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27、人皮生意（2） “去哪？”

　　“去哪？”
　　李珩叹息。
　　“一个天与地都是一片苍白的地方”
　　白思尘又喝了一杯，酒香入喉。
　　“那还真是一个绝美的地方”

　　“你们怎么才回来？”
　　炎黎小跑着去门口迎上冷风清和江雾眠。
　　“你们这是怎么了？”
　　金玥霖看着虚弱的冷风清，和魂不守舍的江雾眠问。
　　“先进来吧”
　　忘心看着一群人挤在门口，忙让进屋。
　　她给江雾眠和冷风清分别倒了水，担忧的看着二人。
　　“那团黑气…还在木家”
　　江雾眠说。
　　金玥霖鸡皮疙瘩都颤栗了，她想起那夜黑气活活掐死了锁儿…
　　“土家又开始收货了”
　　炎黎说。
　　“什么货？”
　　金玥霖不懂。
　　炎黎把在土家看见的地下室藏尸等事情一五一十的跟金玥霖说了一遍。
　　金玥霖的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那这黑气是不是和土家有关？木家是被他们制造的黑气灭门的？”
　　炎黎摇了摇头。
　　“不是？”
　　金玥霖问。
　　“是不知道”
　　炎黎摊手。
　　“那快通知仙家啊！让仙家主持公道！”
　　金玥霖惊呼。
　　“大小姐，你有证据么？”
　　炎黎环抱着胳膊。
　　“抓现行才有用”
　　“去土家看看”
　　冷风清语气坚定。
　　“此刻？”
　　金玥霖问。
　　冷风清点头。
　　“别急，等他们下次交货时，我们再去”
　　炎黎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江雾眠心中担忧，自古走火入魔之人，都拿祟气练道，莫不是有心之人有意为之？十五年前…或者更早？那现在…
　　他皱眉环顾四周，炎黎、金玥霖、忘心…最后落在冷风清身上。

　　思南阁也已修复完毕，江雾眠拿着江婉晴的古琴仔细端详。
　　“风清，你看”
　　江雾眠指着琴的音箱内部，不起眼的地方有雕刻的痕迹。
　　冷风清凑过来查看，江雾眠手指的位置是父亲的名字。
　　原来这把琴是父亲送江婉晴的。
　　“还能弹么？”
　　冷风清问。
　　江雾眠指滑琴弦，悠扬绵长。
　　一曲相思，两处离愁。
　　“你在担忧什么？”
　　冷风清问。
　　江雾眠叹息。
　　“等炎黎收到消息，你别去土家了”
　　冷风清牵起江雾眠的手，他的指尖有些冰凉。
　　江雾眠懂，土家此刻更是祟气横行，如若他真的是弑魂体质，那真是狼入兔窝。
　　江雾眠苦笑，反握紧冷风清的手。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魔鬼，你要亲手杀了我”
　　冷风清的心咯噔一下，他担忧的其实也是自己担忧的。
　　江雾眠不忍看冷风清皱起的眉心，他笑着说“你知道木家有一处地方，看日出最美么？”
　　冷风清摇头。
　　“走，我带你去”

　　灵露园的假山之后其实是一座真山，只是这山不是天地之物，是江之道用魂灵修建的。
　　江之道仙逝以后，江婉晴经常一个人在山上看日出日落，似乎莫高深也不知道灵露园有这么一块地方。
　　小时候的江雾眠喜欢找没人的地方待着，灵露园这一片地，很少有人过来，他看见阿娘独自绕到假山之后，用魂灵打开结界。
　　复原后的灵露园，还是荒凉，看来日后还要和忘心去清河镇买点种子回来才好。
　　冷风清尝试着用水灵打开木家的结界。
　　江之道果然是五家魁首，这木界坚如磐石，水灵只能在木隙中穿梭，找不出一点弱点。
　　“我试试”
　　江雾眠在身体里搜索莫子烟的木灵，他似乎可以集聚魂力了。
　　冷风清看着他背后显现的桃花，心中得到一点安慰，也许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坏…
　　可下一秒，江雾眠的眼睛又开始发红，本是绿色的木灵，一点点被黑色吞噬。
　　冷风清刚用水灵画好克祟符，江之道设的结界就轰然倒塌。
　　江雾眠这哪是解封…他这分明是直接拆了…
　　这一次，江雾眠没有失心，他看着摘星揽月四个大字浮现眼前，入秋的季节，银杏变黄，梧桐落雨。
　　他尴尬的回头“请…”
　　冷风清也被他强大的力量怔住，他收起符咒，走进摘星阁。
　　繁星在头顶流动，草丛中竟还有萤火虫闪动。
　　白玉做的桌椅，藤蔓编的秋千，奇花缠绕的亭阁。
　　比起灵露园连遭两次浩劫的死气，这儿真是既生动又美丽。
　　“大公子…”
　　江雾眠听到一声呼唤，老朽迟暮之声。
　　“谁？”
　　江雾眠答。
　　“你过来，让婆婆看看你，婆婆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摘星阁的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榕树，仔细看，树的中心显现出一张年老的面庞。
　　“婆婆”
　　江雾眠走进榕树。
　　“大公子长高了不少，婉晴小姐呢？她好久没过来了”
　　冷风清扬起袖子，用山泉的水替榕树灌溉。
　　“谢谢你，你是水家的公子吧，让我猜猜你是风雪还是风清”
　　榕树得到滋润后，声音轻快了一点。
　　“婆婆，我是风清”
　　“好孩子，看来子离和子鸢应该也大了”
　　“婆婆，您在这很久了么？”
　　江雾眠问。
　　“是啊，久到我都忘了时间”
　　婆婆似乎陷入了回忆。
　　“婉晴小姐经常来陪我说说话，好久没人陪我说话了…”
　　“婆婆，我想听听阿娘年轻时候的事”
　　江雾眠在榕树边坐下，他喜欢这样的星空。
　　“唉”
　　榕树一声叹息。
　　她看了一眼冷风清“你的眉目有点像你的父亲冷筠”
　　她说到冷筠，又露出慈爱的笑容。
　　“但是他可没有你这么沉稳懂事，他啊，就是个混小子”
　　江雾眠回忆起冷伯的样子，他明明和冷风清一样安静柔和，只是没有冷风清这么拒人千里之外，相反他和大哥莫子烟一样，如春风拂面。
　　他没有打断榕树婆婆，他想听她继续说。
　　“婉晴小姐心属冷筠公子，是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旁边的昙花突然开口说话了。
　　原来这摘星揽月中，灵物不止榕树婆婆一个。
　　“婆婆，为什么阿娘没能嫁给冷伯？”
　　江雾眠问。
　　“因为冷公子去参加他们家成年礼，就是…嗯…就是要在寒山上面独自修行”昙花旁边的狗尾巴小草奶声奶气的说。
　　“成人礼？”
　　江雾眠看向冷风清“要很久么？”
　　冷风清点头“三到五年”
　　江雾眠心中一惊，十五年前，冷风清刚好成年，天上一年，地下五年…他独自在寒山之上，待了五年。
　　这就是他没来找自己的原因…

　　玉兰在风月阁洒水，遇见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袍的莫高深。
　　“莫公子，你是来找小姐的？”
　　“嗯”
　　还真是个莫榆木，玉兰在心中痴笑，搞不懂老爷看重他什么。
　　江婉晴在风月阁中偷喝桃花酿，爹爹不让她喝太多酒。
　　但是风月阁桃花纷飞，明月皎皎，这难道不应该饮一壶桃花酿相伴？
　　酒意上头，她的目光盯着北方。
　　那儿还是春天么？
　　那儿可以看见这么美的桃花么？
　　风像是听到了她的少女心事，晃晃脑袋，又下了一场桃花雨。
　　一股香味钻入她的脑袋，相思更浓了。
　　是她喝的太多了？
　　怎么脑子里都是他？
　　江婉晴拍了拍头，浑身燥热。
　　谁在那儿？
　　她摇摇晃晃起身，相思之人出现在她面前。
　　“你回来了？”
　　她拥抱他，冷筠没有说话，任由她抱着。
　　是梦么？
　　是梦就可以大胆一点…
　　她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她迎上他的唇…

　　等她醒来，周身的空酒瓶撒落一地，她和梦中之人赤裸并排躺着。
　　身体的酸痛，让她脸部灼烧，她刚想叫醒冷筠…
　　下一秒，她差点惊呼出来。
　　她忙扯来衣物，遮挡身体，她惊恐的看着莫高深木讷的脸。
　　冷筠呢？
　　为什么是莫师兄…

　　玉兰不知为何在园子里睡了一觉，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迷迷糊糊看到莫高深走出风月阁，奇怪？他难道在风月阁待了一夜？
　　她挣扎着起身，进风月阁找江婉晴。
　　玉兰呆在原地，她看到衣衫不整，满脸惨白的江婉晴趴在地上，地面上还有隐秘的血渍。
　　她捂住嘴巴“小姐”

　　几个月后，木家满院红灯，莫高深和江婉晴的婚礼仓促举行。
　　大红嫁衣，江婉晴坐在梳妆镜前盯着自己，一滴泪悄然落下。
　　她本不想活了，已无完身，她配不上他。
　　今生不能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那百年来的岁月会如古佛青灯，消磨殆尽。
　　只是，她的指尖滑过肚皮。
　　她能感受到她肚子里的新生命，他需要她，他救了她。
　　抹上红唇，这一刻，她不再少女，心事也不再说与月亮听。
　　玉兰牵着她的手，迈入礼堂。
　　仪式热闹，她却心如死灰。

　　冷筠终于从风雪中走出，他几次想见她，她都不愿相见。
　　她抱着手里的子烟，她把所有的心血都注入在这个孩子身上。
　　子烟的眉眼越来越像她…
　　子烟会叫阿娘了…

　　日出如期将至，橘粉色的天空融化了原本的漆黑。
　　江雾眠沉浸在榕树婆婆说的故事里，相爱之人不能相伴，这是多遗憾的事情？
　　他看着冷风清的侧颜，他的发丝融入秋风里。
　　如果可以，他很想陪他到两鬓苍苍十指黑。

　　“瑶儿，你确定这样能行？”
　　沈砚都不敢多看镜子中的自己一眼。
　　“沈大人，天生丽质”
　　瑶儿噗嗤一乐。
　　狗儿探得消息，樱桃死之前，多次去过西坊街里新开的容妆铺子。
　　沈砚原本想直接杀过去，可转念一想，万一人家只是正经营生，有辱他平阳王爷的战名。
　　瑶儿说她可以作饵，替王爷探探虚实。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瑶儿没有拳脚功夫…
　　于是，瑶儿就取出脂粉，替沈砚伴上了女装。
　　两人手挽手如好姐妹一般进入容妆铺子。
　　本以为开容妆铺子的一定是个娘子，哪知竟是一年轻男子，男子资质平平，但身体的肌肤却如剥壳鸡蛋那般玲珑剔透。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砚“本店不歧视男性，男子亦可美容”
　　沈砚看了周边排队的男性，都是些兰花指，捂嘴笑的男人。
　　自己要真是平时那副武将行头进，确实可疑。
　　他忙拿手绢捂嘴，现学现卖“我这是爱好”
　　瑶儿忙附和道“他平日里就爱女妆”
　　男子没再看沈砚，也是，沈砚这刚毅的五官配着红粉妆容，谁看了都要折寿的风险。
　　他们在人群中排队，沈砚看了一眼瑶儿，瑶儿懂他要四处查看。
　　容妆铺子不大，里里外外也才四间。
　　最外面候人，里间美肤。
　　男子的操作阁里，只有他和前来美肤的人，其余男子雇的人都在外间，沈砚观察过，这群人应该都有些拳脚在身上。
　　沈砚戴上瑶儿提前给他准备的面纱，一双灵动的眼睛露在外面倒是漂亮。
　　他偷偷潜入里间，一阵幽兰香入鼻。
　　果然有迷香，看来这铺子不简单，沈砚来之前就服用了宫里特配的药，一般迷香都可在体内化解。
　　他透过窗户缝隙看到美肤的女子躺在床上，迷香应该是让她昏睡过去了。
　　男子小心翼翼的拿着精心挑选的刀片取下女子的脸皮，女子血红色的肉暴露在外面。
　　他把皮放在装有冰块的木盒中，拍了拍手，一人进来端走。
　　男子不急不慢的取出一块猪皮，随意粘上女子的面部，竟也看不出半点纰漏。
　　这男子究竟是干什么的？手法如此娴熟…割皮缝肉时，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沈砚不声不响地又来到前厅，他搂着瑶儿准备往外走。
　　“快到你们了，不再等等么？”
　　他们背后传来男子不阴不阳，让人发毛的声音。
　　“哦，我肚子突然不舒服，明日再来”
　　沈砚捂着肚子回道。
　　男子遗憾的盯着瑶儿的脸。
　　“再来”

　　“怎么了？”
　　瑶儿问。
　　到了海棠坊，沈砚脱掉让他浑身不适的衣服，取了清水洗净脸上的胭脂。
　　才把容妆铺子里的诡异同瑶儿说了一遍。
　　“他要这么多女子的脸皮做什么？”
　　瑶儿想起樱桃死时溃烂的面庞，不禁胆寒。
　　“所以，还需再去一次”
　　好在容妆铺子很小，位置都被沈砚记下了。
　　夜深人静，穿着一身夜行衣的沈砚如蝙蝠一般挂在西坊街的百年大树上。
　　对面的容妆铺子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