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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她起诉了他 身体恢复得 ...

  •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沈聿行开始办理出院手续。他的腿能走了,手能握紧了,连康复大厅的护士都在他最后一次训练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恭喜你,恢复得比预期好”。他点了点头,没有笑。他最近很少笑,或者说,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很薄了。像一层被反复刮过很多次的冰面,底下没有东西,上面也映不出什么。他自己清楚,那个不能说的缺口像一面关不上的窗户,每天早上的风都从那里灌进来,把他剩余的力气一点一点带走。
      他开始变得暴躁。对护工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重,有时候护士来换药他嫌慢会直接按铃催,催完又不说话,只是靠在床头把目光移到窗外。程泊屿来看了他一次,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句“行哥你气色好多了”,沈聿行没抬头,说“嗯”。
      程泊屿走了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只空纸杯捏了很久,捏到杯壁塌下去也没有松手。他不知道那口气是从哪里来的,压不住,也不想压。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抽走了重量的空壳,风一吹就往一个方向倒,连扶住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天傍晚,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不是护工,不是护士,是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示了证件,说:“沈聿行先生,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你涉嫌一起侵害未成年人的案件,涉嫌违法使用违禁药物,此外,林晚棠女士也提供了婚姻期间被迫发生关系的相关证据。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沈聿行坐在床边,没有站起来。他抬头看了那两名警察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没有温度,像一道在墙上划了一下就消失的印子。
      “谁报的案?”
      警察没有回答他。站在前面的那个警察又重复了一遍:“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问你谁报的案。”沈聿行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警察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沈聿行从床边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手臂上暴出了一道青筋——不是那种打架前蓄力的样子,是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拽断了。
      他的拳头挥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想清楚那是冲着什么的。他听到了一声脆响,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另外一声——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板上。等他能看清的时候,面前的警察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其中一个人扶着自己的下颌,另一个人已经把执法记录仪的镜头对准了他,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他甩开那只手的整个过程。
      走廊里有人在尖叫,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画面里沈聿行站在病房门口,衬衫领口扯歪了,手还在微微发抖。那名警察松开扶住下颌的手,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从腰间取下了手铐。
      沈聿行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双金属手环一点点靠近自己手腕的时候,忽然觉得很安静。像有一把很久没有关上的水龙头终于被人拧紧了。整个楼层都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金属扣合的那种冰凉声响。
      消息传回沈家的时候,沈珺如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那杯茶是温的,她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晚棠。林晚棠靠着沙发扶手,手里捧着一只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握着温度。
      沈珺如低声说:“警察去了医院。”林晚棠抬头看她:“他动手了。”
      沈珺如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很平,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像薄冰上裂了一道缝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到的、正在解冻的东西。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林晚棠开口了:“赵慧芳那边,警察收了吗?”沈珺如说:“收了。她带着顾念的报案回执去的,原件和复印件都交给了经办人。”
      林晚棠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木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我那份,一个月前就交了。”沈珺如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女孩,把那些证据留了那么多年,终于在一个她自己选好的时机递了出去。
      沈珺如说:“你当时怎么想的?”林晚棠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我想过很多次,什么时候交最合适。一开始是怕他报复。后来是怕你为难。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只是需要一个不会反悔的时机。”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只手曾经在第三年那杯水之后把杯底的残液封进塑料盒里,也是这只手在第三年的第二天早上按下了手机的快门键。“现在那个时机到了。”
      沈珺如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托盘里:“棠棠,明天我要回沈家老宅一趟。我要去求求他们。”她转过身后背对着林晚棠,声音低了一些:“哭也好,跪也好,该演的戏我得演完。”林晚棠没有站起来,她说:“我知道。”
      沈珺如偏过头,窗外的暮色漏进来落在她肩上,她说:“你不担心我?”林晚棠端着那杯已经凉掉的茶,靠着沙发靠背:“你筹划了这么多年,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你明天去哭,去求,去让他们看到沈家的脸面被你踩在了脚底下。然后他们会公开宣布选择放弃沈聿行,也会放弃你,毕竟这个儿子是你生的。”
      沈珺如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她的肩膀在暮色里松了一下,像一棵被压了很久的树终于被人从根部剪断了绑了太多年的绳子。
      她转过身来看着林晚棠,说:“我明天去哭。你就在外面等我。等我哭完了,我们就回家吃饭。”
      她说“回家”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试这两个字放在嘴唇上是什么重量。林晚棠靠着沙发靠背,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看着沈珺如站在窗前的背影,
      那背影被最后一线暮色勾成一道细长的、像笔锋收住时留下的余墨。她端起了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端起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她说:“好。”窗外最后一缕暮色被夜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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