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笼》五诃

3、第 3 章 不管陆

　　不管陆行昼怎么说，陆舟遥是绝对不可能回去的。
　　无非是要让他去见见他们现在攀附的于家刚从国外回来的长子。这么多年过来，陆家毫无长进，破产也是应该的。
　　不过他也知道，陆家现在还能有一口气来到处想办法，其中不缺乏邵扉的手笔。
　　对从前落井下石的陆家，反倒是以德报怨。
　　虽然陆舟遥撂了电话，但下午的甜点还是准时送达。
　　他想了想，再次拨通邵扉的手机，依旧秒接。
　　“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我随时都有时间。”邵扉答这话脸不红心不跳。
　　陆舟遥当然也不会去深究：“那找时间见一面吧，不然你这包养的钱也太好赚了。”
　　那方的邵扉明显愣住了，随即语气有些变化：“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
　　“见还是不见？”陆舟遥没什么耐心听他讲下去。
　　“见。”
　　时间定在明天晚上，邵扉是大忙人，陆舟遥不是。
　　现在是假期，他要做的事情只有晚上到尚少源那儿弹琴。
　　尚少源这段时间也忙得可以，据说是为了跟于家争一块地，晚上陆舟遥没在酒吧里看见他。
　　他不在，凑上来跟陆舟遥搭话的人明显变多，他疲于应对，将近表演结束时，在休息室里躲了一会。
　　没想到就那么一小会的时间，竟出了岔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除了尚少源，陆舟遥在这都没有说过话的人，他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尚少源大概率正在睡觉，多少有些不忍心去打扰他。
　　陆舟遥不抱什么希望地用力拍几下门，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在这呆一晚吧。
　　“里面有人？”
　　竟然真的有人理他，陆舟遥喜出望外：“对，我被反锁在里面了，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找个工作人员？”
　　“好啊，你等等。”
　　陆舟遥松了一口，看来今天他还算是幸运。
　　不过隔着门听得不太清，可怎么感觉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没有让他思考这个问题太久，门被打开了。是负责清洁的人员偷懒，这个休息室一向没什么人，往常只有尚少源偶尔会过去，今天尚少源没来，准备明天再打扫，没想到陆舟遥在里面。
　　“没事。”陆舟遥对连连道歉的人摇摇头，好在今天恰巧碰到好人，让他不至于被困在里面，他才是应该道谢的人……
　　白和裕？
　　那人正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舟遥，似乎是早就认出了他。
　　“好久不见，陆舟遥。”
　　难怪他觉得声音耳熟，原来是他。
　　“好久不见。”
　　现在的白和裕身上没有半点从前的影子，那个穿着蓝色洗得掉色的校服站在树荫下，跟他分享一副耳机的样子一点点在陆舟遥脑子里清晰起来。
　　“谢谢你。”陆舟遥再次道谢。
　　“你怎么还是那么客气？一点儿也没变。”白和裕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变化很大。”陆舟遥想起从前的事，只觉得自己蠢得发慌。
　　高中三年里，陆舟遥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都耗费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
　　“你到这里玩？还是谈生意？不过这么晚还不回家的话，邵扉的性子会着急吧。”
　　“我在这上班。我和邵扉的婚姻早就解除了。”当年还闹得沸沸扬扬。
　　若是别的人，陆舟遥可能会认为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但白和裕本身跟他们的圈子不搭边，当初纯靠成绩进的兰泽，不知情也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没有在一起？”白和裕的笑容愈发明显。
　　“当然。”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证明我可以追求你。”白和裕凑近陆舟遥。
　　这句话把陆舟遥吓得不轻，甚至怀疑自己是听岔了：“啊？”
　　“开玩笑的，或许能请你吃顿饭？”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应该是我请你才对，谢谢你帮了我。”
　　两人客气半天，因为时间太晚，什么也吃上。
　　陆舟遥人情没还成，又再欠了一个，是白和裕把陆舟遥送回家的。
　　如今的白和裕和当年话都说不清楚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能说会道让陆舟遥没法拒绝。
　　“这车是……”陆舟遥记忆里，白和裕的家庭并不富裕。
　　“哦，是朋友的。”
　　“你真的变了很多。”
　　如果不是白和裕主动相认，陆舟遥估计是认不出他来的。
　　“那是，从前我可是只有你一个朋友的。”
　　白和裕有心和他叙旧，但陆舟遥半点不想提到从前，幸亏回家的路不算长。
　　“你现在住在这？”白和裕甚至怀疑手机导航。
　　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陆舟遥说：“不相信？要上去看看吗？”
　　“好啊。”白和裕的笑容十分灿烂。
　　今天白和裕帮了他那么多，请他上去喝杯水也是应该的。
　　拐入陆舟遥所住的楼层，还没靠近，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他的门前。
　　男人倚靠在墙皮脱落的门旁，面上疲倦难掩。
　　陆舟遥和白和裕均是一愣，陆舟遥忍不住放快脚步，走到邵扉身边。
　　邵扉大晚上不睡觉，来他这干嘛，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
　　邵扉自然也发现了他们，目光落在陆舟遥身边的白和裕身上。他加班到很晚，结束后想去酒吧看看陆舟遥，没见到他。
　　转了一圈，还是没忍住擅自来到陆舟遥家，想确认陆舟遥是安全的，谁知会碰到陆舟遥和白和裕一同回来。
　　白和裕挑了挑眉：“舟遥，你不是说和邵总已经没有联系了吗？难不成是邵总一厢情愿？”
　　陆舟遥有些无奈，白和裕如今怎么这么伶牙俐齿。
　　“我说过这话？”
　　他忙着掏钥匙，准备把房门打开，邵扉的脸色未免太难看了，他低声问邵扉：“你怎么来了？等多久了……”
　　“没多久，你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脑子还来不及反应，手先做出动作，拉住邵扉的手腕。
　　邵扉看向他，原本的眼里复杂的情绪一扫而空，再次换上温柔的笑意。
　　回忆涌上陆舟遥心头，好像从陆家和邵家定下婚约，邵扉就变成这样，面对他永远带着笑意。
　　越是这样就越让陆舟遥想要知道，他的下限到底在哪？能包容到陆舟遥到何种程度。
　　17岁的陆舟遥好奇，22岁的陆舟遥依旧好奇。
　　现在他没有婚约，也不再是陆家的少爷，邵扉还是会这样吗？
　　陆舟遥松开了手。
　　邵扉脸上笑意没减：“怎么了？”
　　“要进去坐坐吗？”
　　“不了，今天是我打扰了，时间已经很晚，你早些休息。”邵扉抬手摸摸陆舟遥的头。
　　他路过白和裕时停下一瞬，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舟遥看着邵扉的背影，心情糟糕得透顶，无论过去多久邵扉还是这么容易影响他的情绪，他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们两个还是跟从前一样。”
　　白和裕的话把陆舟遥拉回现实。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不过他好像误会了。”
　　陆舟遥摇摇头，推开门：“我和他之间没什么误会。”
　　白和裕轻声笑笑，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打算做他们两之中的点题人。
　　被陆舟遥带回家中，也是他白和裕的本事，虽然只是喝了一杯水。
　　陆舟遥晚上的梦里再次出现了邵扉的身影。
　　一连见了两位高中时期接触密切的人，让陆舟遥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从前的事。
　　他想起一只猫，以及他和邵扉的第一次见面。
　　年幼的邵扉在凌乱的巷子里和一只三花猫对峙着，那猫看起来被抛弃有一段时间了，垂在地上的毛已经打结。
　　陆舟遥的闯入打破了一人一猫的对峙，受惊的猫也因此跑走。
　　在陆舟遥靠近他们之前，站在外面观察了一会。
　　他猜测，邵扉是害怕那只猫的，否则又怎么会想动作又不敢，整个人十分僵硬，就连几次伸出手，也没敢落在窝在他脚边取暖的猫上。
　　但陆舟遥将猫吓走后，邵扉的脸色又十分难看，让陆舟遥有那双眼睛里好像下一秒就会溢出泪水的错觉。
　　“不，不好意思，是你的猫吗？”
　　难道是他猜错了，可邵扉只是沾上些灰尘的衣服，跟那只脏兮兮的的猫实在匹配不起来。
　　“不是我的猫……它活不久了，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它。”邵扉拍拍身上的灰，收起情绪。
　　“啊？”陆舟遥有些惊讶
　　“猫是十分爱干净的动物，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让自己那么脏，你呢？”邵扉打量起眼前的人，明明是冬天，他身上却只有单衣，浑身脏兮兮的，跟那只流浪猫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陆舟遥面露窘迫：“对不起。”
　　“你不冷吗？”
　　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不冷，可邵扉说话太难听，自己又吓走了那只猫，现在陆舟遥只想离开这里。
　　“过来。”
　　陆舟遥这才知道害怕，这个巷子人烟稀少，如果面前的人想揍他，他只能挨下这顿打。
　　他想跑，速度却没邵扉快，邵扉三步并两步走到陆舟遥身边，拉住他的手腕。
　　“你跑什么？”邵扉皱着眉头问他。
　　靠近陆舟遥，邵扉才看清，他两只手的手指都肿得可怕，泛着红紫，除了起冻疮的手，身上还有着大小不一的伤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舟遥闭上眼睛缩起脖子，下意识道歉。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下来，反而得到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是陆舟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小猫折返回来，绕着邵扉转圈。
　　邵扉比他高出许多，宽大的外套盖住陆舟遥，也盖住窝在陆舟遥脚边的小猫。
　　“你怎么来的这？”邵扉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但他也清楚他跑不出多远，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宛如流浪汉的小孩。
　　“我爸上班，把我留在这。”陆舟遥如实说，他现在暖和不少，蹲坐着困意袭来。
　　小猫和他都一样，又冷又饿。
　　邵扉在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份关东煮，陆舟遥捧着冒热气的盒子，自己吃一口，给小猫留一口。
　　等邵家的管家找来时，两人一猫已经依偎着睡着了。
　　被吓得不行的李叔和责怪陆舟遥乱跑的养父凑在一起，邵扉这才知道他是邵家司机的养子。
　　两个人各自被带回家。
　　陆舟遥因此被狠揍了一顿，但他依旧会偷偷去巷子找邵扉和那只三花猫，不敢滞留太久寻找，也再没遇到过邵扉。
　　后来陆舟遥的养父被通知可以把陆舟遥寄住在邵家，不用再绕路接他的养父很高兴，不用受冻挨饿的陆舟遥更高兴。
　　陆舟遥再次见到邵扉，他瘦了许多，邵扉对他十分冷淡，好似不认识他，也绝口不提那只猫……
　　梦在这里结束，陆舟遥清醒过来，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他想去摸手机看看有没有邵扉的消息，却觉得今天的被子格外的压人。
　　为什么他的被窝里会伸出一只猫爪来按在手机上？
　　等等，他怎么变成了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