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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龌龊 风,已经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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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已经带着夏天的味道了。
教室窗外的树长得正盛,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在翻书。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落在萧挽握着笔的手指上。
高一下册的期中考试,就在下周,学校为了赶上课进度,每周六给同学加课。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下课了也没几个人出去,都趴在桌上刷题。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写着"距离期中考试还有5天",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萧挽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语文笔记,是她自己整理的,厚厚的一本,字迹清秀端正,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条理分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念。
林念正皱着眉,对着一道古诗文鉴赏题发呆,笔咬在嘴里,眉头拧成个结,半天没写一个字。
"又不会了?"萧挽轻声问。
"嗯。"林念抬起头,一脸苦恼,"这首诗我读了三遍了,还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什么'寒蝉凄切,对长亭晚',不就是蝉叫、亭子、傍晚吗?有什么好鉴赏的。"
萧挽被她逗笑了,把自己的笔记拉过来,翻到古诗文鉴赏那一页:"你不能只看字面意思,要结合背景。柳永的《雨霖铃》,是他离开汴京的时候写的,送别词。寒蝉、长亭、骤雨,都是意象,烘托的是离别的凄凉氛围。"
"哦——"林念拖长了音调,似懂非懂,"那'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呢?这个我懂,就是手拉手看着对方哭,说不出话。"
"嗯,这个是细节描写,白描,用动作和神态表现离别时的不舍。"萧挽耐心地讲,"你答题的时候,要先点出手法,再分析内容,最后说表达了什么情感。三步走,分就拿到了。"
"好复杂啊。"林念叹了口气,趴在桌上,"语文怎么这么难。我数学都没觉得这么难。"
"语文是积累,慢慢来。"萧挽把笔记推到她面前,"你先把我整理的这些答题模板背下来,考试的时候套进去就行。古诗文鉴赏就那几种题型,意境题、手法题、情感题,每种都有固定的答题思路。"
"萧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林念坐起来,翻着她的笔记,一脸佩服,"这整理得也太清楚了,比老师讲的还明白。"
"练多了就会了。"萧挽淡淡一笑,"你先做这几道题,做完我给你改。"
"好嘞!"林念拿起笔,低头开始写。
萧挽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这半个月,她每天都帮林念复习语文,从古诗文到现代文阅读,从作文素材到答题技巧,一点一点地讲。林念很聪明,一点就通,进步很快,上次小测语文已经考到班级前十了。
她很有成就感。
像是看着自己亲手种的花,一点一点发芽、长叶、含苞,快要开了。
而且,每天这样和林念待在一起,头挨着头,肩靠着肩,一起看一本书,一起讨论一道题,这种感觉很好。好到她有时候会忘记三十天的倒计时,忘记生病的事,忘记那些让人不安的未来。
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沙沙的声音,和窗外的梧桐叶声。
"萧老师,这道题我写完了。"林念把本子推过来,"你看看。"
萧挽接过来,低头看。林念的字清瘦挺拔,写得很认真,答题思路也对,就是有些地方表述不够准确,还有一处手法判断错了。
"这里不对。"萧挽指着一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是虚写,不是实写。是想象酒醒之后的情景,不是眼前看到的。"
"啊?虚写?"林念凑过来看,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头发都碰到了一起,"我还以为是他真的醒了看到的呢。"
"不是,这首词上阕是实写,送别时的情景;下阕是虚写,想象离别之后的情景。"萧挽耐心地讲,"你看,'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一个'念'字,就说明是想象了。后面的'今宵酒醒何处'也是想象,是虚写。"
"哦——我明白了。"林念点点头,恍然大悟,"虚写就是没发生的,想象出来的,对吧?"
"嗯,对。"萧挽笑了笑,"你记一下,虚写和实写的区别,考试经常考。"
"好。"林念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虚写是想象,实写是眼前看到的……"
萧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发现,林念认真的时候特别好看,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睛盯着本子,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偷偷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萧挽,你语文怎么这么好啊。"林念忽然抬头,看着她,一脸羡慕,"每次都考第一,作文还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你是不是从小就看书看多了?"
"嗯,小时候我妈逼我看的。"萧挽说,"她是政治老师,可偏偏对我语文要求特别严,从我认字开始就让我背古诗,看名著,不看就罚抄。她说文科是相通的,政治语文不分家。"
"哇,那你小时候好惨。"林念一脸同情。
"还好,习惯了。"萧挽淡淡一笑,"看多了就觉得有意思了。而且语文这个东西,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用特意学了,语感在那儿,答题自然就对了。"
"羡慕了。"林念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语感就好了。"
"你进步很快的。"萧挽安慰她,"上次小测你已经前十了,这次期中考试,争取进前五。"
"前五?"林念眼睛睁大了,"我能行吗?"
"能。"萧挽很笃定,"你很聪明,一点就通,就是积累少了点。这几天把我给你的笔记背熟,作文素材记几个,前五没问题。"
"真的?"林念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真的。"萧挽点点头,"我教的学生,不会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信,带着点小骄傲。她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从小学到现在,她的语文就没考过第二,永远是第一,断层的那种。作文更是她的强项,每次都被老师当范文,在全年级传阅。
"那我要是考好了,你奖励我什么?"林念忽然问,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狡黠。
"你想要什么奖励?"萧挽问。
"嗯……"林念想了想,"要是我语文进前五了,你陪我去看一次日出好不好?就我们一百件事里写的那个,春天去海边看日出。"
萧挽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看日出。
那是一百件事里的第四条,她写的。当时写的时候,只是随口一提,没多想。现在林念提出来,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变得很重要了。
"好。"她点点头,嘴角带着笑,"你要是进前五了,我陪你去。"
"说定了!"林念眼睛一亮,伸出小拇指,"拉钩。"
萧挽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拇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念念着,笑得像个孩子。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指尖的温度传过来,暖暖的。萧挽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赶紧收回手,假装整理笔记,耳尖悄悄泛红。
林念也收回手,低头继续做题,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沙沙的声音,和窗外的梧桐叶声。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幅安静的画。
萧挽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心思却有点飘。她想起上周牵手的那个晚上,想起林念温暖的手心,想起晚霞中她的眼睛,想起两个人揣在一个口袋里的手。
从那天之后,她们好像更亲近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同桌,还是学习互助小组,还是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一起练琴。只是偶尔,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会多停留半秒;偶尔,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会多停留一瞬;偶尔,走在路上,肩膀会靠得更近一点。
谁都没有说破。
谁都没有先开口。
萧挽觉得这样挺好的。不说破,就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没有那些需要面对的未来。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一起复习,一起做题,一起为了考试努力。
三十天的倒计时,已经过了快两周了。
还有十六天。
她不去想十六天之后会怎么样。
至少现在,她很开心。
"萧老师,这道题又不会了。"林念把本子推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哪道?"萧挽收回心思,低头看题。
"这个,'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两句诗到底是啥意思啊?"林念指着题目,"我知道是刘禹锡写的,也知道是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可这两句到底表达了什么情感?是乐观还是伤感啊?"
"既有伤感,也有乐观。"萧挽耐心地讲,"沉舟和病树,是自比,说自己被贬谪多年,像沉船和病树一样,是伤感的。但后面'千帆过''万木春',又说沉船旁边还有千帆经过,病树前面还有万木逢春,表达的是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的乐观精神。所以答题的时候,要两面都答到,先答伤感,再答乐观,最后说体现了诗人豁达的胸襟。"
"哦——原来如此。"林念恍然大悟,赶紧记下来,"所以这道题的答案是,诗人以沉舟病树自比,表达了被贬谪的惆怅和伤感,但又以千帆过万木春表达了对新事物的乐观和豁达,体现了诗人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
"对,就是这样。"萧挽满意地点点头,"你看,你不是不会,就是没往深了想。古诗文鉴赏,不能只看字面,要挖深层含义。"
"知道了萧老师!"林念笑着敬了个礼,"我一定好好挖!"
萧挽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她很自信。
对自己的语文很自信,对林念的进步很自信,对这次期中考试很自信。
她觉得,这次考试,自己依旧会是第一,林念会进步很大,语文进前五,然后她们一起去看日出。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里。
她从来就没想过,计划会被打乱。
她也不允许被打乱。
下午的课是数学,老师讲了一套模拟卷,讲得很快,萧挽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林念坐在旁边,也听得很认真,偶尔有听不懂的,就用铅笔在书上做个记号,下课再问萧挽。
下课的时候,顾宇凑过来,一脸苦大仇深:"班长,这道题我是真不会了,最后一道大题我看了十分钟,一点思路都没有。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哪道?"萧挽问。
"就这个,导数的。"顾宇把卷子递过来,指着最后一道题,"我求完导就不知道该干嘛了,分类讨论也不会分。"
萧挽接过卷子,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几步:"这个题,求完导之后,要讨论a的取值范围。a大于0的时候,函数在这个区间单调递增;a小于0的时候,先增后减,极值点在这里。然后第二问,要构造函数,用第一问的结论……"
她讲得很清楚,步骤分明,顾宇听得连连点头:"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求完导之后不知道该干嘛,原来要分类讨论。"
"多练练就会了。"萧挽把卷子还给他,"这种题型很常见,你把这道题吃透了,下次遇到类似的就会了。"
"好嘞!"顾宇接过卷子,如获至宝,"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萧挽淡淡一笑,向顾宇摇了摇手“你考试加油呀”。
顾宇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回自己座位了。
林念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顾宇最近学习挺用功的啊,天天追着你问题。"
"嗯,他挺聪明的,就是之前不用功。"萧挽说,"现在努力了,进步应该会很快。"
"那他这次考试会不会超过你啊?"林念随口问了一句。
萧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语气很笃定:"不会。他基础差,就算努力了,也不可能一下子超过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怀疑。她是萧挽,是永远的第一,是断层的第一,怎么可能被别人超过。
林念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放学之后,萧挽和林念一起去琴房练琴。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专业考就在文化考之后,她们得抓紧时间。
她们的琴房并不在一起萧挽陪着林念走到楼梯口,正要开口。林念拽住了萧挽的袖子,“一个小时后,来我琴房,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
一小时后......
萧挽和林念锁了琴房门,一起往宿舍走。晚上的校园很安静,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梧桐絮飘在路灯的光柱里,像小小的雪。
"明天考试,紧张吗?"林念问。
"还好。"萧挽说,"你呢?"
"有点。"林念实话实说,"尤其是语文,怕考不好,辜负了你的辅导。"
"不会的。"萧挽很笃定,"你准备得很充分,正常发挥就行。"
"嗯。"林念点点头,然后侧过头看她,"萧挽。"
"嗯?"
"你说……"林念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要是我这次考得特别好,你会不会不高兴?"
萧挽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要不高兴?你考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林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萧挽看着她,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考试前紧张了。
"别想太多,好好考。"萧挽说,"你考好了,我陪你去看日出。"
"好。"林念点点头,眼睛亮亮的,笑了。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晚风轻轻吹,带着海的咸味,很舒服。
萧挽的心里,很平静,很自信。
期中考试,考三天。
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英语,下午物理;第三天上午化学,下午生物。六门课,排得满满当当,连轴转。
第一天早上,萧挽起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很清醒,一点都不困。她已经习惯了考试,从小到大,大考小考无数次,她从来没有紧张过。
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考好。
她轻轻爬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书桌前,把语文笔记又翻了一遍。不是临时抱佛脚,只是习惯了,考前过一遍,心里更踏实。
林念也醒了,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抱着萧挽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在背古诗文。
"'沉舟侧畔千帆过'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林念忽然抬头问。
"病树前头万木春。"萧挽脱口而出。
"哦对,病树前头万木春。"林念点点头,继续背,"'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萧挽看着她认真背书的样子,笑了笑,继续看自己的笔记。
黄奕涵是被闹钟吵醒的,起来的时候一脸懵,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我还没复习完",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张璐和林佳玉也起来了,五个人在宿舍里忙成一团,吃早饭的吃早饭,背书的背书,检查文具的检查文具,叽叽喳喳的,像打仗一样。
"萧挽,你紧张吗?"黄奕涵一边啃包子一边问,嘴里含糊不清的。
"还好。"萧挽说。
"我好紧张啊,昨晚都没睡好。"黄奕涵一脸苦相,"数学我好多都不会,这次肯定考砸了。"
"别想那么多,正常发挥就行。"张璐安慰她。
"就是,考都没考呢,怎么就知道考砸了。"林佳玉说。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往教学楼走。早上的校园很热闹,到处都是拿着书背书的学生,有的站在走廊里,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靠在树上,嘴里念念有词,临时抱佛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连风都好像变得急促了。
考场是按上次月考成绩排的,萧挽在第一考场,林念也在第一考场,顾宇也在。第一考场都是三个班,三个年级名次靠前的学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萧挽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摆好,深吸一口气。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沙沙的声音。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
铃响了,卷子发下来。
萧挽接过卷子,先浏览了一遍。基础知识题不难,都是平时练过的;古诗文默写也都是课本里的,她背得滚瓜烂熟;古诗文鉴赏是一首宋词,她没见过,但题型很常规;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有点深度,但也还好;作文是材料作文,关于"成长"的,她有素材。
整体不难,和平时的模拟卷差不多。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基础知识题答得很顺,几乎没有犹豫,刷刷刷就写完了。古诗文默写也没问题,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古诗文鉴赏,她按照自己教林念的方法,先读诗,看注释,看作者,然后分析意象,判断手法,总结情感,三步走,条理分明。
现代文阅读稍微费了点时间,那篇散文写得很隐晦,有些句子不太好理解。但萧挽读了两遍,也摸透了作者的意思,答题的时候结合上下文,分点作答,应该没问题。
最后是作文。
关于"成长"的材料作文。萧挽想了想,列了个提纲,然后开始写。她的作文一向写得又快又好,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她写了成长中的挫折,写了面对挫折的态度,写了在挫折中蜕变的过程,用了几个很贴切的例子,语言优美,结构清晰,立意也有深度。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检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调整了几处表述,确认没有问题了,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等着交卷。
她偷偷看了一眼斜前方的林念。林念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眉头微微皱着,笔走得很快,看起来答得很顺。
萧挽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来她准备得确实很充分。
铃响了,交卷。
萧挽站起来,把卷子交上去,走出考场。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
"萧挽!"林念追出来,走到她身边,一脸兴奋,"语文我感觉考得不错!古诗文鉴赏那道题,就是你教我的那个三步走,我套进去了!作文我也用了你给我的素材!"
"那就好。"萧挽笑了笑,"正常发挥就行。"
"我感觉我能进前五!"林念眼睛亮亮的,"真的,这次语文我答得特别顺,感觉比上次小测还好。"
"嗯,我相信你。"萧挽点点头,心里替她高兴。
"萧班长!"顾宇也追出来,一脸苦相,"语文完了,作文我写跑题了,我写着写着就写到'坚持'上去了,写完才发现不对,可没时间改了。"
"你写的什么材料?"萧挽问。
"就是那个,关于成长的,我写了我学唱歌的经历,然后写着写着就写成坚持了。"顾宇挠挠头,"是不是跑题了?"
"还好,成长和坚持本来就有交集,不算完全跑题。"萧挽安慰他,"只要你最后点回到成长上,就没问题。"
"真的吗?"顾宇眼睛一亮,"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完蛋了呢。"
"别想了,下午还要考数学呢。"萧挽说,"好好准备下午的考试。"
"对,数学数学。"顾宇一拍脑袋,"我数学还没复习完呢,走了走了。"
他一溜烟跑了,往食堂的方向去。
萧挽和林念也往食堂走,路上遇到了黄奕涵她们,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上午的语文考试。黄奕涵说古诗文默写有一句没写出来,张璐说现代文阅读最后一道题没看懂,林佳玉说作文写得有点仓促。
"萧挽你呢?你感觉怎么样?"黄奕涵问。
"还好,正常。"萧挽说。
"唉,学霸就是学霸,每次都说正常,每次都考第一。"黄奕涵叹了口气,一脸羡慕,"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多练练就好了。"萧挽淡淡一笑。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从小到大,每次考完试,别人都会问她考得怎么样,她都说"还好""正常",然后成绩出来,她就是第一。这已经成了一种规律,一种理所当然。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规律会被打破。
下午考数学,萧挽答得也很顺。数学是她的强项之一,除了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有点难度,其他都没问题。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写完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才放下笔。
第二天考英语和物理,也都不错。虽然英语不是是她的强项,但这次考试比较简单,阅读几乎没有生词,作文也写得很流畅。物理稍微难了一点,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第三天考化学和生物,也都正常发挥。
三天考试,很快就过去了。
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阴了,乌云压得很低,风也变大了,吹得人有点冷。萧挽裹了裹外套,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预感压下去了。
只是天气不好而已,和考试没关系。
她考得很好,每一门都很顺,正常发挥,甚至超常发挥。第一肯定还是她的,毫无疑问。
"终于考完了!"黄奕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累死我了,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谁都别叫我!"
"我也是。"张璐点点头,"这三天比跑八百米还累。"
"走啊,晚上去吃点好的,庆祝考试结束!"杜骁凑过来,一脸兴奋,"我请大家吃烧烤!"
"好啊好啊!"黄奕涵立刻响应。
"我就不去了,有点累,想回宿舍休息。"萧挽说。
"啊?萧班长你不去啊?"杜骁一脸遗憾,"考完了放松放松嘛。"
"真不去了,你们去吧。"萧挽笑了笑,"帮我多吃点。"
"那好吧。"杜骁耸耸肩,"林念你呢?去不去?"
林念看了萧挽一眼,然后摇摇头:"我也不去了,陪萧挽回宿舍。"
"行吧,那我们去了。"杜骁挥挥手,和顾宇他们闹着走了。
萧挽和林念慢慢往宿舍走。天越来越阴了,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梧桐树哗哗响,叶子落了一地。
"你真的不去啊?"林念问,"考完了,放松放松嘛。"
"有点累,不想动。"萧挽说,"而且晚上想把那一百件事再补几条。"
"好啊。"林念眼睛一亮,"我也想补,上次写到三十八条,后来加了一条拿第一,现在三十九条了。"
"嗯,回去接着写。"萧挽笑了笑。
两个人回到宿舍,黄奕涵她们也回来了,不过她们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说是去校门口买奶茶。宿舍里只剩下萧挽和林念两个人。
萧挽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米黄色的记事本,翻开,翻到第三十九条。
39. 和你一起,拿一次第一。
字迹清秀端正,是她写的。
"接下来写什么?"林念凑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本子。
"你想写什么?"萧挽问。
"嗯……"林念想了想,"写一条,一起在琴房练琴到熄灯,然后摸黑回宿舍。"
"这个好。"萧挽点点头,拿起笔,写下第四十条:一起在琴房练琴到熄灯,摸黑回宿舍。
"我来写一条。"林念拿过笔,想了想,写下第四十一条:考试结束后,一起在宿舍补觉,睡到自然醒。
"这个好。"萧挽笑了,"我现在就想睡。"
"那你睡呗,我不吵你。"林念说。
"不急,再写几条。"萧挽摇摇头,继续想。
两个人你一条我一条,写了十好几条,有的是正经事,有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的是以前做过的,有的是还没做的。写到第五十二条的时候,萧挽打了个哈欠。
"困了?"林念问。
"有点。"萧挽揉了揉眼睛,"这三天确实累了。"
"那你睡吧,我把本子收起来。"林念拿过本子,轻轻合上,塞回萧挽的枕头底下。
"嗯。"萧挽点点头,爬上上铺,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林念坐在下面的学习椅上,看着她的睡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轻轻给萧挽拉了拉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下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响,乌云越来越厚,像是要下雨了。
萧挽睡得很沉,她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很久。
成绩是周三下午出来的。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教室里很闷,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雨的味道,凉凉的。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韩老师的语文课,她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整体成绩还行,但有几个同学,退步比较大。"韩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我先念一下成绩,念到名字的上来拿卷子。"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讲台上的卷子。
萧挽坐在座位上,很平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念成绩,第一个念的都是她,"萧挽,年段第一",然后是掌声,然后她上去拿卷子,一切都理所当然。
林念坐在她旁边,有点紧张,手指攥着衣角,眼睛盯着讲台上的卷子。
"我先念一下班级排名。"韩老师拿起成绩单,"这次咱们班,年段前五十有八个,前一百有十五个,整体还不错。"
他顿了顿,开始念:"班级第一,顾宇,总分687,年段第五。"
教室里"嗡"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宇?
班级第一?
不是萧挽?
萧挽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片空白。她盯着韩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宇也愣住了,坐在座位上,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相信:"啊?我?第一?"
"对,你第一。"韩老师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顾宇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上讲台,接过卷子,整个人都是懵的,下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桌子。
萧挽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发白了。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怎么会?
顾宇怎么会考第一?
她呢?她第几?
韩老师继续念:"班级第二,萧挽,总分672,年段第十二。"
萧挽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672。
班级第二。
年段第十二。
她从来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从来没有出过年段前五,更别说第十二了。上一次月考,她还是年段第一,断层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这一次,她不仅不是第一,还掉到了年段第十二,比顾宇低了十五分。
十五分。
她的手,开始发抖,笔从指间滑落,掉在桌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周围的同学都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惊讶,带着同情,带着不敢相信。萧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扎得她浑身疼。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不敢看任何人。脸烫得厉害,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从耳根一直烫到脸颊。
难堪。
震惊。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从来没有考过第二。从小学到现在,永远是第一,永远是别人追赶的目标,永远是老师口中的榜样,永远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她不是了。
她被超过了。
被顾宇超过了。
韩老师还在继续念成绩,但萧挽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耳朵嗡嗡响,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乱麻,理不清。
"班级第三,林念,总分668,年段第十五。"韩老师念道,"进步很大,继续努力。"
林念站起来,走上讲台,接过卷子,下来的时候,偷偷看了萧挽一眼。
萧挽低着头,没看她。
林念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萧挽会考不好,但没想到会考这么差。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的语文成绩……
韩老师开始念单科成绩。
"数学,班级第一,萧挽,142分。"
萧挽麻木地站起来,上去拿卷子,又麻木地坐回来。数学还是第一,可这有什么用呢?总分已经不是第一了。
"英语,班级第一,萧挽,138分。"
又是第一,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物理,班级第一,杜骁,92分。"
"化学,班级第一,顾宇,95分。"
"生物,班级第一,黄奕涵,88分。"
一门一门念过去,萧挽的脑子越来越乱。她的数学和英语还是第一,可其他科目,都退步了。尤其是语文……
"语文,班级第一——"韩老师顿了顿,看了一眼成绩单,又看了一眼萧挽,然后念道,"林念,128分。"
教室里,又"嗡"的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林念,又看向萧挽。
语文第一,不是萧挽?
是林念?
那个语文一直中等偏下、被萧挽辅导了半个月的林念?
萧挽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讲台上的韩老师,又看向身边的林念。
林念的语文,128分。
她的语文呢?
韩老师继续念:"语文第二,萧挽,121分。"
121分。
比林念低了7分。
萧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林念从讲台上接过语文卷子,看着她脸上那种又惊又喜的表情,看着她回到座位,偷偷看自己的眼神。
她的语文,她最擅长的语文,她从小被妈妈逼着背古诗、看名著、练作文的语文,她永远考第一、作文永远当范文的语文。
被超过了。
被林念超过了。
被她亲手教了半个月、一道题一道题讲、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整理的林念,超过了。
7分。
不多,但足够刺眼。
萧挽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成绩,不是排名,是她一直以来的骄傲,是她的自信,是她觉得"我永远是第一"的那种理所当然。
碎了。
碎得稀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脸很烫,烫得像在发烧。她的耳朵嗡嗡响,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教室里很吵,同学们在议论,在惊讶,在窃窃私语。
"萧挽居然不是第一了?"
"顾宇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超过了萧挽?"
"林念语文居然考了第一?她不是语文不好吗?"
"听说萧挽一直在帮林念补语文,结果把自己补下去了?"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萧挽的耳朵里,扎进她的心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感觉不到。
难堪。
太难堪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羡慕的那个,被称赞的那个,被当作榜样的那个。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别人用同情的、惊讶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老师还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分析成绩,表扬进步的同学,提醒退步的同学。但萧挽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浆糊,糊住了所有的思绪。
她只知道,她考砸了。
她不是第一了。
她的语文,被林念超过了。
下课铃响了,韩老师拿着卷子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同学们围过来,有的去恭喜顾宇,有的去恭喜林念,有的来安慰萧挽。
"萧挽,你没事吧?"张璐走过来,一脸担心,"这次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再努力。"
"就是,一次考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林佳玉也轻声说。
"萧班长,你别往心里去啊。"顾宇也凑过来,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我这次就是运气好,蒙对了几道题,下次肯定还是你第一。"
萧挽抬起头,看着他们,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没事,就是没发挥好。"
"真的没事?"黄奕涵一脸担心,"你脸色好差啊。"
"真的没事。"萧挽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稳,"一次考试而已,下次考好就行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林念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考了语文第一,本该高兴的,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萧挽考砸了,而且是被她超过了。
她怕。
怕萧挽会难过,会生气,会疏远她。
"萧挽……"林念轻声开口,声音有点颤抖。
萧挽侧过头,看着她。
林念的眼睛里,有担心,有不安,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喜悦——那是考了好成绩的本能的喜悦,虽然她不想在萧挽面前表现出来,可眼睛骗不了人。
萧挽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有替她高兴的成分,毕竟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考了第一,她应该高兴。
可更多的,是失落,是难堪,是不甘,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是的,嫉妒。
她嫉妒林念。
嫉妒她考了语文第一,嫉妒她进步这么快,嫉妒她轻轻松松就超过了自己。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萧挽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这么想?
林念是她的朋友,是她喜欢的人,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林念考得好,她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能嫉妒呢?
太自私了。
太不齿了。
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羞耻,感到害怕。
可她控制不住。
那种失落和不甘,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恭喜你。"萧挽看着林念,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语文第一,很厉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表情也很真诚,看起来是真心替林念高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噬她的心,又酸又疼。
林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都是你教得好。"
"是你自己努力。"萧挽摇摇头,笑了笑,"我就帮你讲了几道题而已。"
"不是的,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林念说,语气很认真,"真的,萧挽,谢谢你。"
萧挽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更难受了。
她别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子,声音淡淡的:"不用谢,应该的。"
她的手指,还在抖。
她攥紧了卷子,纸边被捏得发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天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一样。教室里很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萧挽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雨,心里乱糟糟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丑陋过。
她为自己的嫉妒感到羞耻,可她又控制不住那种失落和不甘。两种情绪在心里打架,撕扯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是萧挽。
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是大方的,是从容的,是为朋友的进步感到真心高兴的。
可她不是。
她小气,她自私,她嫉妒,她因为被超过而感到难堪和不甘。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她改变不了。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没有尽头一样。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萧挽撑着伞,一个人往校门口走。林念本来想跟她一起走,被她以"我想一个人静静"为由拒绝了。她不想和任何人待在一起,尤其是林念。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怕林念看出她心里那些不齿的想法。
雨很大,伞面被打得啪啪响,风也很大,吹得伞面都变形了。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她不在意,只是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今天是周五,萧挽的家人来接她了。
轮渡口,萧宏的车停在那里。黑色的轿车,在雨幕里显得很沉。萧挽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空调开着,暖风呼呼地吹。萧宏坐在驾驶座上,脸色不太好看,看见她进来,只说了一句:"考了多少?"
萧挽的心,沉了一下。
她就知道,他第一句话肯定是问成绩。
"672。"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了。
"672?"萧宏皱起眉头,"班级第几?"
"第二。"萧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车里沉默了几秒。
萧宏没说话,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渡口。雨刮器来回摆动,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雨刮器的声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萧宏才开口,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失望:"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还第一吗?"
"没发挥好。"萧挽说,声音很轻。
"没发挥好?"萧宏的声音提了一度,"一句没发挥好就完了?你知不知道这次考试多重要?高一下册的期中成绩,直接关系到高二的分班,关系到你能不能进重点班。你倒好,直接掉到第二,年段第十二,你让我怎么说你?"
萧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学习不能松懈,你就是不听。"萧宏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越来越严厉,"最近是不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天天帮这个帮那个,自己的成绩都不管了?我听说你一直在帮你们班那个林念补语文?结果呢?人家语文考了第一,你自己考了第二,你图什么?"
萧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抬起头,看着萧宏,声音有点颤:"我帮同学复习,怎么了?"
"怎么了?"萧宏冷笑一声,"你自己的成绩都掉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帮别人?你是圣人吗?先把自己的学习搞好再说!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帮别人补课了,把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听到没有?"
萧挽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
雨很大,窗外的景色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像眼泪一样。
她的心里,又酸又涩。
她知道萧宏是为她好,可他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尤其是那句"人家语文考了第一,你自己考了第二",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她本来就因为这件事难受,现在被萧宏这么一说,更难受了。
"说话,听到没有?"萧宏追问。
"听到了。"萧挽轻声说,声音很闷。
"听到了就好。"萧宏的语气缓了一点,"我不是不让你帮同学,是你得先把自己的成绩搞上去。你看看你,语文居然被别人超过了,你从小语文就最好,你妈还是老师呢,说出去丢不丢人?"
萧挽的心,又沉了一下。
丢人。
是啊,丢人。
她妈妈是老师,从小对她语文要求就严,她的语文居然考了第二,被别人超过了,确实丢人。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指尖冰凉。
车子开到家里,停在楼下。萧挽推开车门,撑着伞,走进单元楼。萧宏跟在后面,一路都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进了家门,王慧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萧挽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672,班级第二。"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王慧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摘,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第二?不是第一?"
"嗯。"萧挽点点头,不敢看她。
"语文呢?语文考了多少?"王慧追问,语气有点急。
"121。"萧挽说,"班级第二。"
"121?第二?"王慧的声音一下子提了上来,"你语文怎么会考第二?你从小我怎么教你的?古诗背了多少本?名著看了多少遍?作文练了多少篇?你居然考了第二?被谁超过了?"
"林念。"萧挽低着头,声音很轻。
"林念?就是你天天帮她补语文的那个?"王慧的声音更尖了,"你帮她补,把自己补成第二了?萧挽你是不是傻?你把自己的学习方法都教给别人了,人家超过你了,你高兴了?"
"我没有……"萧挽想解释,却被王慧打断了。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天天帮她补课?你没有把你的笔记给她看?"王慧越说越激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学习上的东西,不能随便教别人,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人家考第一了,你考第二了,你满意了?"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萧挽的声音有点颤,"她就是问了我几道题,我……"
"几道题?"王慧冷笑,"几道题就能从十几名考到第一?你当我傻?你把你的笔记都给她了吧?你把你的答题技巧都教她了吧?萧挽,你怎么这么单纯?你以为人家是真心跟你做朋友?人家就是想利用你,超过你!"
"不是的!"萧挽猛地抬头,看着王慧,眼睛红了,"林念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那她怎么考了第一?"王慧的声音很大,"我告诉你,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对别人掏心掏肺,别人转头就把你卖了!你现在知道了吧?被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超过,什么滋味?"
萧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王慧说的不对,林念不是那样的人。可王慧的话,像种子一样,落在她心里,和她自己那些不齿的想法搅在一起,让她更难受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萧宏走过来,打圆场,"孩子已经考成这样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吃饭?她还有脸吃饭?"王慧的情绪很激动,"我从小盯着她语文,背古诗看名著,一篇作文改三遍,结果她考了第二,被别人超过了,我这脸往哪儿搁?我明天去学校,同事问我你女儿语文考了多少,我怎么说?说我女儿语文考了第二,被她同学超过了?"
"妈!"萧挽的声音也提了一度,带着哭腔,"不就是一次考试吗?你至于吗?"
"至于吗?"王慧瞪着她,"你说至于吗?你从小到大,语文什么时候考过第二?啊?什么时候?这一次就考了第二,下次呢?下次是不是要考倒数?萧挽,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你就完了!"
"我完不了!"萧挽喊了一声,然后转身跑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王慧的话。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比成绩退步本身更让她难受。
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
她哭了很久,哭到肩膀都酸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不就是考了第二吗?不就是被超过了吗?
下次考回来就是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很狼狈。
她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把眼泪擦干净,然后坐到书桌前,拿出卷子,开始分析错题。
她不能垮。
她是萧挽,她不能因为一次考试就垮掉。
语文卷子,121分。她翻了翻,基础知识题错了两道,古诗文鉴赏扣了三分,现代文阅读扣了五分,作文扣了四分。
作文扣了四分。
她的作文,从来都是扣一两分的,这次居然扣了四分。
她翻到作文那一页,看着自己写的文章,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不好。立意没问题,结构没问题,语言也没问题,为什么扣了这么多分?
她又翻了翻前面的题,基础知识题错的那两道,是她不该错的,太粗心了。古诗文鉴赏那三分,是她答题的时候漏了一个点。现代文阅读那五分,是她理解偏了。
都是不该错的。
如果这些都没错,她就是第一了。
可没有如果。
她把卷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
为什么会考成这样?
是因为生病吗?是因为最近身体不好,注意力不集中吗?是因为帮林念补课,占用了自己的复习时间吗?还是因为……她最近心思确实没全放在学习上?
她想起这半个月,她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帮林念复习语文,自己的复习反而有点松懈了。她觉得自己基础好,不用怎么复习也能考好,所以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林念身上。
现在看来,是她太自信了。
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
她以为自己永远是第一,以为不用复习也能考好,以为别人永远超不过她。
现在,她被打脸了。
而且打得很响。
门外传来敲门声,王慧的声音,语气缓和了一些:"挽挽,出来吃饭了。"
"我不饿,你们吃吧。"萧挽说,声音有点哑。
"不饿也得吃,身体要紧。"王慧说,"刚才是妈语气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出来吃饭,啊?"
萧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打开门。
王慧站在门口,眼圈也有点红,看着她,叹了口气:"走吧,吃饭。"
萧挽点点头,跟着她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她爱吃的,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萧宏坐在桌边,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很压抑。
吃了一半,萧宏忽然开口:"下周复查,你别忘了。"
萧挽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成绩的事,你自己上点心。"萧宏说,"身体也要紧,别因为学习把身体搞垮了。"
"知道了。"萧挽轻声说。
吃完饭,萧挽回到房间,继续看卷子。她把每一道错题都抄在错题本上,分析错误原因,写出正确的解题思路。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可写着写着,她的思绪就飘了。
她想起林念考了语文第一时的表情,想起她眼里那种又惊又喜的光,想起她对自己说"都是你教得好"时的样子。
心里,又酸又涩。
她应该替她高兴的。
真的应该。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羞耻,可她控制不住。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没有尽头一样。
周六早上,萧挽回到学校的时候,眼睛还是有点肿。
她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想成绩,一会儿想林念,一会儿想自己那些不齿的想法,越想越睡不着,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睡几个小时就醒了。
她用冷水洗了脸,化了点淡妆,遮住了黑眼圈,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确认看不出什么异常了,才出门。
她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有多难过,有多难堪,有多嫉妒。
她是萧挽,她要体面,要从容,要云淡风轻。
到了教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看见她进来,几个同学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同情,又很快移开,假装没看见。萧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但她不在意,或者说,假装不在意。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林念已经到了,坐在她旁边,看见她进来,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萧挽没看她,只是低着头,认真地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早读课上,林念好几次想跟她说话,都被她用"早读呢,别说话"挡回去了。她不是不想理林念,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一看到林念,她就想起语文成绩,想起自己被超过了,心里就难受,那些不齿的想法就会冒出来。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所以,她选择逃避。
下了早读课,黄奕涵、张璐、林佳玉围了过来。
"萧挽,你没事吧?"黄奕涵一脸担心,"我们都担心死了。"
"我没事啊。"萧挽笑了笑,语气很轻松,"不就是一次考试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真的没事?"张璐看着她,"你别硬撑,考不好没什么的,下次再努力就是了。"
"真没事。"萧挽摇摇头,"我又不是输不起,一次考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你能这么想就好。"林佳玉轻声说,"我们还怕你想不开呢。"
"想不开?"萧挽笑了,"我至于吗?不就是考了个第二吗?又不是考了倒数。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笑得也很自然,看起来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黄奕涵她们看着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还怕你难过呢。"
"难过什么。"萧挽摆摆手,"顾宇考得好,我替他高兴。林念语文考了第一,我也替她高兴。都是同学,谁考第一不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表情也很真诚,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噬她的心,又酸又疼。
"萧挽你也太大气了吧。"黄奕涵一脸佩服,"要是我考了第二,我肯定哭死了。"
"哭有什么用,不如好好学习,下次考回来。"萧挽笑了笑,"行了,别围着我了,该干嘛干嘛去。"
"好嘞。"黄奕涵她们点点头,散开了。
林念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萧挽,眼神里带着担心和不安。
等人都走了,她才轻声开口:"萧挽,你……"
"我没事。"萧挽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我就是……"林念顿了顿,"我就是觉得,这次你没考好,可能是因为帮我补课,占用了你的时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
"跟你没关系。"萧挽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是我自己没发挥好,粗心了,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萧挽的语气很平静,"你考得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替你高兴。真的。"
她看着林念的眼睛,笑得很真诚。
林念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可她的心里,还是不安。
她了解萧挽,萧挽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心里就越是在意。她知道萧挽肯定很难受,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她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考了语文第一,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像是在炫耀。
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
上午的课,萧挽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老师提问,她也能对答如流,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成绩的影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出现成绩单上的数字,672,第二,第十二,121,语文第二。这些数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挥之不去。
还有林念。
她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课,认真地记笔记,偶尔低头思考,偶尔抬头看黑板。她的侧脸很好看,睫毛长长的,皮肤很白,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萧挽偷偷看了她一眼,心里又酸又涩。
这个人,是她亲手教出来的。
这个人,超过了她。
这个人,在变得比她好。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羞耻,可她控制不住。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去食堂。顾宇端着餐盘,凑过来,一脸不好意思:"班长,昨天的事,我……"
"什么事?"萧挽抬头看他,一脸疑惑。
"就是……我考了第一的事。"顾宇挠挠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运气好,蒙对了几道题。你别往心里去啊,下次肯定还是你第一。"
"我往心里去什么。"萧挽笑了笑,"你考得好,我替你高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能考第一,说明你确实努力了。"
"真的?"顾宇眼睛一亮。
"真的。"萧挽点点头,"好好保持,别骄傲。"
"好嘞!"顾宇松了口气,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萧挽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小气。
她就是小气的。
只是她不表现出来而已。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点胃口都没有。食堂的菜还是那些菜,可她吃起来,味同嚼蜡。
林念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萧挽看着碗里的菜,心里又酸又暖。
她抬起头,对林念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林念也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可笑容里,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虽然谁都没说,可她们都感觉到了。
那张成绩单,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她们中间,虽然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下午的课,萧挽依旧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很详细。可她的心思,还是不在课堂上。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身边的林念,看着她认真听课的样子,看着她低头记笔记的样子,看着她偶尔皱眉思考的样子。
心里,五味杂陈。
有喜欢,有心疼,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她改变不了。
放学的时候,林念叫住她:"萧挽,今晚还去琴房排练吗?"
"不去了。"萧挽摇摇头,"我想回宿舍复习。"
"哦。"林念点点头,有点失落,"那我也不去了,陪你复习。"
"不用。"萧挽说,语气有点快,说完又觉得自己太生硬了,缓了缓,"你去练吧,专业考快到了,别耽误了。我自己复习就行。"
"可是……"
"真的不用。"萧挽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人陪。你去吧,我先回宿舍了。"
她说完,拎起书包,转身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萧挽在躲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挽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风很大,吹得人有点冷。她裹了裹外套,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她不是故意要躲林念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一看到林念,她就想起语文成绩,想起自己被超过了,心里就难受,那些不齿的想法就会冒出来。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怕自己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怕林念看出她心里那些丑陋的想法。
所以,她只能躲。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们是同桌,是学习互助小组,是住在一个宿舍的舍友,天天都要见面,躲不掉的。
她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里面没人,其他人都还没回来。萧挽把书包扔在床上,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
她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她是多么自信,多么从容。那时候,她是班级第一,年段第一,断层第一,所有人都羡慕她,崇拜她。她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觉得自己永远会是第一。
那时候的她,多骄傲啊。
骄傲到了自负的程度。
现在呢?
现在她考了第二,年段第十二,语文被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超过了。她的骄傲,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她变了。
她变得小气,变得自私,变得嫉妒,变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她害怕这样的自己。
可她改变不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发抖。
没有人看见她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没考好,下次就能考回来。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风暴。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暴,会把她吹向哪里。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一样。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响。远处的海面上,乌云翻滚,浪涛汹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着,等待着爆发。
萧挽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扭曲。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了。
她只能任由那种扭曲的情绪,在心里疯长,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遮天蔽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晚上,林念排练完回到宿舍,看见萧挽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她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萧挽,我们谈谈吧。"
萧挽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谈什么?"
"谈……这次考试。"林念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别憋着,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萧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我真的没事,你别多想。一次考试而已,我还不至于。"
"可是……"
"没有可是。"萧挽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林念,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事。你考得好,我替你高兴,这是真心话。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能考第一,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没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林念,很认真,很真诚。
林念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可她的心里,还是不安。
她总觉得,萧挽说的不是真心话。可她又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去追问。萧挽都说了没事,她还能怎么样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萧挽先开口:"对了,你语文考了第一,说好的,我陪你去看日出。这周末怎么样?"
林念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萧挽笑了笑,"说好了的,你进前五就陪你去。你都考第一了,当然要去。"
"好!"林念点点头,笑得像个孩子,"那我们这周末去!"
"嗯。"萧挽点点头,转过头,继续看书。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她为什么要提看日出?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想弥补什么,也许是想证明什么,也许是想告诉林念,也告诉自己,她没有生气,没有嫉妒,没有因为被超过而疏远她。
她还是那个大方的、从容的、为朋友的进步感到真心高兴的萧挽。
至少,她要让林念这么觉得。
林念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觉得,萧挽还是那个萧挽,大方,从容,温柔,一点都没变。
可她不知道,萧挽的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东西,叫芥蒂。
虽然很小,虽然看不见,可它真实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萧挽知道这根刺的存在,也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根刺。可她控制不了,只能任由它扎在那里,时不时地疼一下,提醒她,你被超过了,你不是第一了,你最擅长的语文,被你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超过了。
她讨厌这根刺,也讨厌有这根刺的自己。
可她改变不了。
她只能假装它不存在,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大方从容的萧挽,假装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假装久了,也许就真的一样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但云层薄了一些,隐约能看见一点月光。风也小了一些,不再那么刺骨了。
萧挽坐在书桌前,看着书,心思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她是多么骄傲,多么自信。那时候的她,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觉得自己永远会是第一,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可笑。
可笑又可怜。
她以为自己永远是第一,可她忘了,没有人能永远是第一。她以为自己不会被超过,可她忘了,别人也在努力,也在进步。她以为自己教别人,别人永远超不过她,可她忘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很正常的事。
是她太自负了。
自负到了愚蠢的程度。
现在,她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终于清醒了。
可清醒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她几乎承受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继续看书。
不能想了。
想再多也没用。
成绩已经出来了,改变不了。她能做的,只有下次考回来,把第一抢回来。
她是萧挽,她不会输的。
一次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下次,她会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都信了。
宿舍里很安静,黄奕涵她们已经睡了,只有她和林念还醒着。林念坐在书桌前,在写什么,笔尖沙沙地响。萧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却都没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安安静静的。
有些东西,在月光下,悄悄发酵,悄悄生长。
比如喜欢。
比如芥蒂。
比如,萧挽心里那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扭曲。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了。
她只能任由它生长,任由它在心里扎根,任由它一点点改变她。
而她,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大方从容的萧挽。
假装,一切都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