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土家的秘密 “先走”
...
-
“先走”
冷风清扯住炎黎,把她扔到来时的台阶上。
“冷木头,你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好不啦”
炎黎一边往后撤退,一边还不忘耍嘴皮子。
冷风清没空理她,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四散的冰块集聚,形成一道冰墙,暂时阻挡住土尸的攻击。
终于他俩爬到洞口,把床重新压回原来的位置。
似乎没人发现他俩离开,他们又重新混入人群中。
但是冷风清相信只要李勤学再下一次暗室,就可以发现有人窥探了这个秘密。
海棠坊的牡丹死了。
本是从上到下的红灯笼,齐刷刷的被换成了一片白。
没有人知道牡丹的身世,亦无人知道她的死。
她就如沧海中的一粒粟,浮沉于天地之间。
海棠坊里外都是白的,只有躺在棺材里的牡丹是红的。
江雾眠躲在栖月阁喝酒。
牡丹的笑容还停留在他眼前,江大夫的医术很好,她的身体除了她那只破碎的胸,都恢复如初。
牡丹坐在梳妆镜前点红唇,在衣柜里挑出最明艳的红裙。
海棠坊依旧热闹,客人们喝酒谈天说地。
“为我弹首曲子吧”
牡丹对江雾眠说。
牡丹的笑没有妩媚,她的笑让江雾眠难过。
“好”
古琴悠悠的飘出阁楼,原本喧哗的大厅像商量好的一样停下。
“江公子的琴声?”
有人听出是江雾眠的琴声。
牡丹轻点足尖踏上舞台,她对着台下的狗儿一笑,旋转身体,腰如细柳垂金缕。
狗儿从身后取出竹笛,竹笛潇洒,古琴诉肠。
牡丹一笑,眉间的一点牡丹红,肌肤胜雪。
瑶儿也取出琵琶,琵琶声声催人意,风萧萧兮夜漫漫。
所有宾客都沉浸在自己的失意里,酒杯停在半空中忘了入喉。
牡丹的舞步越跳越快,越来越轻盈,她像要飞上天空与月亮做伴一样。
一曲终了,她微笑的和所有人告别,转身回了自己隔间。
江雾眠皱眉,他觉得哪儿不对劲,他对视上瑶儿的目光。
瑶儿放下琵琶跟着牡丹去了…
等回来时,她又是一个泪人了。
“牡丹…去了…”
江雾眠的脑子嗡嗡的,其实他从靖王府抱回牡丹的时候,他就觉得她活不成了…
江大夫能医好她的身体,她那千疮百孔的心还是无药可医。
“怎么喝这么多酒?”
冷风清回到海棠坊时,江雾眠已经满眼通红。
“风清,你回来了啊”
他站起身,周围的酒瓶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他一转身,瑶儿才送他的一组酒杯又只听了两声响。
他摇摇晃晃的想走到冷风清身边,衣袖又牵扯了身边的几个花瓶,花瓶从展示柜上“啪”碎了一地。
“小心”
冷风清上前,一把将江雾眠从碎片中抱了出来。
江雾眠勾搂着冷风清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闻声前来的瑶儿,着急的推门而入,见到这个场景,悄悄的又退了出来。
一米八多的人儿在冷风清的手里,竟像个孩童。
“风清,我很想你”
江雾眠呢喃。
“十五年来,我一直很想你”
冷风清的心颤抖了一下,不是江雾眠突如其来的吐露心意,而是他一直忏悔的五年,对江雾眠来说更久…
他像哄小孩一样,拍着江雾眠的背“我在呢”
“没事,我在呢”
头疼剧烈,宿醉后的江雾眠揉着太阳穴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冷风清,原来昨夜不是梦,冷风清真的回来了。
床榻边是叠的整齐的外衫,冷风清这人,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
一地的瓷器碎片,江雾眠皱眉。
自己干的?
这么好的瓷器可是他和瑶儿一点点淘回来的,有的价格贵到可以买京城的一间商铺。
冷风清也醒了,他坐起身,又用水灵替江雾眠打水洗漱。
江雾眠不觉好笑,水家的灵力一旦接地气,再配上冷风清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庞,真是诙谐幽默。
“我还要回去,土家有些事我要和哥哥商量”冷风清等江雾眠洗漱完问他“你要和我一起么?”
江雾眠先是一怔,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些故人…
迟疑了一会,他说“人间的规矩,牡丹要停尸七日,七日之后我们再走可以么?”
“好”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牡丹在京城的人气很高。
欣赏牡丹的人,都想来送她一程。
冷风清记得这个热情明媚的姑娘,他看着昔日活泼俏皮的人躺在冰冷的棺椁之中一动不动,冷面的他也为之动容。
而慎刑司中。
靖王彦懿已经发不出来声来嚎叫。
慎刑司的手段他是了解的,有很多还是他的原创。
沈砚坐在他的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慎刑司和地狱一样没有阳光,阴暗、潮湿,蛇虫鼠蚁,血腥,没有人性。
待的久了,沈砚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魔鬼的一部分。
彦懿的双腿已经被敲断…
身体的每一寸,都有伤口。
他并不是什么好汉,其实他被压上刑行台上就双腿打软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吐干净了。
真是没有骨头啊…
沈砚并没有因为他的配合而放过他。
彦懿吐露,天仙子是替天子李珩的舅舅车骑大将军吕言种的,他不知道他是否想谋反,只知道他需要大量的天仙子。
天仙子让贫巷的那些人产生美妙的幻觉,在自己制造的美梦中死去。
痛苦的就沉入水底,幸福的送去永安府。
他不知道永安府要这些尸体做什么,将军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帝让沈砚去护城河蹲守,本想把国舅练兵的窝点一举端了。
现在看来,还有秘密没有揭开。
夜晚,杏儿跌跌撞撞的猛敲栖月阁的门。
“江公子!江公子!”
“怎么了?”
开门的是瑶儿,她正在给江雾眠他们布置吃食。
只见杏儿一脸苍白,口齿因为惊吓都有点不清晰。
“瑶儿姐姐,牡丹…牡丹姐姐…她诈尸了!”
像是又想到了之前可怕的一幕,杏儿害怕的哆嗦起来。
冷风清起身去停尸的地方走去,江雾眠和瑶儿跟在他的后面。
大厅里的那副棺材哪还有什么牡丹,连悬着的几盏白灯也只剩清烟。
周围瘫坐一地的目击者,都和杏儿一样脸色发白。
好在是夜晚,都是海棠坊的人。
“都不要说出去”
江雾眠沉脸,拉起一个面色好一点的问。
“怎么回事?”
“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先是吹灭了长明灯,然后是屋子里悬挂的白灯,然后…牡丹姐就坐起来了,她本来禁闭着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
江雾眠皱眉催促。
“然后她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难道是怨气太深化作厉鬼了?
可是她的笑容还在江雾眠的眼前…
不好!江雾眠对视一眼冷风清。
“狗儿,备车,我们去慎刑司!”
慎刑司内,本无光源的空间,全靠烛火照明。
无风,却熄灭了两盏。
“牡丹?”
沈砚见牡丹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儿。
已成血人的靖王彦懿缓慢的抬起头“美人儿,你没死啊”
沈砚疑惑,这慎刑司怎么会放一民女子进来?别说女子,一只苍蝇想进来,也要找到缝隙。
“还是,怨魂找我所命了?”
彦懿裂开血唇,狰狞的想笑。
“你可真香啊”
他像是在回味。
“来吧,杀了我,杀了我…我就解脱了…”
“妈的,真是疼死本王了”
“来啊,美人给我来个了断”
“哈哈哈如果有来生,本王要卷土重来!如若没有,呵呵,那本王就去阴间同你做个伴儿,如何啊?”
“啪”
沈砚一鞭子抽在他的嘴上。
彦懿吃疼的哀嚎。
他今天的脑子似乎要清醒一点了,伤口的疼痛也明显了。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牡丹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来世…”
彦懿合上眼睛,呼吸就要停止。
“他要死了,你是来报仇的么?如果这样,你可以释怀一点,给”沈砚掏出匕首递给牡丹。
他听沙场上的老兵说冤鬼锁魂的故事,他不愿漂亮的牡丹成了可怕的恶鬼,反正彦懿也是一条烂命,就是要死在狱中的。
牡丹并没有接过,她就这样看着他,等待着他死亡。
彦懿的脑袋刚要耷拉下来,牡丹就以常人无法到达的速度,伸出利爪一把揪住他的心脏扯了出来。
下一秒,让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沈砚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看见牡丹一口吞掉了彦懿的心脏,然后她贴近他心脏的窟窿,贪婪的吮吸着什么。
沈砚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汹涌,一口清水吐了出来。
他本就讨厌慎刑司的空气,每次来审犯人之前,他都吃不下东西,现在肚子里只剩清水可吐。
冷风清不知从何出现,他吓了沈砚一跳。
“冷公子…”
这些人到底是人是鬼,怎么都神出鬼没的。
牡丹见他到来,头竟然三百六十五度的转过身,露出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一只黑猫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一溜烟的跑了。
牡丹依旧是一具不会动不会笑的尸体…
冷风清抱着牡丹的尸体和沈砚一起出了慎刑司大门。
等在门口的江雾眠看着一脸惨白的沈砚。
“怎么了?”
“海棠坊的黑猫借了牡丹的尸体”
江雾眠想起瑶儿和牡丹经常逗的那只通体纯黑的小猫。
“它应是在海棠坊沾惹了太多人气,有了灵力,但资质尚浅,幻化不了人形”
沈砚听着这段宛如说书先生的鬼故事片段,久久不能平复。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一定觉得江公子这位朋友,就是个江湖术士,四处行骗。
“它刚刚毁坏了靖王的肉身,又吸了他的三魂七魄,靖王应该没有来生了”
冷风清依旧一字一句的解释着,江雾眠听着,他们准备把牡丹的尸体带回海棠坊。
“沈大人要一同去海棠坊坐坐么?”
江雾眠问,眼前的沈砚沾染了血腥,官服上也有血渍,整个人间的地狱判官。
“不了,彦懿死了,要上报朝廷”
沈砚答。
江雾眠点头,二人随即离开。
黑暗中,一双猫眼看着江雾眠将牡丹放回棺椁。
她如同睡着了一般,依旧明艳动人。
猫眼竟流出泪来。
转身,它优雅的融入黑暗之中。
几日后,牡丹入葬。
她的坟上种满了牡丹,她天生爱美,花香正适合她。
把海棠坊交给瑶儿,狗儿有点不舍。
“水家是哪儿?我能去么?我去的话,路上还能照顾你和冷公子,一些粗活累活脏活,我都能干,我们江公子细皮嫩肉的…”他喋喋不休的说。
江雾眠被他逗乐了,说“很快就回来了”
他摸摸瑶儿头,瑶儿乖巧懂事,做事有分寸,他很安心。
他想,如果有一天,找出黑气,自己了无牵挂,是不是可以找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好地方和冷风清一起度过漫漫岁月。
转念又笑自己多情,冷风清是水家的二公子,他灵力、修为都是一顶一的人物,没准能位列仙班,他还是不要拖了他的后腿罢。
冷风清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怕忆起从前伤心。
抽出方寸剑,准备御剑飞行。
江雾眠伸手按在方寸剑上,笑着看冷风清。
冷风清问他“怎么了?”
不想去了么?
“很急么?”
江雾眠反问。
“不急”
“那我们车马船去可好?”
“好”
收起方寸剑,两人并肩走着。
初夏的天气,清晨的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