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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她已经决定了 沈聿行决定 ...

  •   沈聿行决定高调。
      从9月11日开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故意要让别人看见。第一天,他让花店往林晚棠的工作室送了整整一后备箱的花——不是玫瑰,是白色的洋桔梗和浅紫色的绣球,混在一起,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花店的人搬了三趟才搬完,林晚棠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那些花堆满了前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聿行。
      她说:“你疯了?”
      他回:“好看吗?”她说:“你把花店搬空了?”他说:“没搬空,明天换一种。”
      第二天她到工作室的时候,前台换了一缸鱼。不大,是那种圆形的玻璃缸,里面养了两尾红色的小金鱼,水草飘着,氧气泵嗡嗡地响。
      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你说你办公室缺活的。”她蹲下来看了那两条鱼很久——她确实说过,上周末在家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工作室太安静了,连个活的都没有”。她以为他没听到,他当时在翻手机。
      第三天更夸张。她中午下楼吃饭的时候,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陌生的车,车门开着,后座放了一整排她喜欢的桂花糕——十几种口味,每一种都单独包好,整整齐齐码在座椅上。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司机,看到她过来鞠了一躬说:“沈总让我送来的,说林小姐午饭不知道吃什么。”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排桂花糕,路过的行人有人回头看了好几眼。她拿起一包桂花糕,拆开尝了一口,然后给沈聿行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底想干嘛?”他回得很快:“想让你吃口热乎的。”
      第四天她参加一个行业酒会,沈聿行没有受邀——那场酒会是矿区材料供应商办的,跟沈家的珠宝生意没有交集。但他来了。
      穿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她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旁边几个同行的人认识她,又认识他——沈家那位,这两年在外头风评不怎么样,跟太太的关系也不太体面,不少人心里都有数。
      但他站在酒店门口,灯光从他的侧脸打下来,他看到她出来了就直起身,把纸袋递过来。“怕你饿。”他说。纸袋里是热的三明治,还烫手,用油纸包着,边缘压得很整齐。旁边有人低低地“啧”了一声,说“沈聿行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林晚棠接过那个纸袋的时候感觉到纸袋底部还是热的。她没有推回去,也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拎着那个纸袋上了车。
      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她低头拆开了油纸,咬了一口三明治。是鸡肉的,烤得刚好,酱汁不多不少。她忽然发现他记得她不吃蛋黄酱。
      第五天朋友圈开始传这件事了。有人拍了那张塞满花的后备箱,有人拍了酒店门口他递纸袋的背影,有人在小范围的群里发了一句:
      “沈聿行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以前不是对老婆爱答不理的吗?”
      裴景行是在第五天下午给沈聿行打的电话,语气直接:“你最近在干嘛?全世界都在传你搞什么大型追妻现场。”
      沈聿行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说:“追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外面那些腻了想回头睡她?”
      沈聿行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是。”
      裴景行说:“那是什么?”
      沈聿行把笔放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我就是不想让她走了。”他说,“我以前以为她不会走,所以什么都没做。现在我发现她真的会走。而且她走了之后——我会想她。”
      裴景行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以前那些女人——我说的是你把她晾在家里的那几年——你是真的断干净了?”
      “断了。”
      “我要听实话。”
      “陆衍舟帮我查的,名单上的人我都处理了,该给的钱给了,该办的体面办完了。”沈聿行说,“我以后不会再碰她们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裴景行最后说了一句:“行。你最好是真的。”然后挂了。
      程泊屿的消息来得更直接,是微信,一连十几条:“行哥你真的假的”“你给嫂子送花了”“你还在她公司楼下等着”“你还给她买了鱼”“我也想要那个桂花糕哪家买的”“你告诉我我是帮你追嫂子还是帮你瞒嫂子”。
      沈聿行只回了一条:“我追她,你不用瞒。”程泊屿回了一排感叹号。
      陆衍舟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某天下午出现在沈聿行办公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沈聿行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变了。”
      沈聿行抬头看他。陆衍舟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看沈聿行,看着窗外说:“上次你这样是刚结婚那年。你把她带到酒局上,我们在打牌,你一直在看她。她喝水你给她递杯子,她起身你跟着站起来。”
      陆衍舟说,“你后来又变回去了,冷了快四年。现在你又这样了。你这次能坚持多久?”
      沈聿行说:“这次不是坚持。”
      陆衍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是什么?”
      沈聿行说:“是我不想再错过她了。”
      陆衍舟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她如果信你,那她比我们几个都傻。”
      门关上了。沈聿行坐在办公室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觉得陆衍舟说错了。林晚棠曾经那么爱自己,现在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早晚她会原谅他的。
      消息传到沈珺如那里是第五天。那天晚上她端着茶从客厅经过,看到沈聿行坐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机看林晚棠工作室附近的餐厅列表。她看了他一眼,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没有看他。她说:“你最近做这些,你跟她商量过没有?”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她怎么想?”
      沈聿行把手机放下了。“她不敢信我。”他说,“她以为我只是憋坏了。”
      沈珺如端着茶杯停了一会儿。“那你是不是?”
      “不是。”
      沈珺如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要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送过花。每天都送,整整送了一年,我也以为他是认真的,但后来他冷了我十年。十年里他再也没有送过我任何东西。”
      “你如果只是兴致来了,就别招惹她,她还年轻,有更远的路要走。”
      沈珺如上楼了,沈聿行坐在沙发上,把那句话听完之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六天林晚棠下班的时候,他照例在门口等她——但这次不一样,他带着一个盒子,不大,深蓝色的绒布包着。她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她说:“你今天又是什么?”他说:“打开看看。”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矿石——打磨过的紫锂辉石,切面很细,在黄昏的光下泛着一层浅紫色的、像水一样的光。她看了很久。她说:“这个,你从哪里找的?”
      他站在她面前,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翻得很齐整,表情认真:“今天是你生日,我找了供应商问的,他们说这种颜色像你今天要穿的裙子。”
      她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在掌心泛着光,紫色很浅,浅得像傍晚最后一线天光。她说:“我没有这种颜色的裙子。”
      “那天在宴会厅的,你穿墨绿色。但我记得光打在你身上的时候,有一层紫色。”
      他说,“我后来一直记着,所以去帮你找到了这块。”
      她站在黄昏里,握着那块紫色的矿石。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不该花这个钱”。
      她只是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手掌心那块浅浅的光,过了很长时间,她才说:“沈聿行。”
      “嗯。”
      “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他说:“那我改。”
      “不是要改——”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说不清是累还是别的东西的水光。
      “你以前其实也短暂的回来过。我不知道这次能多久。”
      他说:“这次是永远。”
      她的手指在矿石化掉的边缘轻轻捻了一下,那块石头被她的体温焐暖了一点。然后她把石头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回家吧。”她说,“你今天晚上吃了没有?”
      他说:“没有。”
      她说:“那刚好,今晚有晚宴。”
      她把盒子收进包里,转身朝车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黑色长发垂在肩上。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跟上去。那个盒子在她包里,紫锂辉石隔着绒布贴着她的手机,凉凉的,像一块正在变热的东西。
      那一天,B市上流圈子的微信群里流传着一条新消息:“沈聿行今天给老婆过生日,送了块石头,据说是什么紫什么辉,值七位数。”
      配图是林晚棠站在黄昏里低头看石头的侧影,拍得很模糊,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他自己都没有看清的弧度。
      沈珺如第二天下午去了林晚棠的工作室。她到的时候林晚棠正在看一份矿区的新图纸,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地放下笔起身迎她。
      沈珺如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杯她顺手从楼下买的热饮放在桌沿——她知道林晚棠下午会喝一杯拿铁,温度刚好。
      "他最近做那些事,"沈珺如开口,声音不大,"你看到了。"
      林晚棠重新坐下来,看着那杯拿铁的热气慢慢往上走。
      “看到了。”
      “你怎么想的?”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搭在杯壁上,热度从瓷面透过来,微微烫着手心。她想起沈聿行最近做的那些——花、小金鱼、门口热的三明治、那块紫色矿石——每一件事都做得体贴,体贴得几乎让人忘记之前发生过什么。
      但她没有忘记,沈珺如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件事吗?第三年他回来那次。”
      林晚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她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婚后第三年,沈聿行在外面待了很久,然后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回来了。带着酒气,但没有女人香水味,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刚洗过澡回来的。他坐在床边看着她,那种眼神跟刚结婚那年一样,但她没有像刚结婚那年那样回应他。
      她坐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他靠近她,手搭在她肩上,她把肩膀缩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别碰我。”
      “你是我老婆。”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暗处,目光很平很冷:“你脏。离我远点。”
      她记得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是那种被冒犯了的、不太相信她会这样说的、带一点怒意的表情。然后他站起来出去了,她想那天晚上应该就这样结束了。他可能去了书房,或者出了门,或者坐在楼下沙发上生闷气。
      她记得自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床头放了一杯水,温的。她以为是他倒的——也许他是想示好,也许他只是顺手。她把那杯水喝了。后来她只记得自己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体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床单上留着一些不该有的痕迹。她坐在床上缓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有几处不明显的痕迹。
      她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那杯水留下来——杯底还有一点没喝完的残液——用塑料盒子封好,放进一个小箱子里,塞进了保险柜。
      然后她去洗了个澡,热水开得很烫。后来她再也没有让沈聿行靠近过她一步。
      沈珺如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表情从沉思慢慢变成一种很淡的、压得很平的东西,像一层冰封住的水面。她说:“晚棠,那天早上你的状态不太对。你没有跟我说,但我看到了。”林晚棠的指尖从杯壁移开了,她说:“你知道了?”沈珺如说:“我一直没问,因为我想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她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把那张卡往林晚棠的手边又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说:“他不可能会改的。你心里的决定不用变。”
      林晚棠低头看着那张卡,过了很久她才说:“他最近做那些……我在想怎么应对。”沈珺如说:“你就像现在这样。不拒绝,不答应。让他做。他做多久是他的事,你怎么选是你的事。”
      她顿了一下,“但你要小心。他占有欲太强了,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他做的这些还不够,他可能会想别的办法。这附近我买了一个小公寓,你随时可以搬过来。”
      林晚棠说:“我知道。”“他如果发现你要走——”“我不会让他发现的。”林晚棠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神很稳,稳得像一层结了冰的湖面,从表面看什么都在,什么都平,底下是冷的。“我会等到他松懈。”
      沈珺如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晚棠一眼,她的黑发垂在肩侧,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她推开门走了。林晚棠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那杯拿铁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圈深色的圆。
      她把那张卡收进包的内层,然后把那杯凉透的拿铁端起来倒进了洗手池。水流冲走最后一点棕色液体的时候,她看着漩涡慢慢消失,然后关掉水龙头。她站在洗手台前,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下方——那个位置,痕迹早就消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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