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抓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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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能评判路勇所隐忍的重量。知晓真相的人独自背负秘密走向终点，囿于过去的人不断自我审判直至崩溃。路妍本可以一无所知，安然终老，是我和路明野毁掉了这一切。
如果在通往彼此的道路上，横亘着无法抹平的伤疤，如果长厢厮守要以离亲叛众作为代价，我们要如何若无其事地相拥，在满目疮痍的残局里摘取幸福？枷锁消失后生出另一副沉重的镣铐，愧疚锻造出囚禁灵魂的缚索。
自真相大白的那天开始，我的心底便盘旋着一团混沌的情绪，逐渐生出怨怼，隐隐朝向路明野。怪他执迷不悟、沉沦禁忌？可偏偏是我先动的心，将他带离正轨。怪我贪念执迷、自私任性？可数年来自以为错误的暗恋，也将我煎熬得寸寸溃烂。无人能够独善其身，责备他人不过是回避自己心底的欲望。
父亲早已搬去离医院更近的住处，日夜守在母亲身侧，偌大的客厅死寂沉沉，屋里只剩我们两人。
路明野静立在房间阴影处，高大宽阔的身躯撑起迫人的气场。在沉默中，抬步朝我逼近，直到他的身影将我整个人彻底笼罩，无处可躲。那张锋利英俊的面容此刻覆满沉郁阴霾，深邃精致的眉眼冷硬凌厉，琥珀色眼眸牢牢锁定着我，呼吸滚烫：“灰灰，和我在一起吧，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像恶魔在低声引诱我，交出灵魂，任他差遣。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与他对视，心底已是一片荒芜。怨怼、疲惫、沉重的愧疚缠成一团乱麻，死死堵在胸口。
“说来我一直想问你，两年前的事情你忘了吗？是你说不爱我，现在又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跟我在一起，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就是因为我没忘，我忘不掉。”他的表情有种恋痛的痴迷，“我的妹妹爱上了我，我应该感到恶心反胃，帮你引回正道，可我发觉自己……”
在我瞪大的双眼里，路明野羞涩地垂下眼，继续说了下去，“发觉自己很痛苦很纠结，而且感到窃喜，总之我没办法让你不爱我，也不想纠正你，更不想引导你爱上其他人。”
“我一直觉得我们不像，长得不像，性格不像，爱好也不像，哪有兄妹这么南辕北辙的。”这点我倒是和路明野英雄所见略同。
“直到从宁城老房子里翻到我爸留下来的旧东西，你知道我那时候的心情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藏着太多喜悦，我怎么能不明白呢？
“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立刻告诉你，结果回来就听说了你师生恋的事情，真想抽死你。”路明野的表情又变得凶狠起来。
“虽然解决了那些事情，但我怕影响你高考，就打算之后再跟你说。没想到你这么不听话，说了让你来滨城读书你不听，怕什么？哎，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嗓音发哑，字字沉重：“你早说晚说都是这个结局。”
“她是我的母亲，是我们把她毁了。”
路明野喉结剧烈滚动着，英俊眉眼掠过一抹晦涩痛楚，良久才开口：“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但灰灰，现在没人能管我们了，你难道不想和哥哥在一起吗？”
“你告诉我，这样还怎么继续？”我轻声发问，像自我诘问，也像最后的求证。路明野，请你给我一个忘记伤害，抵抗一切，自欺欺人的理由。
路明野垂着眼，修长指尖微微发僵，颀长挺拔的身形难得透出紧绷无措。沉默蔓延，答案昭然若揭。
“我不知道，我们可以尝试着都忘掉？”
这算什么鬼主意？我蜷缩在沙发上，变成小小一团，苍白着一张脸，疲惫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为什么真爱降临，即将成真时，我却半分也喜悦不起来？
“算了吧，路明野。”
他骤然抬起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将我牢牢困在原地，就像捕食者锁定了猎物，无法逃脱。
“别这样。”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以后，你还是我哥哥，就当普通家人。”
没想到路明野彻底失控，伸出两只大手紧紧攥住我的双臂，力道大得近乎捏碎骨肉，眼里翻涌着毁灭的疯狂，英俊的面容染上癫狂的潮红，语气嘶哑剧烈，透出不管对错、不顾残局的偏执：
“普通家人？”
“我不要！我凭什么只能做你的普通家人！”
“黎灰灰，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我妹妹！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不是爱我吗？毁掉一切又怎样？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被他攥得浑身发颤，依旧狠心摇头：“做不到也得做。你就是我哥哥，其他什么也不是！”
不等我再开口，路明野抬手扣住我的腰，力道霸道强横，高大威猛的身躯将我全然禁锢，俯身低头，狠狠吻落下来，带着蛮横炙热的，撕裂一切阻碍的掠夺，拉着我沉沦在无边的痛苦里。最后我用力挣扎，偏头躲开，声音带着哽咽的决绝：“哥哥别这样，没用的，我过不去，她是我的母亲！你要我怎么面对她！”
疯狂戛然而止，真爱转瞬即逝。
“那以后呢？”
“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你找你的，我找我的，我们都过正常人的日子。”
“什么意思？”
“永远别再来找我了。”
路明野长久静默，耀眼的身形彻底黯淡。
许久后，听见他答应了一声好。
终于被命运赦免的人，在重获一切自由的瞬间放弃了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