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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她很是顺从 其实9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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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9月16日晚上那场生日宴结束之后,沈聿行没有回自己房间。他跟着林晚棠上了楼,在走廊里握住她的手腕,她停下来转身看他。他说:“今晚可以吗?”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没有看他,过了很长时间说:“你先进来。”那天晚上他留在了她的房间。
9月17日晚上,他也留了。9月18日晚上,他本来想克制一些,但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黑发湿着,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觉得如果明天又回去了,那他至少要把今晚记住。她把脸偏向一边,说了一句“明天有很重要的会”,他嘴上说“嗯”,没有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系丝巾。浅米色的丝巾在锁骨上方系了一个松松的结。他的手伸过去想碰一下那个结,她偏了一下肩膀避开了。
她说:“今天约了三家供应商,第一家九点半到。”她说得很平,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在陈述事实。沈聿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系好丝巾、拿起包、下楼的背影。她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
9月18日下午,沈珺如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茶已经凉了。她面前坐着一个穿藏蓝色套裙的中年女人——是沈家合作了十几年的珠宝客户,跟沈珺如私交很好。那个女人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今天上午见了晚棠。她精神不太好的样子,说话的时候有几秒在走神。我问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她说没有,说只是没睡好。”
女人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看她脖子那里系了条丝巾,这个天气系丝巾,怪热的。”沈珺如坐在那里,把茶杯放回托盘里,动作很慢。她说:“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个。”
那天晚上沈聿行回家的时候刚换好鞋,沈珺如从客厅走出来,站在玄关走廊里,说:“你跟我进来。”沈聿行跟着她进了书房。门关上之后沈珺如转过身看着他,她说:“你连续两天晚上都在她的房里。”沈聿行站在门口,没有否认。
沈珺如继续说:“她今天去见了三家供应商,脖子上戴着丝巾。这个天气戴丝巾,是因为你。”沈聿行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沈珺如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是你妻子。她第二天要见人,你把她弄成那样,让别人怎么想?”
沈聿行站在门框里,看着沈珺如。他觉得不耐烦了。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说这些话。他站在那里,忽然想——她凭什么管他?他已经三十多岁了,林晚棠是他妻子,他想对她怎么样都是他的事。但他没有说出口。
沈珺如没有继续骂下去。她只是看着他,那一眼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长。她开口说的那句话,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你跟他越来越像了,一模一样。”她说完坐回书桌后面,“你走吧。”沈聿行转身走出书房。他在走廊里走出一段路之后才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沈珺如背影的方向——她垂着头,手里那本杂志没有翻页。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房间里躺了很久,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如果明天又穿回去了怎么办?他坐起来,走到林晚棠房间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把手。她还没有睡,靠着床头在看手机,看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放下手机看着他。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黑发散在枕头上,脖子上的丝巾摘了。
她说:“明天还有会,你今晚——”他没有让她说完,俯身下去。她靠在他肩头,声音闷在他衣服的褶皱里:“明天真的还有会……”他说:“明天再说。”
后来她靠着他睡着了,呼吸很浅。他低头亲了一下她后颈的碎发,在心里想:如果明天回去了,至少他记得这个。
9月19日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是暖的。他躺了一会儿,先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空的,但她的气息还在上面留着一层很淡的洗发水残留气味。他看了一眼手机:9月19日。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慢慢确认了一遍日期。9月19日。他活过了9月18日,第一次活过了9月18日。他坐在床边笑了,很轻的弧度。他成功了。他改了,他坚持住了,他活下来了。老天爷给他机会了,他抓住了。
那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赵慧芳正在厨房里擦灶台,背对着他。她说:“沈先生,早饭在桌上。”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端起了那碗粥。粥是温的,米粒煮得软烂。他喝完粥靠在椅背上,在想待会儿林晚棠下楼的时候要怎么跟她开始这一天的对话。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地在白天看过她了,都是在晚上、在暗处、在她闭眼的时候。
她下楼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发披着,耳垂上那对小小的金色耳圈在楼梯拐角的光线里晃了一下。她在餐桌对面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看她,眼神不像以前那样只是看着,是那种以为“终于到手了”的、带着笃定的、整个人都松下来了的那种看。她在那种目光里垂了一下眼,然后继续喝粥。
那天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等她换鞋。她弯着腰系鞋带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垂在她脸侧的一缕黑发别到她耳后。她的手指在鞋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系好,站起来,拿起包。他说:“今天送你?”她说:“那走吧。”
9月20日晚上他带她参加一场商务晚宴,她坐在他右手边。席间有人朝他投来目光,他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他觉得所有的一切终于回到了对的位置上,她是他的。在场的人看到了,没有人说什么。
9月21日早上他送她去工作室,车停稳之后她准备开车门,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背。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僵住,然后她抽回手指推开车门下去了。他说:“下午我来接你。”她说:“好。”
9月22日傍晚他们从外面回来,司机开的车。后排安静了一会儿,他把手搭在她膝盖上。她没有低头看,没有挪开。他闭着眼说:“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颜色好看。”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嗯。”
9月23日晚上他走进她的卧室,她正坐在床边擦头发。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擦到差不多的时候他把毛巾放在一旁,低头看着她。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没有躲。他感觉到她又在慢慢接纳他了,每一次他坚持,她就会退让。他已经确信了这一点。
9月24日早上,送林晚棠去上班的路上,她靠着车窗,安静地看着窗外。他闭着眼坐在她旁边,嘴角带着一个满意的弧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弧度,什么也没说。
晚上,司机开车去接林晚棠。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来的时候,沈聿行往里面让了让。车厢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从窗外闪过。她把黑发别到耳后,说:“今天开了一下午的会。”他“嗯”了一声,手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移开。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的时候,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司机把车停好,熄了火。沈聿行转头看着林晚棠,她正在解安全带。她说:“到了。”然后她伸手去开车门,他按住了车门锁。她偏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平。他侧过身去靠近她。
后座的空间不算宽敞,她后脑勺抵在车窗上。她看着他说了一句:“别在这里。”他没有停。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什么话也没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后来他把她从后座上扶起来,横抱在怀里。她靠在他怀里,衬衫领口敞着,她闭着眼,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是湿的。他抱着她往电梯口走,穿过走廊。沈珺如站在走廊拐角,看到了,没有出声。
沈聿行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的身体陷进床垫里,黑发散开,手臂垂在身侧。他弯下腰替她把衬衫往肩头拢了拢,然后走到门口把门合上,落了锁。
他回到床边的时候她已经翻了个身,侧躺过去,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从刚才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他一眼。他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晃了一下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后颈的碎发贴在他下巴上,呼吸均匀。他的手掌搭在她腰侧,掌心里是她身体的温度。
他低头想再吻一次她的后颈。他的下巴越过她的肩头,抬起眼,刚好看到正前方的那面穿衣镜——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嵌在床头的墙面里,边框是暗金色的,镜面干净得像一层凝住的水。
他在镜子里看到他的脸。他从后面抱着一个人,她侧着蜷缩在他怀里,脸朝下垂着,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镜子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后颈上没有痣。林晚棠的后颈右侧,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他每一次从后面抱住她的时候都会先看到那颗痣。现在那颗痣不在那里。
怀里的女人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张脸从黑发间露出来——陌生的、年轻的,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茫然。不是林晚棠。
他猛地松开手。她的身体从他怀里滑落,从床上滚到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往后退了半步,环顾四周——床单是深紫色的,带着陌生的香水气味。地毯上散落着他的衬衫和一条裙子,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这不是他的卧室。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跳进他的眼睛里:926年9月10日。日历上提示距离9月16日还有6天。他盯着那行日期,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他刚刚在车里做了一次,在卧室又做了两次——他以为那些都是关于她的。他以为自己终于留住了她,终于改好了。但镜子里那张脸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陌生女人,她额角磕红了一小块,正茫然地抬头看着他。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唇膏的味道。他用力地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污迹。他根本不记得她叫什么,不记得她是怎么来的这家酒店,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选了这张床、这面镜子。
他想起林晚棠的脖子上没有那颗痣。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个细节像一根烧红的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林晚棠后颈的右侧有一颗痣,位置刚好在发际线下面,像一颗被折进书页里的极细的铅点。他吻过很多次。然而现在他抱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想起了那颗痣。
他坐在地板上,把手机扣在腿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改过。他以为他活到9月24日就能证明他改过了,但活到9月24日只不过是老天爷让他晚几天发现这个事实。
他在那间情趣酒店里坐了很久。那个女人已经裹着床单缩到了角落,从始至终没有敢问他是谁,也没有敢哭出声。他站起来穿好衣服,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深灰色的长痕。
他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凉透了的水。他站在早晨9月10日的阳光里,觉得自己像一把刚刚被拆开过的锁——每个零件都在,但已经对不上原样了。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能用什么去面对她。但他知道她已经不在那面镜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