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14、清风明月遇故知 江雾眠带冷

　　沈砚和瑶儿回来后，屋子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雾眠，尝尝荷叶鸡，感觉挺香的”
　　沈砚殷勤的递了双筷子给江雾眠。
　　“雾眠？”
　　冷风清疑惑。
　　江雾眠笑了笑“我现在叫江雾眠”
　　“你猜她是谁？”
　　冷风清才想起她似乎叫了他一声冷二哥哥。
　　冷风清不知。
　　“我是杨桃儿啊”瑶儿嘟着嘴。
　　杨桃儿…
　　那个哭着要烧纸钱的杨桃儿啊。
　　沈砚想，原来这一场故人重逢只自己是个外人啊。
　　“风清，这是沈大人”
　　听江雾眠介绍自己，沈砚拱手“叫我沈砚就可以了”
　　冷风清点头，并不多言。
　　真是冰块一样的人啊。
　　咚咚咚，不似敲门声。
　　沈砚起身，开窗，屋子里飞进一只通体黑色的鸟儿。
　　“乌鸦？”
　　瑶儿问。
　　“不是，是宫中养的信儿，它外形似乌鸦，却比乌鸦好掌控，宫里拿它传递消息”
　　沈砚看了一眼字条，又打开窗户让它飞了出去。
　　“我可能要回京城了”
　　沈砚对江雾眠说。
　　“京城发生什么事了么？”
　　“现在还不好说”
　　江雾眠没有多问，可能涉及宫中秘事，沈砚也不好多说。
　　“日后冷公子若去京城，小王定尽地主之谊”
　　沈砚拱手起身，对冷风清说。
　　冷风清也起身相送。
　　待沈砚走后，江雾眠问“风清，你此次来人间是为了什么？”
　　“哥哥说人间异动，恐和黑气有关”
　　说到黑气，江雾眠又是一阵酸楚，心脏也被人扯了一般。
　　“我同你一起”江雾眠看着冷风清“可以么？”

　　吃完饭，瑶儿要留在陈家收拾屋子，顺便给陈三和陈大娘烧点纸钱。
　　冷风清和江雾眠并排走着，人间的热闹似乎一直都在。
　　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女孩祈求他俩买一盏许愿灯，像很多年前的杨桃儿那样。
　　时间兜兜转转是场轮回，谁也躲不掉。
　　“沈大人”冷风清突然开口“他是谁？”
　　“他是京城的将军”
　　江雾眠答。
　　“他似乎…挺喜欢你的”
　　冷风清说。
　　“现在有很多人喜欢江雾眠，但是喜欢莫子离的就只有那么几个”
　　“子离”
　　啪，冷风清刚想说什么，被天空突然绽放的烟花打断，烟花映在水中，映在江雾眠的眼睛里。
　　人群往烟花中央走来。
　　“真好看啊”
　　“还有紫色的呢，你看”
　　他们被人群挤开。
　　江雾眠伸手找寻冷风清，却被拥挤的人群挤落水中。
　　“子离！”
　　他的耳边传来冷风清的呼唤。
　　奇怪，没有窒息感，也没有压迫，仿佛一滴水融入江河。
　　江雾眠下沉，却没有丝毫不适，他能在水里自由呼吸。
　　扑通，冷风清进了水中。
　　江雾眠抬头，水中的冷风清头发散落，如夜明珠一般璀璨。
　　他伸出手，微笑的看着他。
　　冷风清牵住他的手，他才没有继续下沉。
　　“落沉珠？”
　　落沉珠是水家的宝贝，世间只有一颗，原本应在哥哥冷风雪那儿，难道？哥哥给了莫子烟大哥？
　　看江雾眠的神情，似乎不知道自己体内有落沉珠。
　　“什么？”
　　江雾眠没有听懂。
　　冷风清却在水中脱下他的外衣，内衬滑落露出江雾眠白皙的皮肤，皮肤上有些旧伤，但丝毫不影响主人的魅力。
　　水中的江雾眠有些脸红，他背着冷风清，看不到他的面容。
　　“风清？”
　　“别动”
　　江雾眠感受到冷风清冰冷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游走。
　　“怎么了？风清？”
　　果然，同他想的一样。
　　“莫子烟大哥的魂灵在你身上”
　　冷风清触摸到江雾眠身上的经脉，他一条一条木家的魂灵，如绽放在肌肤上的桃花，在他的抚摸下绽放开来。
　　“什么？！”
　　江雾眠震惊的回过头，他低头看自己，没有什么区别，这么多年，他感受不到任何不同。
　　如果不是莫子离杀了莫子烟，那魂灵就是莫子烟给了莫子离，连同水家的落沉珠一起。
　　冷风清替江雾眠穿上衣服。
　　珊瑚的光照的水中五彩斑斓，照在江雾眠难以置信的脸上。
　　“为什么我感知不到？”
　　“它似乎被什么压制住了，你试着运气，像这样”
　　冷风清集聚魂灵，水家的水莲纹出现在他的手心。
　　江雾眠照做，可是他的肩背处依旧没有变化。
　　“没事，会找到原因的”
　　冷风清道。
　　难道是莫子烟封印了？可是他给了莫子离为什么还要封印呢？
　　江雾眠想不通，他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你看”
　　冷风清指着前方的建筑给江雾眠看，深水之中，竟平白出现了亭台楼阁，假石花草。
　　“这是？”
　　他们走过去，只见楼阁之上写着“河伯府”。
　　江雾眠忆起小时候。
　　“进去见见故人？”
　　冷风清说。
　　江雾眠点点头。
　　他们被看守大门的鲛人拦下，冷风清上前。
　　“我是水家二公子冷风清”
　　鲛人认识水莲纹，立马收兵戈带他们入府。
　　陈红依旧一袭红裙，犹如出嫁的新娘。
　　她记得他们。
　　“你们长大了”
　　陈红笑着说。
　　“你和他一模一样”
　　她看向江雾眠时，忍不住感叹，莫子烟的桃花眼在江雾眠的脸上，更显媚态，柔情似水加千娇百媚，陈红都不小心红了脸。
　　还好，旁边的冷风清够冰冷，原本以为冷家大公子就已经是天上的月亮了，这长大了的小公子，竟是月亮上的一层寒霜，美则美，只能敬而远之。
　　陈红请他们去屋中坐下，询问许久未见，怎么今日到访。
　　“一失足跌入了清河水中”
　　江雾眠笑着说。
　　“你们来的也刚好，有件事我觉得奇怪”
　　陈红起身，自从成为清河镇的河伯，陈红褪去了少女时的稚气，蛇性在她的外表上又添了几分冷静。
　　“你们看”
　　河伯府的后院竟躺着数百具人尸！
　　“以往沉尸的数目很少，官府也会打捞，可是近一年，沉尸越来越多，也无人管理”
　　冷风清检查其中两三具尸体，皆因窒息而亡。
　　“他们的魂魄都不见了”
　　冷风清扒开死尸的眼睛，他看不到魂魄的寄居。
　　“人间没有听过有人口失踪的案件”
　　这么大面积的死亡，亲属应该会报官，层层上报，京城的海棠坊是最繁华的地方，不应该丝毫没有消息啊。
　　江雾眠皱眉，难道…
　　“他们是流浪汉？乞丐？孤寡老人？”
　　“有可能，这些人死了，无人会注意到”
　　陈红想起做人时，无人管的吴大娘，在家死了很多天，也无人发现，最后还是尸体臭了，才被村民察觉。
　　这还是有家的吴大娘，如若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可能就更难寻了。
　　“我们去别的水域看看”
　　冷风清说。
　　如果只是清河镇一片水域，那估计凶手就在清河镇。
　　但是，如果不是…

　　夜晚，江雾眠躺在陈家的床上，脑子里的回忆拼凑着恍如隔世。
　　睡在他旁边的冷风清问他。
　　“睡不着么？”
　　“想喝一杯”
　　江雾眠笑。
　　“酒？”
　　江雾眠点点头。
　　“出去买？”
　　“这个时辰，哪还有酒家开门啊”
　　“我出去找找”
　　冷风清刚准备起身，被江雾眠扯住。
　　“别折腾了，等到了京城，我请你尝尝清风明月”
　　“清风明月？”
　　冷风清疑惑的看着他。
　　“你的名字”
　　江雾眠那手肘枕着脑袋，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裸露的脖子，修长而魅惑。
　　“那明月呢”
　　“你就是明月”
　　闻着冷风清的气味，似乎比酒更容易迷醉，小时候的莫子离只要跟在冷风清后面，就不觉得害怕。
　　江雾眠的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梦里，有江婉晴的鸡蛋羹，有莫子烟的桃花酥，还有莫子鸢的笑容…
　　“子离…”
　　冷风清看着睡梦中的江雾眠，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过，他的心像被人揪在手心，拉扯出阵阵酸楚。
　　这五年，他每日都在寒山上后悔。
　　他后悔不该为了戒律清规，上了寒山。
　　他后悔这几年留莫子离一人，忍受家破人亡，居无定所的辛苦。
　　还好，他找到了他。

　　“瑶儿，收拾好东西，我们回京城”
　　清晨的阳光从门里探出脑袋，洗漱完的江雾眠像只雪白的小猫。
　　江雾眠和瑶儿原本打算住几天，清河镇安逸，很适合休养生息。
　　瑶儿闻言，开始收拾东西，这么着急要走，应该和冷风清突然出现有关，她也就没有多问。
　　他们三人走在清河镇的街道上，围观人群纷纷侧目。
　　走在前方的女子，已经是仙女一般的标志人物。
　　跟在她后面的，却是两位比天仙还美丽的男子。
　　江雾眠已经习惯人群的注视，他拿余光偷偷看冷风清。
　　背着手，昂着头，模样有些古板，江雾眠噗嗤一乐。
　　“笑什么？”
　　冷风清问他。
　　“笑清河镇的姑娘们都快成歪脖子了，水家二公子应该常来人间走走”
　　他们上船，有一位胆大的姑娘扔了几个桃子进船里。
　　桃子又红又大，光泽很诱人。
　　江雾眠探身“谢姑娘”
　　姑娘红着脸“公子吃了清河镇的桃，以后每每吃桃都能想起清河镇”
　　说完转身就跑了。
　　江雾眠拿手帕擦拭桃子，递给冷风清，不免又想逗逗他。
　　“给，姑娘让你记住她呢”
　　冷风清接过，并不吃，竟露出笑容。
　　瑶儿被冰山融化而震撼，冷二公子的笑容真是倾国倾城，如若让冷二公子在台上舞那么一段，海棠坊门槛是不是就被踏平了？
　　瑶儿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想什么呢，这可是万年冰山冷风清啊！
　　不过海棠坊的门槛却是比别家的换的勤，隔三差五就要大修。
　　到了京城。
　　冷风清诧异，怎么大街小巷的人都认识江雾眠。
　　他们很快就被人群围住，江雾眠叹气，把面具丢在了陈家了。
　　“雾眠”
　　靖王彦懿闻迅赶来。
　　高头大马下来一壮汉，眼睛盯着江雾眠，像是要吃人。
　　“小王今日可算是得见真佛了”
　　瑶儿挡在前面“彦大人，还请去海棠坊叙”
　　这靖王难不成想当土匪，在半道上驽走江雾眠不成？
　　彦懿一把扯过江雾眠的胳膊，江雾眠被他揽入马上，他顺势上马，把江雾眠死死困在马前。
　　“靖王府就备有美酒佳肴，何必麻烦”
　　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一股寒意从天而降，春回寒？明明早晨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怎么突然这么冷？
　　只见马蹄突然被冻住，动弹不得，马上的人不得不下马，手里却握着江雾眠的手指，生怕抢来的人跑了。
　　江雾眠也不急，任由他拉扯。
　　突然，江畔的水犹如滔滔江水袭击而来，人们四散而开。
　　但这水并没有冲着任何人而去，连周边的建筑都绕过了，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奔向靖王彦懿。
　　彦懿惊恐，还没回过神就被大水卷入河中。好在武将出身，善水性，扑通两下，喝了几口水，也能游回来。
　　冷风清冷冷的扶江雾眠下马，在四散的人群中离开。
　　狗哥早早的找了马车等在船靠岸的地方，算时辰，瑶儿姑娘和江公子应该到了，却迟迟不见人，他急得团团转。
　　“公子”
　　好不容易瞧见江雾眠，赶忙驾马车去迎。
　　“这是狗儿”
　　江雾眠的身边还有一人，眉目清冷，模样俊俏，狗哥心生疑惑，难不成海棠坊来新人了？
　　瑶儿笑了，她猜出狗儿的心思和她一样，催促他赶紧驾马。
　　到了海棠坊，冷风清跟在江雾眠身后，他不懂什么是风月场，只知道这栋楼盖的漂亮。
　　“瑶儿，狗儿，今日不营业”
　　江雾眠脱去外套，身旁的小丫头接过，拍了拍尘土，挂在架子上。
　　瑶儿点头，和狗儿出去吩咐。
　　客人们似有怨气，但知道海棠坊向来硬气。
　　姑娘们好言送客。
　　很快，海棠坊空了，灯火却依旧如白昼。
　　“你开的酒楼？”
　　冷风清问。
　　江雾眠笑“走，领你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