头后面跳出几个和莫子离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他们捂着肚子大笑，显然他们是这场恶作剧的始作俑者。
　　“莫子离，你这个呆木头，这最低级的障眼法你都识不得，还不滚回你的凡人街”
　　为首的孩子插着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莫子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准备离开。
　　“让你走了么？”
　　为首的孩子依旧不依不饶，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随手一挥，莫子离就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群孩子把莫子离围在中间，莫子离蜷缩着身体，习惯性的护住脑袋，模样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预期的拳头没有落下，熟悉的疼痛感并没有在他瘦小的身体蔓延。
　　“哪来的蜜蜂，哎哟！”
　　为首的孩子挥打着空中，蜜蜂绕着他的脑门，亲切的给他来了个亲吻。
　　蜜蜂越来越多，成群的包围住这几个蛮横无理的小孩。
　　小孩一溜烟的全跑开了，只留下莫子离抱着身子流眼泪。
　　“给”
　　一条绣着红梅的手绢递到他的眼前，莫子离抬起头，顺着纤细修长的指尖望向来人。
　　手绢的主人，犹如白雪红梅，唇红齿白，眉目如星辰大海。
　　“大哥…”莫子离小声呢喃。
　　莫子烟俯下身子用手绢轻轻擦拭莫子离脏兮兮的面庞，他从袖口取出一盒纸包递给他。
　　“吃吧，刚出炉的桃花酥”
　　莫子离打开纸包，桃花香扑面而来，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莫子烟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你可以来风月阁”
　　莫子烟掏出一个水蓝色布锦袋子递给他。
　　莫子离接过，用怯弱的眼神询问莫子烟他是否能打开。
　　莫子烟微笑点头。
　　袋子打开，成千上万的蜜蜂从里面飞出来。
　　“我教你一句口令，以后这些小蜜蜂就听你指挥了”
　　莫子烟在他的耳边轻轻念了口令。
　　“心中默念三遍”
　　莫子离照做，小蜜蜂排成队的钻进布袋里。
　　“子离，幻术、攻击咒这些都是为了保护人，而不是伤害人的”
　　莫子离用力的点头。
　　“子离真聪明”
　　大哥一直一个人住在后山的风月阁，他似乎也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吃了桃花酥，喝了一点桃花蜜，天色已经灰暗。
　　莫子烟叫侍女桃花送莫子离出门。
　　桃花姐姐也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她牵着莫子离的小手，柔声让他小心台阶。
　　莫子离喜欢风月阁的一切，包括大哥和桃花姐姐。
　　回到思南阁，低气压的环境包围着莫子离，他在心里祷告，千万不要碰见阿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绕过屏风，穿过内堂，迎面就碰见了莫高深从里面走出来。
　　莫高深背着手，眼神透露出对莫子离的厌恶。
　　莫子离垂首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阿爹”
　　“玩孽”
　　莫高深从不正眼看他，他不过扫过莫子离沾满泥土的衣裳，从鼻子里哼出这两个字。
　　“庭院罚跪一个时辰”说完转身离去。
　　“是”
　　莫子离依言去了庭院。
　　庭院有颗银杏树，秋季时满树金黄，十分好看。
　　现在正值春天，绿色盎然，翠绿沁人。
　　小小的莫子离从学会走就学会罚跪。
　　不小心打翻了碗，跪。
　　背不下来书，跪。
　　偶尔对阿娘撒娇，跪…
　　冬去春来，无穷无尽。
　　天色越来越黑，点灯人绿萝已经把蜡烛都点亮。
　　“小离”
　　阿娘从里屋走出来“你阿爷已经去了书房”
　　阿娘伸出手拉莫子离起身，阿娘的身上总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们走进小厨房，桌子上放着可口的饭菜，有他最爱的鸡蛋羹。
　　“小离，饿了吧”
　　莫子离点点头，乖巧的坐在饭桌前。
　　叮铃咣啷，风风火火的莫子鸢就从大门迈了进来。
　　早上出门时，玉兰姐姐给她梳的发髻已经散落脑后，灰头土脸的小脑袋。
　　“鸢儿！”阿娘厉声叫她。
　　她立马撒娇的扑向阿娘，阿娘赶紧躲开她的小“乌爪”。
　　阿娘叫来玉兰。
　　“打点水来，给小姐梳洗”
　　玉兰依言，麻利的帮莫子鸢擦洗，卷起她袖子时，她胳膊上有几处抓痕。
　　“又跟人打架了？”阿娘心疼的说。
　　“李从文他们又欺负二哥！”莫子鸢气鼓鼓的掐腰。
　　阿娘看了一眼莫子离身上的泥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轻轻抚摸子离的脑袋。
　　“他们把二哥的午饭变成了泥土和蛆虫！”
　　莫子鸢还要接着告状。
　　“我就把他们的午饭变成杂草和枯枝！”
　　她突然想起李从文一口吃出树枝时候的惊恐，她又咯咯笑起来。
　　“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阿娘皱眉“不过，你给他们点教训也好，土家的孩子太欺负小离了”
　　“他们学艺不精，幻术太差，也只能骗骗二哥…”
　　莫子鸢想到什么，声音小了下去，她看了看莫子离。
　　莫子离对她吐吐舌头，继续吃鸡蛋羹。
　　“好了，赶紧吃饭吧”
　　阿娘吩咐完玉兰，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莫子离从兜里掏出纸包的桃花酥递给莫子鸢。
　　“你去风月阁了？”
　　莫子离点点头，桃花姐姐做的桃花酥是世间独一份的，轻易不肯给人，莫子离舍不得都吃完，原封不动的给莫子鸢带回来了一个。
　　“好久没见大哥了”莫子鸢叹息。
　　“下次不要再和他们打架了，好不好？”
　　“不好！”莫子鸢叉腰“他们要是再欺负你！我还是会出手！”
　　“看看你，哪还有女孩子家的模样”莫子离好笑的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渣。
　　“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女孩子就应该像我们庭院里的花，有艳丽的芍药、有温柔的海棠、有高贵的牡丹…也要有我这朵烂漫的小雏菊”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金木水火土，五大家族，几百年来休戚与共，荣辱与共。
　　莫家所属木，地处东方，习万物复苏之道。
　　每年春分，五大家族新生学子都会来莫家听学，莫高深参禅入道并不亲授学业，老师都是各家德高望重的老者。
　　欺负莫子离的是土家的孩子，土家地处中央，连接五家。他们以土地爷为尊，每年还要举行祭地仪式，取天南海北五色土，替土地爷重塑金身。
　　听说那天很热闹，莫子离一直想亲眼看看。
　　但是一想到李从文对他的态度，他这辈子可能也无法踏入土家。
　　莫子离是莫高深收养的孩子，他没有木家天生的魂灵，他似乎是凡人的孩子。
　　所以，李从文他们看不起他，总拿幻术欺负他。

　　莫子离没有去学堂了，那些需要魂灵的学术，他学不学都是一个样。
　　他最近爱去风月阁，和莫子烟大哥学医术。
　　“这是川芎，有活血行气，祛风止痛的效果”
　　莫子烟耐心的跟他解说。
　　“它一般可以和当归、桃仁、红花、白芍搭配，以增强疗效或者中和药性”
　　莫子离乖巧的点头，拿着纸和本子，一字不落的记下。
　　“子烟”
　　有人进来了，莫子离顺着声音望去。
　　来人一袭水蓝色长袍，内衬是白色水莲，五官硬朗，眉毛似刀锋，眼神深邃，年龄与大哥相仿。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莫子离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他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冷，没有褪去婴儿肥的小脸上写满了疏离。
　　“风雪”
　　莫子烟微笑唤他，他今日穿着一袭白衣，在桃花纷飞的风月阁里像一轮明月。
　　“好久不见”
　　“我送风清来参加春学”
　　叫风清的小孩上前拱手问候“莫大哥”
　　冷风清虽一脸傲气，却不自恃清高，礼貌周到。
　　莫子烟唤桃花过来添茶。
　　“你是莫子离？”冷风清面无表情的说。
　　“是”他冷漠的样子，还真让人害怕。
　　“能请你带我参观一下木家，了解一下环境么？”
　　突如其来的邀约，吓了莫子离一跳。
　　他慌忙起身点头，差点撞翻桃花姐姐刚端来的桃花酥。
　　“哥，我先随莫子离出去转转”冷风清也起身。
　　“好”
　　冷风雪点头，他们兄弟俩的眉眼还真有几分相似，可惜他不是大哥的亲弟弟，他没有大哥柔情似水的桃花眼。
　　莫子离和冷风清出去后，桃花也退下了。
　　莫子烟给冷风雪添茶“请”
　　“什么茶？”
　　“风月茶”
　　“哦？”冷风雪抿了一口，入口有点苦涩，回味又有点甘甜“好茶，什么水泡的？”
　　“寒山的雪水”
　　“寒山…”
　　思绪漂离。
　　那年，大雪封山，莫子烟的母亲身患重病，魂灵枯竭。
　　莫子烟把自己整日关在藏书阁里翻阅医经。
　　其中有一篇是记载寒山雪莲的，寒山雪莲十年生根，十年结果，果熟落地才开始开花。
　　雪莲喜好悬崖峭壁之上，日吸阳精，月吸月阴，又有寒山得天独厚的水土滋润，传言能使死人复活，活人升仙。
　　莫子烟合上书，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世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雪白的雾气之中。
　　他回到风月阁，收拾完行囊，取出斗篷，红色斗篷缠着金丝是母亲一针一线的作品。
　　他披上，走去风雪之中。
　　回头看了一眼，桃花正忙着给暖阁里的桃花树洒水，寒冬腊月的暖阁一片春意盎然。
　　寒山本就是四季寒冬，此刻更是风吹刺骨，寒意隔着皮衣还能透进来。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是毫无生气，一片死寂，那应该就是寒山了。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冰山上只有莫子烟一人行过的足迹。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手脚已经麻木，他运气护住自己的魂灵，冰雪对木灵很不友好。
　　暮色已经降临，月色在冰雪之上，惨白的可怖。
　　看不到头的山路。
　　遭了，一失足，莫子烟跌进了冰窟窿里。
　　他凝神运气，魂灵已经不能驾驭飞行术了。
　　一旦停下来，身体像被抽空了，他瘫软的在冰窟里，眼前的幻象都是母亲温柔的面庞。
　　“烟儿”
　　母亲的声音，她伸手，他抬起手臂，触碰间破碎。
　　他闭上眼睛，无奈的倚靠在冰雪上，红色的斗篷，在冰雪之上，宛如一朵盛开的红梅。
　　越来越冷，越来越疲惫…
　　他蜷缩成一团…

　　等他再次醒来时，身边有温暖的火苗，火星子噼里啪啦的作响。
　　“喝点水”
　　冷风雪递给他贝壳制的杯子。
　　温暖的液体划过莫子烟的喉咙，流入他的胃里。
　　“这水有一丝丝甜”
　　莫子烟一字一句恢复语言功能。
　　“这是寒山的雪水，寒山的相思泉你听过么？”
　　冷风雪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口。
　　莫子烟摇了摇头。
　　“相思泉的水是世间最纯净的水”
　　冷风雪又添了一点枯木，火苗更大了，光亮打在他坚硬的五官上，他肌肤胜雪，眼底是水蓝色的深邃。
　　“你怎么会在这？”冷风雪问。
　　“找寒山雪莲”莫子烟答。
　　“我替你寻”
　　“我母亲病了…”
　　“它确实有凝聚魂灵的作用”
　　“真的可以找到么”莫子烟看着他的脸，冷风雪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如寒山的冰雪。
　　他点头“可以”
　　太累了，莫子烟又睡了过去。
　　梦里，黑暗中，他寻着唯一的光亮走去…
　　走了好久好久。
　　光亮处有一人在等他，背光处，他看不清他的样子。
　　醒来时，冷风雪已经回来了，他的衣服被树枝刮破，脖子上的伤口已有血痂，他不可一世的脸上也沾满泥土。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木盒打开，冰雪一样透明的莲花绽放在洞中，瞬间整个洞里的空气都变得纯净。
　　冷风雪没有说他到底是怎么取到的这朵莲花，莫子烟也没有问，他帮他把头发上的枯叶取下。
　　“谢谢”
　　冷风雪摇头“魂灵恢复了么？”
　　莫子烟点头“好多了”
　　“给”
　　冷风雪从袖口取出一粒丹药。
　　丹药透明如月色，莫子烟认出来这是水家独有的地白丸。
　　莫子烟服下，果然不觉寒冷，身体仿佛置身汤泉池中。
　　他们并肩行走在风雪之中，雪花落在莫子烟的红色斗篷上，一朵接着一朵。
　　“你怎么在这？”莫子烟问。
　　“修行”
　　水家的修道场在寒山，冷风雪要一个人在这荒无人迹，毫无生气的冰雪世界里修道三年，这是他的成人礼。
　　“只能送你到这了”快到山下时，冷风雪停下脚步。
　　“这个给你，地白虽然也能补水，但是寒山的水更好”
　　他把贝壳的杯子递给莫子烟，莫子烟接过。
　　莫子烟走了几步，回过头，冷风雪依旧站在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冷风雪”莫子烟叫他。
　　“嗯？”
　　“谢谢”
　　“你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