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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思尘 海棠坊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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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坊很大,主楼就有四层,楼间都挂着各色灯笼。
姑娘们好奇的从自己的隔间里探出脑袋,打量冷风清。
其中一位,穿着丝绸红裙,乌黑的头发侧耳垂下,红绸穿过黑发,另一侧露出白皙的肌肤。
修长的腿从高开叉的裙摆里探出来,她扭着腰身问到“江公子,这是谁啊?京城哪家的大人?生的这般俊俏”
她纤细修长的指尖轻佻地想勾住冷风清的下巴。
手还没落下,却被江雾眠用扇子挑开。
她懊恼的嘟囔着嘴,模样似撒娇,却不让人觉得做作。
“江…公…子…”她故意拖长音“怎么就这么宝贝了?别人碰一下都碰不得了?这位公子莫不是玉做的?一碰就碎了?”
姑娘们都不是不大的年纪,平日里都爱和江雾眠玩笑,一时间都从屋子里钻出来看热闹。
“牡丹别闹,这是我朋友”
江雾眠笑。
“什么朋友啊,江公子也有朋友?哪种朋友?是经常逛海棠坊的那种朋友?还是?”另一位姑娘也凑上前,搭在牡丹的肩上,捂着嘴偷乐。
“冷风清,冷公子,我们自幼时就认识,自然”江雾眠回首,对冷风清笑“自然不比旁人”
“哦,原来是故…人啊”
牡丹也笑。
“嘁嘁嘁,江公子的故人比江公子还迷人”
不知道哪窜出来的女子,一把抱住冷风清,下一秒,就被江雾眠扯着后领,拎了过来。
江雾眠头疼,这可真是唐僧入了蜘蛛洞…
“杏儿,你太奸诈了,我也要抱!”
又有姑娘奔向冷风清。
“我也要,我也要”
牡丹在旁边拍着手,看着热闹。
无奈江雾眠只有两只手,拦了这个,放跑了这个。
冷风清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脂粉的香气包裹着他,他木在中间,竟忘了躲闪,任由女子们同他玩闹。
“再不住手,扣你们工钱了啊!”
江雾眠假装生气。
姑娘们只能乖乖站好,小声骂江雾眠小气。
栖月阁中,瑶儿端来清风明月。
玉制的酒瓶,通体通透,液体在玉中摇晃,酒香扑鼻。
“清风明月?”
冷风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果然香醇。
“度数有点高”
江雾眠笑着提醒,他不知道冷风清的酒量如何。
冷风清环顾四周,栖月阁如名,十分雅致。
屏风画菊,桌子上摆放笔墨纸砚、书籍、画轴。
屏风后面应该是屋主休息的地方,他的视线定在桌子上的古琴上。
“你会弹琴?”
冷风清问。
“小时候和阿娘学过,但学的不精,后来又和师傅学了”
江雾眠抚了一下琴弦,问“听曲么?公子”
冷风清知道他又在逗他,便配合的说道。
“弹首听听”
轻点琴弦,慢弹琴。
江雾眠的指尖在琴弦上游走,他的思绪也随着琴音回到过去。
无处可去的莫子离被杨桃儿带回家后,又赶上了清河镇闹饥荒,镇民都往京城逃亡,杨桃儿和莫子离随着这波难民来到京城。
莫子离和杨桃儿无处可去,只能充当乞丐讨食。
还好被怡红院巧姐收留,一边学习谋生的手段,一边帮怡红院打杂。
巧姐本是宫廷乐手,吹拉弹唱都是一流。
只可惜,被男人骗了,入了风月场。
好在她雄心壮志,重振旗鼓,开了怡红院。
莫子离的琴就是得到她的真传,舞是她的师兄杜云教的。
小时候他觉得男子不应跳舞,死活不愿学,杜云就给他舞了一曲,小小的他,感受到了舞蹈的魅力。
师傅巧姐抚琴,杜师跳舞,杜师的眼里都是巧姐,巧姐的心里都在琴里。
这曲《怅惘》,就是巧姐之作。
他原先弹不好,一日,他看到怡红院中桃花纷飞,他想起风月阁。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冷风清,想起花神节他们放过的花灯,想起他给他买的糖人,想起和他一起种花,想起和他烤鱼…
琴音从他的指尖流转、缠绵…
巧姐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没感受到,他好像从那一刻长大了。
冷风清又喝了一杯,他的面颊有些微红,眸子里似有温度。
“真好听…什么曲子?”
“怅惘”
“眉间心上,天涯怅惘”
冷风清又添了一杯。
“你好像有些醉了”
江雾眠把手搭在他端起酒杯的手上。
“我喜欢这酒,喜欢这名字,也喜欢这首曲子”
冷风清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酒精似乎让他打开了话夹子,原本的冰山在一点一点的融化。
江雾眠突然觉得酒真是个好东西,克制隐忍的冷风清在酒精的作用下,竟可爱起来。
他没有继续阻拦他,把手准备收回时,却被冷风清的另一只手抓住,他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用他的指尖触摸自己,他想感受这份真实。
“子离,我应该陪着你的”
“在你最需要人的时候,我应该陪着你的”
江雾眠看着这样的冷风清,他的鼻尖一阵酸楚,好像多年来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
他曾想过,冷风清为什么不能来找找自己?后来又怨自己自作多情。
江雾眠将冷风清揽入怀中,带着清风明月的酒气的冷风清,模样十分动人。
他在江雾眠的怀中呢喃,听不真切他在说什么,但呼吸之间,他们有自己的默契。
月色朦胧,四周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他们抱了很久,直到江雾眠感受到冷风清均匀的呼吸,他看着他如涂了胭脂的面颊,他替他拨弄头发,把他扶上床,脱去他的外衣和鞋子。
他睡得很沉,颤动的睫毛,结实的肩膀。
江雾眠微笑的替他盖上毯子,春日的夜,还有些凉。
他重新回到座位,点一支香,静静地看着烟散的方向。
如果可以,能不能这样过一生?
不行,他要给木家报仇,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坐在窗前,静静地把剩下的酒喝完。
冷风清醒来时,屋子里只剩下狗儿。
他十分有眼力见的端来水盆替冷风清洗漱。
“子离…江雾眠呢?”
冷风清一边擦拭面庞,一边问狗儿。
“冷公子,我们江公子出去了”
“去哪了?”
“那小的就不知了,不过他出门前,说给您带京城最好吃的早食”
正说着,一个背部佝偻,衣衫褴褛,哆哆嗦嗦的乞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谁放你进来了?出去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狗儿忙拦住他。
冷风清却笑了。
乞丐拿着拐杖对着狗儿的屁股就是一顿乱抽。
狗儿吃疼,刚想还手,却发现乞丐直起了背,发出了江雾眠的声音。
“平时怎么教你的,对穷苦之人要有善心!”
江雾眠还准备打他,狗儿倒是乖觉,直往冷风清后面藏。
“我这不是怕他弄脏您的屋子么?您平时不是最讨厌生人进你的屋子?”
狗儿一边躲一边还嘴。
“下去吧”
江雾眠脱去破衣烂履,狗儿出了房门。
“我刚去了贫巷”
贫巷,顾名思义,多为贫苦人民住的地方,一些无家可归的人都在那儿。
“有人口失踪?”冷风清懂了他的意思。
“对!”
“我们可以去一趟护城河底”
冷风清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
江雾眠等着冷风清说完,似乎是很严重的事情,他语气严肃,还停顿加重。
“以后不要单独行动,什么事,我们都一起去”
江雾眠点点头。
京城护城河底,江雾眠跟在冷风清的身后。
他似乎已经熟悉水里的一切。
他们来到京城水域的河伯府,可能是水域比较宽阔,河伯府也比清河镇的大气。
鲛人手握兵叉,挡住他俩的去路。
江雾眠知道,水家的水莲纹拥有水域的一切通行证。
果然,亮明身份后,鲛人带着冷风清二人进入河伯府。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一位上了年岁的老伯迎了出来。
“河伯”
冷风清问候。
“京城水域是否有沉尸?”
开门见山,一直是冷风清的风格。
“沉尸?每年京城,自杀人数都不在少数”
河伯捋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自杀,他杀,一眼不就可以分辨?”
“是,但是我们没有做特别的分类…”
“那劳烦河伯带我们看看尸体”
“尸体我们都是近期处理的,最近没有新的”
河伯的小胡须被他扯下来,又自动扬上去。
“那既然没有异样,我们就不叨扰了”
冷风清转身就走。
“冷二公子,不留下来喝杯茶?”
河伯的脚都已经送到门边了,嘴里还说着客气话。
冷风清摆手。
从水中出来,江雾眠笑了。
“笑什么?”
冷风清问。
“老头精的狠”
“怎么说?”
“你不也觉得古怪?你说沉尸,他说自杀,你要看尸体,他说没了”江雾眠在岸边坐下“他嘴里没实话”
“没说的就是实话,水里的确有异样”
“那到底是谁在大范围的搜集流浪汉?”江雾眠撇嘴思考“连京城河伯也要遮掩的人物?”
“先抓住沉尸之人”
江雾眠点头。
夜色降临,他俩才动身准备回去。
林子里突然传来稀碎的脚步声,难道这么巧?就刚好碰见沉尸者?
“谁在那?”
声音低厚,不带一丝感情。
见无人答应,几支离弦的箭朝着江雾眠这边射过来。
冷风清抽出剑,挡在江雾眠身前,动作迅速,几支剑,啪的一声折断了。
数秒后,随之而来的是如雨点一般的放箭。
冷风清只能飞身,带着江雾眠腾空躲避。
“停!”
万箭在这一声中停下。
“雾眠?冷公子?”
江雾眠定睛,难怪觉得声音耳熟,来人是平阳王沈砚。
“沈大人”
还真是江雾眠,他们从清河镇回来了?这么晚,为何在护城河附近?他身旁的冷公子似乎身手不一般啊,沈砚狐疑。
“你们怎么在这?”
沈砚拱手。
“吃的多了,出来走走?”
江雾眠笑。
“护城河距离海棠坊不近吧?雇了马车来走走?”
“河边月色好啊”江雾眠不急不慢的说道“大人呢?带着兵马走走?”
沉尸不需要这么多人,如果沈砚不是幕后,那他难道也是来抓人的?
京城的加急召回,难道与沉尸案有关?
江雾眠也在心里盘算。
两个人死盯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的底牌从眼睛里抠出来。
“报,大人”
“说”
前来报告之人,看了一眼江雾眠说道“大人,岸边抓了四个鬼鬼祟祟之人,他们扛着两个麻袋,形状似人体”
江雾眠对视冷风清,难道沈砚真的是来管沉尸案的?
“带过来”
四人在小兵的押送下,极不情愿的走来。
“你们在做什么?”
沈砚面部表情的时候很威严,他被沙场洗净的轮廓在月光下愈发坚硬。
“小的家人染疾,没钱治病,病死后又无钱安葬,于是想沉入护城河,也算水葬了”
其中一个男人说。
冷风清一剑扯开麻袋,一个男人慌神阻拦。
“七窍皆被异物堵塞,窒息而死”
冷风清冷着一张脸说。
突然,沈砚快很准地对着四人的侧脸,一人一拳。
只见那四人立马口吐鲜血,血液中还包裹着白色的药丸。
江雾眠皱眉,这种白色药丸,吞下去不过数秒,人就去见阎王了。可见,这四人的亲属说不定就在幕后之人手中。
“吐完了再死,压走”
沈砚命令。
“走了,沈大人”
江雾眠转身离开,冷风清跟在他的后面。
沈砚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海棠坊。
栖月阁。
瑶儿端来饭菜,布置碗筷。
“别忙了,一起吃饭吧”
江雾眠净手。
“我和狗儿都已经吃过了,今天坊里来了很多客人,我还要去安排呢”
瑶儿笑着说。
“辛苦瑶儿了”
瑶儿想说,她和江雾眠这几年确实不容易,无论是学艺吃的皮肉之苦,还是赔笑卖艺赚的辛苦钱。但是彼此有了陪伴,人生的路也好走了很多。
他们在瑶儿的眼中,早已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瑶儿笑了笑,她什么也没说,她觉得江雾眠会懂。
她出门后,把门关上,带着风雪场的笑容走进热闹中。
海棠坊似乎没有悲伤、没有艰难、没有忧愁…有的只有喝不完的酒,听不完的曲,和说不完的话。
“沈砚应该不是为了沉尸案”
江雾眠给冷风清盛了一碗汤。
冷风清点头,他们走后,沈砚并没有离开,看样子他要抓得人并没有抓到。
门外传来瑶儿的琵琶声。
没有乐曲,人间应该会孤独很多吧?
宫廷里。
皇帝李珩喝着酒,听白思尘抚琴。
他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清楚的明白,此人是他的劫数。
帝王少情,多情必自毙。
只是人的情感如果由人所支配,又怎么叫情感?
白思尘喜欢穿白衣,他就命尚衣局用最好的针线,请最好的绣娘替他缝制。
可是他似乎总是不快乐,就像他一样…
李珩端着酒杯走到大殿,他凝视着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白思尘似乎感受不到他的注视,又似乎是无视。
他依旧自顾自的弹琴。
“看着朕”
李珩的声音里带着君王的霸道。
白思尘止弦,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李珩捏住他的下巴,让白思尘的脸贴近自己的脸。
白皙的皮肤在他的指尖按压下,微微变红,他的眼睛是那么薄情,又那么勾人。
“思尘,你不爱朕”
李珩喝完酒,啪的一声,酒杯碎裂在地上。
“陛下,你喝醉了”
“醉?朕不觉得?”
李珩的目光在白思尘的身体上游走,他的唇如樱桃,透亮红润。
他抗拒不了他,他也知道他从不拒绝他,这种服从让他恼怒。
他用力撕扯掉白思尘的衣服,这件衣服是古罗国新上供的天宝丝,一共两匹,他全拿来给他做了衣裳。
王后说他疯了,太后骂他发昏,大臣扬言要撞死在金銮殿的柱子上。
呵…只一件衣服,他还觉得不够呢。
白思尘任由他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自己的身体上。
李珩用力的吻他,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唇齿之间,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白思尘瘫软的在他的怀中,宛如死人一般。
他越是这样,他越想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