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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撕开一切伪装 车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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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路明野周身裹着沉郁蓄势的怒意,一路沉默地回到家。晚饭席间,他平静地宣布,接下来一个月将全程接送我上下学,陪我冲刺高考。我自然不敢吭声,埋头干饭。父母呆若木鸡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互相对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了,但也乐见其成地表示赞同。
时针来到23点,父母已经入睡。我想了想还是得跟路明野好好解释,鬼知道他会不会发疯跟父母告状。
打开紧闭的房门,只见路明野躺在床上,盖着薄被,有个地方难耐地起伏着,察觉到动静,他仓促地拿出被子里的手。
尴尬像潮水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我硬着头皮开口,“我真的和他说清楚了,之后专心复习,你别告诉爸妈。”
“说完了,哥哥早点休息。”
其实,我应该什么都不说,夺门而出,可偏偏鬼使神差地驻足,还跟他说话。
我需要弄明白一个真相,他究竟想对我干什么?
心底积压的怨怼、不甘与疑惑尽数翻涌上来。他一声不吭离开2年,现在又跑回来质问我。他有什么立场勒令我?最好离我离得远远的,永远别有联系。
是他先抛下我,他根本不爱我,更狼狈的是我的爱竟然恶心廉价到足以吓跑他,我并不作为女人被他爱着。
他现在又发什么火?
他为什么还要干涉我?
他的悸动又算什么?
拜托,是你先划清界限。
我满心晦涩杂乱,路明野却只是静静看着我,抬手指了指床边,示意我坐下。
头脑一阵阵发晕,难道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一切揣测都在此时成为实现幻想的预告。
辛密的刺激使我兴奋,幻想成真的虚妄推着我攀向情绪的高潮,却恐惧着戳破一切的自己。
是的,我总是这样。
跟陈老师也是这样,是陈老师敲定了恋爱关系。
跟路明野还是这样,真当他要表露什么时,我又退缩了。
一边迷恋禁忌沉沦的恋爱,一边担忧恐惧着承担后果,所以做出一副别扭模样,欲说还休。
任性无知又可恶滥情到极点。
“解释一下你身上的痕迹。”他视线沉沉锁着我,字字压得极低,“你不是说没发生过关系?”
“真的没有发生,就……就只是有边缘行为。”
路明野听罢突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臂,用力将我拽进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掠夺,又像是唯恐再次失去的偏执。他炙热的鼻息在我敏感细嫩的脖颈处尽数吞吐着,痒痒的,让我浑身发麻,所有感官都被属于哥哥的琥珀木香铺天盖地地侵略着。
可就在我进退两难、心神大乱之际,路明野又骤然抽开我。一双眸子阴沉锐利,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与占有。
他的双手紧攥着我的衬衫领口,稍稍用力便能够撕开所有伪装。
撕开我与另一个男人的隐秘恋情。
撕开过去我曾对他诉说的凄哀衷情。
撕开他如今掠夺我的呼吸,背后所冲破的情绪。
我没想到,他大胆到会和我发生这样的接触。
我应该感到兴奋,觉得得尝所愿,期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事实上,我的眼里蓄满泪水,像断线的珍珠砸在路明野肌肉贲发的手臂上。
他动作一滞,缓慢地卸下了力,放过了我。
“以后不准再和他单独接触。”路明野声音很沙哑,“不然我立刻告诉爸妈。”
我哭着点头,下一秒他重新抱住我,语气沉缓温柔,压过所有阴翳:“乖,哥哥这一个月陪你好好复习,以后我们一起在滨城读书。”
他没让我回卧室,而是抱着我睡到天亮。这个晚上改变了一切,所有痛苦纠缠都由此开始,同时让我心底荒芜许久的角落,生出片刻虚妄的温馨。
路明野言出必行,日日接送,夜夜陪我刷题复习。那晚所有偏执拉扯与暧昧汹涌,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魇。
高考落幕,我的成绩远超预估。恰逢路明野返校参加期末考,我独自填报了高考志愿,毫不意外地被本地大学录取。没有遵从路明野再三叮嘱的安排、三令五申的要求:必须去滨城读他学校的隔壁大学。
如果跟着他去了滨城,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只有谈过禁忌的恋爱,才有所顾忌。和陈老师的恋爱已经耗费我太多心神,事实远比想象中艰难骨感。更别提我与路明野的关系,两年后的我已经没有勇气面对他的感情。
起码目前为止,我没做好准备,更没弄明白路明野怎么突然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他什么时候爱上的我?
或者他也疯了。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路明野问我志愿情况,我嗯嗯作答,含糊应付过他的问询。他一时并未察觉,很满意地挂掉电话。
直到数日后路明野考完试归家,看清我填报的本地院校,脸色瞬间铁青,看向我的眼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毒汁。
父母浑然未觉,只喜气洋洋地庆祝女儿读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又能留在身边。
在惶恐中,他半夜来到我房间,依旧和那天一样,紧紧抱住我。接下来的一个月,路明野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我的房间,又在天亮之前回到自己卧室。起初我恐惧害怕,生怕败露,却在日复一日的隐秘相拥下,竟荒唐地沉溺其中,贪恋这份见不得光、只属于深夜的温柔与占有。
深夜整栋屋子死寂沉沉,父母卧室的呼吸声隔着厚重门板遥遥隔绝。路明野轻手推开房门,窄缝泄进一缕微凉,窗外月色薄凉,透过纱帘笼进来,晕开一层模糊的暗光,将两人的轮廓轻轻模糊、叠合。他利落地躺进被里,长臂一伸,稳稳扣住我的腰身拥入怀里,滚烫的体温穿透单薄衣料,紧密熨帖在一起,心底蛰伏的悸动不受控制地翻涌着。
我们压着呼吸,敛着动静,生怕一丝细碎声响划破平静,捅破这层见不得光的隐秘。安静依偎的间隙,暗流在密闭的卧室里疯狂撕扯。
他低头亲吻着我的脸,骤然衔住唇瓣,牢牢扣着我的下颌,近乎蛮横的吞噬掠夺,呼吸被尽数揉碎裹挟,舌尖疯狂纠缠碰撞,像是要将对方整个人吞进骨血里,彻底揉进自己的身躯。
胸腔翻涌的燥热顺着贴合的肌理蔓延全身,路明野的吻密密麻麻覆落,从红肿的唇瓣缱绻至纤细颈侧,带着湿热的灼感轻轻啃噬、流连,停驻在最后的底线。
我托住每晚疯狂的沉沦,紧密相贴,呼吸同频,体温相融,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血液想高歌,对哥哥浓稠的眷恋如暗流肆意翻涌,压抑的占有欲疯长蔓延。
我悲哀地想着,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一切都要回到正轨。
不久后,路明野便回到学校,直到开学也没曾回来,而我也满心欢心地迎接大学生活。至于陈老师,早在哥哥发怒的晚上后没再联系,我只是一个被他生理性喜欢的女人,说难听点便是欲望的载体,这样的爱在以年为计算的恋爱中早就磨平了。
就是在这个“不久后”,母亲发现了我和哥哥的事情,一切都乱了套,走向毁灭。
我和哥哥并非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当深埋数十年的陈年秘辛,随着母亲的崩溃一并暴露出来时,我才明白,我以为的毁灭不过是真正深渊的序章。
客厅一片狼藉,空气冷得发僵。母亲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乱,父亲静静立在一旁,沉默麻木,仿佛一夜耗尽半生精气神。往日里许许多多被我随手忽略的怪异、阴郁、欲言又止,此刻首尾相接,织成一张清晰的网。
母亲口中的前夫路勇,是母亲的亲哥哥。
真正兄妹相恋的是母亲与路勇。
母亲原名路妍,后来改名为张晓洁。
路勇曾与路妍在一起,世俗不许,人伦不容,步步是灰烬。他怯于世俗,娶了另一个女人,生下路明野,却没隔多久,又与路妍纠缠不清。
路明野一岁多时,所有事情东窗事发。
路明野可怜的亲生母亲无法接受真相,最终选择自杀。
风波过后,路妍离开宁城,改名换姓。
来到梧城,遇见我的父亲,很快生下了我。
路明野13岁这年,距离路妍离开路勇11年后,路勇离世。
我想,路妍,我的母亲应当是撑了许久,直到今天才疯掉。她养育着哥哥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她生下了和别的男人的孩子,爱情一直在抛弃她。
路明野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很平静地说,路妍与路勇也没有血缘关系。像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命运最残忍的嘲弄,轰然砸落到母亲身上。
年初路明野独自回了一趟宁城老房子,准备转租出去,却发现了路勇存封多年的秘密,一份路勇和路妍亲子鉴定报告,鉴定时间是我一岁多时那年。
可路勇再也没找过路妍。
直到他死去,路妍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路明野把一个老铁盒交给母亲。里面有路勇和路妍从小到大的旧照片,有那份亲子鉴定,还有一沓层层叠叠的信纸。信纸上的墨迹遍布晕痕,无从分辨是经年潮气,或是某处沾染的水渍。
谜底至此完整浮现。
路勇太了解路妍了,所以不愿再度出现在路妍生命中。他知道只要他们再相见,他们便会舍弃眼下一切,重新在一起,可彼时的路妍已经拥有新的归宿,觅得喘息的天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烟火人生。路勇不愿打碎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于是封存证据,守住秘密,以一场永不相见,充当自以为是的成全。
世间最无解的痛苦大抵如此。知情者抱着秘密孤独终老,不知情者背着莫须有的罪孽,自我审判半生。一场笨拙隐忍的成全,跨越十数年光阴,最终将路妍的人生彻底击碎。
父亲看着彻底疯癫失控的母亲,心力彻底耗尽。连夜将她送往医院,不过朝夕之间,脊背佝偻,眉眼枯朽,骤然苍老数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