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4、金家大小姐入木家 冷风清与莫

　　另一边，莫子离和冷风清坐在陈红家的院子里数星星。
　　“月亮上面真的有嫦娥仙子么？”
　　莫子离想起阿娘说的故事。
　　“仙子是有的，嫦娥是假的”
　　冷风清这小孩一点也不可爱。
　　“你怎么知道嫦娥是假的？”
　　因为他去过广寒宫，那里没有嫦娥，倒是有一群仙子，她们是仙家的乐坊舞姬，有的善歌舞，有的会乐器。
　　莫子离见冷风清又不说话了，他无聊的拿石头在泥土上写写画画。
　　突然，里屋传来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声音。
　　夜色深沉，听的莫子离汗毛战栗，他不觉往冷风雪身边挪了挪。
　　“不会是鬼吧？”
　　莫子离小声的问冷风清，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有些哆嗦，这个家，可是一晚上死了三个人…
　　“你在这待着，我去看看”
　　冷风清说着就起身向里屋走去。
　　莫子离这个时候像个黏人的小狗，紧紧的贴着冷风清“还是一起吧…”
　　于是冷风清走在前头，莫子离紧贴着后面。
　　“谁在那儿？”冷风清问。
　　哭声被冷风清的询问声打断，冷风清用火折子点亮蜡烛，微弱的烛光照在小女孩脏兮兮的小脸上。
　　“是你？”
　　莫子离见她原来是之前卖花灯的那个小女孩，于是从冷风清的背后窜出来。
　　“是你们…”小姑娘也认出了他们。
　　“你怎么在这？”莫子离问她。
　　“我是来给陈红姐姐哭丧的…刘伯说陈姐姐和陈三叔，陈婶子都死了…我想买点纸钱给他们烧烧，可我的钱不够”
　　小姑娘越说越想哭，鼻子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来。
　　莫子离见她和莫子鸢差不多的大小，却比莫子鸢瘦弱了一圈，不免有些心疼，他抽出自己的手绢递给她“别哭了”
　　“镇上四婶子说，人死了，如果没人给烧钱，就过不了鬼门关…就投胎不了…怎么办啊”
　　她越哭越大声，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哭，解决不了问题”冷风清冷冷的说“走吧”
　　小姑娘显然有些害怕冷风清。
　　莫子离看了一眼冷风清，心领神会“我们带你去买纸钱”
　　三人来到街角的商铺，买了一些纸叠的金元宝和纸糊的房子。
　　小姑娘叫杨桃儿，她站在纸糊的房子面前露出渴望的神情，她看了一会，还是一咬牙走掉了。
　　走在路上，莫子离问她：“杨桃儿，你怎么了？”
　　莫子离心中疑惑，这是死人用的东西，杨桃儿怎么这么感兴趣。
　　“四婶子说人死了，要有人给烧房子，不然到了地底下，没有家，就成了孤魂野鬼…我想自己给自己烧一个…”杨桃儿小声的说。
　　“你又没死”莫子离说。
　　“有一天我会死啊，我死了，没人给我烧纸、烧房子…我就和生前一样…”
　　杨桃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没读过书，知道的东西都是从四婶子这些镇上的人口中得知的。她是个孤儿，经常过着食不饱腹的生活，陈红姐姐倒是经常给她送吃的，陈红姐姐…
　　“没事，我答应你，我给你烧”小孩子不知道忌讳，莫子离看杨桃儿难过，就劝慰了几句。
　　杨桃儿心中疑惑，莫子离的穿着也像是大户人家，说出来的话倒是街里街亲的温暖。
　　他们回到陈家，点了火烧了纸钱，杨桃儿像个小大人一样念叨着，陈红姐姐下辈子要好好的，诸如此类。

　　“大哥”莫子离见到莫子烟走进来，高兴的叫到。
　　“哥”冷风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莫子烟摸摸莫子离的小脑袋，冷风雪则点点头。
　　杨桃儿见莫子烟仪表堂堂，眉眼如画，这么个神仙模样的人又对莫子离宠溺，她露出羡慕的表情。
　　转而又看冷风雪，此人更是阳春白雪，她先前就看冷风清异于常人，小小年纪就有仙风道骨之味，没想到他哥哥更是不同凡响。
　　这泥土垒的房子里，站着这么几号人物，吓得杨桃儿默不作声。
　　“要回去了么？”莫子离问莫子烟。
　　“还不能回去，河伯娶妻的闹剧虽结束了，却要给百姓一个说法，免得有心之人再生祸端”莫子烟耐心的解释道。
　　“那我们今晚？”莫子离继续问。
　　莫子烟看了一眼冷风雪“夜已过半，不然就在陈家等着天明吧”
　　冷风雪微笑点头，那一抹笑意在杨桃儿的眼里如冰山上的阳光那般夺目闪耀。
　　那夜，他们五人围着蜡烛坐在前厅，陌生的环境让莫子离睡意全无，他看着灯芯一点一点燃尽，蜡烛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当时的莫子离觉得长大很远，远到自己好像不会长大一样。
　　第二日，等莫子离醒来时，身边只有冷风清坐在那盯着他，他寒冰似的眼眸看的莫子离一阵哆嗦。
　　“大哥呢”莫子离问“冷大哥呢？杨桃儿呢？”
　　“出去了”冷风清言简意赅。
　　莫子离定了定神，找了个盆准备去井里打点水来洗漱。
　　冷风清拉住他，他左手在盆面轻轻挥动，盆里竟凭空生出水来。
　　莫子离洗漱完毕，随冷风清出了陈家。
　　大伙儿都急匆匆的跑向河边。
　　到了河边，杨桃儿也在那，莫子离问她“怎么了？”
　　“河伯要现身了”杨桃儿盯着河面，此刻的河面犹如镜子，风平浪静。
　　“哥哥呢”莫子离继续问，他自己似乎没有发现，他对莫子烟的依赖。
　　杨桃儿摇摇头，回忆早晨，莫大哥嘱咐她去告诉镇上所有人，今日河伯会现身。
　　河伯真的会现身么？杨桃儿也不知道，但是她就是相信莫大哥，他那双眼睛不会害人。
　　等了一会，乌云突然遮住太阳，原本平静的河面开始从水底冒出泡泡，未知的恐惧让镇民不敢站在河边，纷纷往后撤离。
　　突然河面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身影。
　　她没有张嘴说话，她静静的看着人们良久，消失不见了。
　　杨桃儿突然跳起舞来，风跟随她的舞步忽急忽远。
　　不知哪来的二胡声呜呜咽咽，千年琵琶万年筝，弹奏着诡异的曲子。
　　镇上的村民突然跪地，他们口中喊着“求河伯庇佑”
　　声音此起彼伏，莫子离不禁汗毛直立。
　　“结束河伯娶妻的闹剧吧，保护这片水域是我的职责”说完这句，杨桃儿就倒下了，她的声音不是她的，她醒来后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该回去了”莫子烟把杨桃儿送回陈家后，他对莫子离说。
　　莫子离有点不舍，儿时的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人间烟火气。
　　“你可以住在这儿”莫子烟对还有些虚弱的杨桃儿说，他从袖口处掏出一个精巧的荷包“这个给你，日后好好照顾自己”
　　杨桃儿接过，感激的落下泪。
　　冷风雪要回一趟水家，他把冷风清交给莫子烟。
　　“子离，我带你去买糖葫芦吧”冷风清没来头的说了一句。
　　莫子离想了一下，都说人间的糖葫芦酸甜可口，他正好带一根回去给子鸢尝尝。于是看了一眼大哥，莫子烟微笑的点点头，他就跟着冷风清出去了。
　　他俩走后，莫子烟和冷风雪也出门了，人间的清晨，街道边都是食物的香味，肉包子引的镇上的狗围着炉子打转转。
　　“是要回去说清河镇的事情么？”莫子烟问。
　　“也该回去了”冷风雪点头，他此次来就是送冷风清春学，人也送到了，该走了。
　　“桃花真美”莫子烟看着河边的桃花树，风过，山水间都是芬芳。
　　“水家没有这样的好春色”冷风雪看着他笑，他和莫子烟不同，莫子烟天生一副桃花眼，生气时也带着几分温情。冷风雪平时不爱笑，偶尔笑一下，就像是冬日暖阳，直逼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你春天要多来木家”莫子烟笑“多看看这满园春色”
　　“好”
　　两人走在河边，比路边的桃花更惹人。
　　“桃花糕，公子要尝尝么？”路边做小生意的女子柔声道。
　　冷风雪不语，看着莫子烟。
　　“好，尝尝罢”莫子烟正准备掏钱，突然想到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杨桃儿。
　　“桃花糕请你们吃”女子很豪气的说，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她的桃花糕该被这样的人吃。
　　冷风雪掏出钱包付了钱，女子还想推托，两人已经人手一个，走了。
　　“不输风月阁的桃花酥”莫子烟吃了一口，笑着说。
　　“那差远了”冷风雪答。
　　“冷公子怎么还学会了漂亮话”莫子烟想逗逗冷风雪“这还一口都没尝呢”
　　“我就知道”冷风雪坚定的，不卑不亢的说。
　　买了糖葫芦后的莫子离，欢快的和冷风清回来了。
　　他们在清河镇的牌坊处，一人向北，三人向南，分别了。
　　莫子离有点不舍，他贪念美好的情感，冷大哥虽然不爱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是他总觉得亲近。
　　他看了一眼冷风清，小小的他，看不出任何神情。
　　也是，只有不被爱的他，总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
　　回到木家，就看见撅着嘴瘫坐在地上的莫子鸢。
　　“怎么了？”莫子离忙跑过去问她。
　　“大哥哥偏心，只带二哥哥出去玩”说着说着眼泪扑簌。
　　莫子烟被她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梳着两个发髻的莫子鸢嘟囔着嘴，像过年时候的年画娃娃。
　　“给你”莫子离把糖葫芦递给她，才勉强把她哄住。

　　李从文受伤后就被李勤学接回土家了，小团体的领头走了，其他孩子也安份了不少。
　　好景不长，走了一个李从文又来了个金玥霖。
　　“我要一个人睡一间屋子”嗲声嗲气的大小姐发话。
　　木家给金玥霖安排的是和炎黎一个房间，哪知金家大小姐求学都是带着二十个随从。
　　“屋子太小啦”她继续抱怨。
　　炎黎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楣上看她。
　　她一身赤焰的红，十分耀眼。
　　金玥霖上下打量了炎黎，彼此都流露出互看不顺眼的神情。
　　小丫头帮大小姐整理完床铺、衣物。
　　“锁儿，我们出去转转”金玥霖叫她。
　　于是，主仆二十来人浩浩荡荡的在木家的院子里玩闹起来。
　　金山融给金玥霖安排的这二十几个小厮，都大不了金玥霖几岁，说是照顾大小姐起居，实际就是陪着她玩闹解闷。
　　金山融潇洒一生，不惑之年才有了独女，自然视为掌上明珠。
　　“这木家不是以花草魂灵修道么？”金玥霖路过灵露园时露出鄙夷的神情“爹爹还说莫老爷的灵露园最是别致，这一瞧，还不如路边的老农散户呢”
　　话语刚落，二十几个嘴巴一起发出大笑。
　　“来”金玥霖指着角落里正在重新种植花草的莫子离“你过来”
　　莫子离讨厌他们的笑声，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埋头劳作。
　　“我们小姐叫你呢”锁儿皱眉，心想这小厮好不识抬举。
　　莫子离不情不愿耷拉着脑袋走过来，依旧一言不吭。
　　“见我们家小姐为什么不失礼？”锁儿继续说。
　　金玥霖冷哼“传言木家最注重门风德行，今日一见是…”
　　金玥霖故意欲言又止。
　　二十几个人的冷嘲热讽让莫子离浑身不自在，他想跑，可是脚底和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给他点教训”锁儿看了一眼大小姐说。
　　两个强壮的小厮得令后就准备上前拿人。
　　莫子离又本能的蹲下，护住头颅。
　　扬起的巴掌又被冰封。
　　莫子离的手被熟悉的温度覆盖，他的腿又会动了。
　　金玥霖怒视来人，水莲纹的衣服配饰，水家的孩子？冷风清！
　　小厮们还欲上前，被金玥霖一个手势拦住，冷家既然护着这人，想必他也不是木家简简单单一个小厮。
　　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炎夏露出嘲弄的笑容。
　　“快快快，找热水来”锁儿忙招呼其他小厮来解救那两名被冻住手臂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