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笼》五诃

1、第 1 章 “台上

　　“台上现在在弹琴的是谁？哪个小明星吗？长得真带劲。”
　　说话的人一口气饮下杯中的酒精，被那个认真演奏的人勾得心里有几分发痒。
　　除了他，还有不少人朝着台上看，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漂亮。
　　“你真是喝醉了，那不是陆小少爷吗？”回答他的人重音在少爷上，笑声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讽。
　　从前高高在上的少爷一朝落寞至此，多么喜闻乐见的剧情。
　　陆舟遥向来是享受弹琴的，至少在弹琴的时候，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只有手指间缓缓溢出的音符。
　　今天的曲子他很喜欢，不由得带上一点笑意，比他耳垂上的耳饰还要晃眼些。
　　酒已经喝完，李诗却咽了咽口水，因为陆舟遥的笑。
　　他的目光不加掩饰，旁边的朋友见他那不值钱模样，一秒钟猜出他在想什么。
　　朋友撞撞李诗的肩膀：“看你那痴汉样，你还好这一口？人可清高着呢。”
　　朋友话音刚落，一首曲子正好走向结束。
　　喧闹的酒吧里响起不小的喝彩声，李诗环顾四周，有不少人是冲着陆舟遥来的。
　　再喜欢的曲子也有结束的时候，陆舟遥起身时嘴角还残留着弧度，下了台。
　　才走下台，就被尚少源揽着肩膀走到他的半封闭卡座里。
　　“你也太棒啦！”尚少源往他的手里塞一杯度数很低的果酒。
　　他刚刚弹的曲子，是尚少源所作的。
　　“我才弹一首，尚大少就这么夸我。”陆舟遥接过那酒。。
　　尚少源下一秒便想向他诠释何为更阔气：“我早说酒吧送你……”
　　“尚大少。”
　　被打断话的尚少源一愣，见来的人是李诗，有些不满。
　　陆舟遥顺着声音看过去，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应该说他对圈子里大多人没什么印象。
　　“李诗啊，今天怎么也有空到我这玩，稀客啊。”
　　李诗看向陆舟遥的目光毫不掩饰，尚少源觉得头疼，该怎么把这个人快速支开。
　　偏偏这个时候，尚少源的手机响起，看清打来的人是谁，尚少源下意识看陆舟遥一眼，有些犹豫。
　　“尚大少，你忙你的呗。”李诗求之不得尚少源快走。
　　陆舟遥也看向尚少源，冲他笑笑，自从陆家破产以来，这样的人他遇到得多了。
　　尚少源接通电话：“失陪一下，我尽快。”
　　尚少源一走，李诗的目光就显得更加热烈，他举起杯子：“你是陆家的小少爷吧，我是黎海的李诗。”
　　陆舟遥轻轻地和他碰杯：“李先生说笑了，陆家还哪有什么小少爷。”
　　现在的陆舟遥，几乎连安心完成学业都难以做到，好在尚少源的帮忙，让他能有了收入。
　　陆舟遥不笑的时候冷冰冰的，总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配上他那张标致的脸，越是疏离就越让人想入非非。
　　两人之间不熟，陆舟遥又是个不善交际的人，气氛难免尴尬，他不知道李诗此刻心里的想法有多么的下作，只想着快点脱身，等会单独找尚少源。
　　“李公子，那您玩得开心，我……”客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诗攥住了手腕，一张卡被塞到他的手心里。
　　陆舟遥愣住了。
　　李诗的拇指在他的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陆少爷，只要你愿意，从前那衣来伸手的日子，同样是唾手可得。”
　　这对陆舟遥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但偏偏他现在无法得罪一个清闲的公子哥，尚少源帮他的已经够多了，陆舟遥不愿意让他再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在陆舟遥思索该用什么话来拒绝这个人时，不远处的人聚在一块，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到场。
　　然而李诗不为所动，他在等陆舟遥的回应，而陆舟遥只想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舟遥。”
　　所幸尚少源回来了，将陆舟遥从如此尴尬的场景中拯救出来。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当陆舟遥将目光看向那个人，浑身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凝固，那张总是带着冷意的脸上有了裂痕，陆舟遥这才知道，方才让一群身份不低的人聚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年纪轻轻就能扶邵家之将倾的天才，确实值得巴结。
　　邵扉的目光轻轻掠过陆舟遥的脸，最后落在李诗握着陆舟遥的手上，看不出是怎样的情绪：“李公子好兴致。”
　　陆舟遥这才猛地回神，将手腕从李诗手中抽出来。
　　李诗现在自然没有时间纠结陆舟遥抽离的手，邵扉怎么会在这？前不久，他家有笔生意有求于邵家，几次三番想约邵扉私下聊聊都未能成功，据他们所知的消息邵扉是几乎不会出入这样的场所。
　　怎么今天……
　　“难得见邵总到这种地方来，少源，邵总今天的酒就记我账上吧。”李诗陪着笑。
　　“多谢李公子，只是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邵扉的声音带几分讥讽，不好做怎么也轮不到邵家不好做，倒是李诗刚刚试着接手公司，所负责的项目就出了不少血。
　　酒保给邵扉上了一杯酒，尚少源刚才也看到李诗的手握着陆舟遥，这会正抓耳挠腮想跟陆舟遥说话。
　　李诗被邵扉说的有几分难堪，不知怎么惹了这尊大佛，正想找借口离开，却见站在他身旁的陆舟遥脸色比他还难看。
　　他突然想起，这陆家和邵家原是有婚约，两家关系也不错。但邵家困难时，陆家不仅没能帮上一把反倒是落井下石，解除了婚约，要论难堪，谁能难堪得过此刻的陆舟遥？一朝跌入泥里又不得不面对从前看不上的人栖身云端。
　　即使是这样的场面，带着几乎维持不住的表情，那张脸看起来也挑不出什么差错。
　　李诗心里的阻塞一时间烟消云散，他扯起嘴角：“邵总，您这话说的，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你今天放心玩。那边还有朋友等我，我就先失陪了。陆小少爷，想清楚了随时找我。”
　　陆舟遥此时还哪有心思管什么李诗，全身的心思都在旁边的邵扉身上，对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难以集中精神来听。
　　这本是他早就料到的事，既然来尚少源这，见到邵扉难道会是稀奇事吗？
　　可偏偏，连转头好好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
　　陆舟遥在心底唾弃自己。
　　直到李诗要走，陆舟遥依旧在思考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邵扉。
　　李诗没走两步，就被邵扉喊住了，也喊回了陆舟遥飘远的思绪。
　　邵扉从椅子上起身，靠近陆舟遥，食髓知味的香气让陆舟遥愣在原地。
　　他从陆舟遥手中抽出李诗塞进手里的卡，陆舟遥这才发现因为被邵扉打乱节奏，刚才匆忙抽出手时忘了把卡还回去。
　　“李诗，你东西忘记拿了。”
　　邵扉的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不过就这么丝毫不讲情面地打断他们这放不到台上的交易，他的态度也算明显。
　　李诗反应过来他刚才是怎么惹了这位大爷，他不甘心地将目光移到陆舟遥身上。
　　陆舟遥那双在台上流露着惹人怜爱的眼睛，既不在乎此刻下不来台的李诗，也毫不关心那张被邵扉捏在指间的卡，只是看着邵扉。
　　李诗目光不甘心地在陆舟遥身上流转，最终还是接过邵扉手里的卡，没有和邵扉结仇的打算。
　　“多谢邵总。”陪笑着离开。
　　看着李诗回到自己的卡座上，一旁憋得难受尚少源才笑出声来。
　　“看这草包吃瘪真有意思。”
　　“舟遥，那货刚才没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陆舟遥轻轻地摇摇头。
　　尚少源也不傻，恐惧于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尴尬气氛，暗暗头疼，打了声招呼先遛了。
　　邵扉什么也没说，先递了一块手帕给他。陆舟遥想了想，将它接过，邵扉一直有着很严重的洁癖，大多时候用在了陆舟遥身上。
　　不菲的布料摩擦着掌心，盯着看了一会，邵扉开口：“为什么接他的卡？”
　　“需要钱。”陆舟遥是故意这么说的，说完盯着邵扉，生怕错过什么表情。
　　果然，邵扉皱起眉头：“需要多少？”
　　“邵总是准备借我吗？”陆舟遥扯起嘴角，抬眼看他。
　　“还是也准备包我？”
　　在邵家落寞的那两年里，当时天真的陆舟遥可没少对邵扉说这样的话，只不过陆舟遥可没半点想折辱他的意思，他只是真的很想把邵扉留在身边。
　　邵扉似乎也想到曾经陆舟遥所说过的话，竟是扯了扯嘴角：“你不会愿意的。”
　　陆舟遥听到这的话一愣，他刻意没骨头似的贴近邵扉，木质的香水气萦绕在邵扉的鼻尖。
　　“如果我愿意呢？”因为上台的缘故，陆舟遥今天特意化了妆。
　　邵扉盯着那带着颜色的唇，眸色渐深。
　　陆舟遥却在他准备说话时拉开距离：“差点忘了，邵总是看不上我的。”
　　台上表演的人已经撤下，陆舟遥既然收了尚少源钱，敬业的意识还是有。
　　他将手帕还给邵扉，很是喜欢邵扉现在的模样，脸上带着笑，头也不回地走上台。
　　依旧是尚少源的曲子，他弹得认真，在台下将手帕紧紧攥在手里的人同样听得认真。
　　尚少源在邵扉身边坐下，感叹道：“他的琴弹得越来越好了。”
　　“你没跟我说他缺钱。”邵扉略有不满。
　　陆家是破产没错，可毕竟陆家是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远比不上从前，但还不至于让小少爷在毕业前出来做这种活。
　　“你不知道吗？他和陆家断绝关系了。”
　　“什么时候的事？”邵扉皱起眉头。
　　“前天。”前脚从陆家的别墅里搬到廉价的出租屋里，后脚就被尚少源发现。
　　没吃什么苦就好，邵扉稍微放下心，：“我总不能可能24小时监视着他。”
　　哪怕他真的很想这么做。
　　恰到好处的灯光打在陆舟遥精致的妆面上，实在是太过惹眼。
　　让邵扉很难不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