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笼》五诃

2、第 2 章 等陆舟

　　等陆舟遥从舞台上下来时，邵扉已经走了。
　　陆舟遥并没有多惊讶，就他所知道的在他和陆家撕破脸皮的同一天，邵扉回国的航班才准点到达。
　　这是自邵扉高三那年出国后，再一次这么长时间离开A市，不用问也知道公司应当堆了不少的事，等待着他处理，更何况，他和邵扉已经不联系很久了。
　　不过陆舟遥依旧惊讶，邵扉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到尚少源的酒吧里，不为应酬只是来听他一首曲子。
　　尚少源将一张卡推到陆舟遥手边，这让陆舟遥有些想笑，今天晚上怎么跟卡过不去了。
　　“你别笑啊，不是我给你的，我没这么蠢。”
　　陆舟遥一愣，接过那张卡，果不其然上面印着邵扉。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尚少源从来不能理解他们两人的脑回路，谁的都不能。
　　“可能是想包养我吧？”陆舟遥仔细端详着那张卡。
　　“嗯？我说他也是有病吧，当初你们解除婚约的时候你不愿意，他比谁都积极。现在陆家变成这样，他倒是上赶着送钱来了……怎么感觉你好像心情还挺好？”
　　陆舟遥对尚少源的吐槽早就习惯：“没有，你接着说。”
　　“你也没正常到哪里去，有婚约的时候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你不喜欢他，人家破产了反而不愿意解除婚约，怎么想的？”
　　陆舟遥觉得尚少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惜决定权从来不在我这。”
　　解不解除婚约，也由不得他。
　　邵扉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厌倦将感情作为利益交换的载体，而邵扉从知道他们两个会联姻开始，一改从前的态度，对陆舟遥的照顾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邵家的情况远比他家要复杂，邵扉对钱和权的渴望，也令人生畏。
　　不过今天这张卡着实让陆舟遥意外，现如今邵扉早就不可能从陆家身上得到任何东西，更何况他已经彻底跟陆家撕破脸。
　　邵扉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总不能是为了报复当初年少的陆舟遥。
　　那一年邵家的情况跌至谷底，私生子的丑闻层出不穷，公司内部几度崩盘，邵扉也一连几天没有来学校。
　　也引得陆舟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在邵扉来学校的前一天，陆舟遥被告知，他和邵扉的婚约取消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明明知道现在的邵家……”
　　陆天润那会正在休闲地逗弄灰鹦鹉，对陆舟遥的情绪丝毫不在意：“知道什么？”
　　长着红色尾巴的鹦鹉跟着重复。
　　“知道什么！”
　　“说你成不了大事吧。你应该知道，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就应该利索的抛开。邵家那小子知道我们指望不上可没跟你似的，已经在寻找下家了。”
　　陆舟遥愣在原地，说不清他毫无选择可言的婚姻和同意解除婚姻的邵扉哪一个更让他难受。
　　第二天陆舟遥破天荒在校门口等待邵扉，邵扉还没下车就发现了他，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走到他的身边来。
　　邵扉还是这样，对他好多久并不会改变他是一个眼里除了利益什么都没有的人。
　　头一次，陆舟遥主动走到邵扉身边，带着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不甘心。
　　事实上，陆舟遥若是不那么生气就能发觉，邵扉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早上好啊，前未婚夫。”陆舟遥冷冰冰的脸说出这种带刺的话，任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而邵扉却是扯扯嘴角：“嗯，恭喜你。吃早餐了吗？”
　　家里的情况焦头烂额，邵扉被家里大大小小的烂摊子搞得有些麻木，看到陆舟遥头十分发昏的脑袋好了不少。
　　陆舟遥却觉得有些荒谬，这人怎么好像无论他家几乎走投无路的境地，还是他们这场被利益填满的婚姻都对他毫无影响的样子。
　　一旁的司机还没有走，邵扉转身从车上拿出刚才他一口都不打算尝的早餐，递给陆舟遥。
　　他的早餐向来是按照陆舟遥的口味带的，陆舟遥从前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是被邵扉给盯出来的。
　　邵扉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只是在出门前被继母不冷不热的提醒，陆家的所做的事以及陆舟遥现在已经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事实。
　　他以为一直如此厌恶这段联姻的陆舟遥会痛快地和他撇清关系，从此离他远远的，没想他会眼巴巴等在校门口，主动走上前来冲他刻意地打招呼，实在是可爱。
　　陆舟遥手里的黄油牛奶吐司还带着余温，一股挫败感涌上陆舟遥心头。
　　“你家会破产，会变得很穷吗？”
　　听他这么说，邵扉有几分错愕，如实说：“可能不会。”
　　“噢。”
　　陆舟遥咬一口满是满是奶香的吐司，发现原来邵扉不在的这些天他都没有吃过早餐。
　　“我不是你未婚夫了，你已经没有义务给我带早餐了。”
　　邵扉没有应声。
　　“你家在寻找其他合适的联姻对象是吗？”
　　“嗯。”
　　素来喜欢的早餐变得毫无滋味，自陆舟遥认识邵扉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冷冰冰的他，后来能因为两家的利益关系把陆舟遥当皇帝伺候着，像是为他们这种畸形的家族而生的。
　　这也是陆舟遥最厌恶的。
　　“你也会这么对你下一个联姻对象吧。如果你家破产了，我给你足够的钱，你也什么都愿意做？也能……”这么对我一辈子，剩下的话陆舟遥没有说下去。
　　这问题是尖锐的，但邵扉半分恼意也没有。
　　“把话说完。”
　　陆舟遥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不愿再继续说。
　　邵扉只好自己猜：“如果我真的破产，你愿意给我钱？”
　　“为了利益去做原则范围内的牺牲对我来说的确没什么……不过陆舟遥，你这话说得好像包养。”
　　……
　　受邵扉留下的卡所影响，陆舟遥从他那个小的可怜的出租屋里醒来时，脑子里还回荡着他们高中时期的事。
　　不过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知道他住在这里的只有尚少源一个，陆舟遥估计也只能是他。
　　没想到拉开门，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
　　“你走错了。”陆舟遥没犹豫，准备关门。
　　“打扰了，请问是陆先生吗？”
　　陆舟遥关门的动作停下：“你是？”
　　“我是邵扉先生的私人助理，他让我给您送些东西来。”
　　陆舟遥懵懵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道了声谢谢。
　　他在尚少源那而弹琴弹到天明，这会脑子还不算太清醒。
　　邵扉送过来的是从前他很喜欢一家私厨的早饭，还有一袋零食。
　　陆舟遥打开装零食的包装袋随便瞄了一眼，包装无一例外没有中文，是在国外买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给的邵扉地址。
　　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陆舟遥从是邵扉的未婚夫的时候，享受到如今已不是陆家的小少爷。
　　他没把饭菜浪费，许久没吃这么精细的饭，味道却好像跟当年有着极大的出入。
　　是因为旁边少了一个从前会随时陪着他的邵扉？这么想着陆舟遥拨通了邵扉的电话。
　　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电话能接通，在他家和邵家解除婚约不久后，邵扉就出国了，他们两也彻底断联。
　　说不定邵扉早就换了电话。
　　“阿遥。”
　　是邵扉的声音，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打这个电话。
　　“吃到早饭了吗，味道怎么样？我尝过一次，觉得不如从前。”邵扉亲昵的语气好像这么三年来他们从未分开过。
　　可现在邵扉不再是那个能被邵家任意一个人踩在脚底的工具人，他也不是那个跟邵扉有联姻的人。
　　“你没理由这么做。”
　　“我为你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邵扉的声音沉下去，不出几秒又调整好。
　　“今天还要去酒吧吗？我一会让人给你送晚饭。”
　　陆舟遥不欲多言，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举动让陆舟遥摸不着头脑，邵扉是觉得这样作弄他很好玩吗？或许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和邵扉心平气和的沟通。
　　邵扉对陆舟遥没礼貌的挂断电话没有一丝怒意，给他发来了好友申请。
　　当初联系方式都是陆舟遥主动删的，犹豫一会点了同意。
　　陆舟遥盯着手机屏幕，上面冒出几条消息来。
　　“给你点了下午茶。”
　　“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你现在太瘦了。”
　　没有一句是陆舟遥想听的，他把手机扔到一旁。
　　可没间隔几秒，开了免打扰的手机震动起来，陆舟遥有些烦躁地接过电话。
　　“你到底……”
　　“舟遥？你怎么了吗？”
　　陆舟遥的呼吸一停滞，看向手机屏幕，不是邵扉。
　　是他的哥哥陆行昼。
　　从前陆舟遥还在陆家时，两人的关系不咸不淡，没想到陆舟遥跟陆家闹掰了，他这个哥哥竟会主动联系他。
　　“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回家吃个饭。”
　　“我跟陆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舟遥，你都已经22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闹这种脾气能给你什么好处，过了那么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还有什么不舒服的？”陆行昼语重心长，像一个负责的兄长。
　　说出的话却要他往火坑里跳。
　　就好像15岁那一年，陆舟遥被带回陆家被通知的第一件事是他和邵扉的联姻。
　　陆舟遥的妈妈，陆家的长女在嫁进王家时精神状况，已经到了离不开医院的地步。
　　不出两年，陆葵死于自杀。
　　或许是因为病入膏肓，又或许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这个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女人偷偷地将孩子送进了福利院。
　　王家对此毫不在意，陆氏的企业一年不如一年，陆葵又离不开医院，浪荡成性的王驰宇几乎忘了他还有个明媒正娶的妻子。
　　前十二年，陆舟遥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和身体有着各式各样疾病的孩子们一起，是里面为数不多算是健全的人，除了话少些，陆舟遥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正常人。
　　直到12岁的他被邵家的司机收养，认识了邵扉，也亲眼见证邵家那场巨大的火灾，他的养父母葬身于此。
　　连同邵扉的父亲一起。
　　而邵扉却被陆舟遥救了下来。
　　邵家旁系被逼得走投无路，而蓄意报复的新闻虽没能被写为头条登报上刊，但流传于整个圈子里。
　　陆家也就顺势认回了陆舟遥，当然于此同时还有的是邵家和陆家定下来的联姻。
　　那个时候，陆舟遥才知道原来陆家早就知道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