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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她拒绝了他 第四次回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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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回溯停在了那个深夜——林晚棠靠在他身旁,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了一句:“可以。”
月光横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月光没了。
天亮着,但不是那种温柔的天亮,是下午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带着灰尘颗粒的、干燥的白光。他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熟悉的吊灯悬着,被子上是洗衣液的味道。他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伸手摸旁边的床单——凉的,平整的,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第四次回溯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在:她穿墨绿色长裙站在柱子旁边、她低头抿橙汁的时候杯沿在她唇边停留的时长、她靠在墙上看他说“那你来了”的那个侧脸、她靠得很近的时候眼睛在灯下亮着的样子。那些都是真的。他经历过。
他拿手机看了一眼日历——926年9月3日。距离林晚棠的生日还有13天。但他不关心这个。他只关心一件事:他现在知道他是喜欢她的,不是那种“应该喜欢”,是真的喜欢。他带着这个认知下楼了。
客厅里很安静,林晚棠坐在沙发上翻一个国外项目的报告,黑发垂在肩侧,穿一件素色的针织衫。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她翻了一页纸,注意力全在那份报告上。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她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在下午的光里她看起来比宴会厅里更淡一些,五官的浓艳被白天的光线削薄了,露出底下那种不施粉的、更接近她自己原本模样的轮廓。他说:“晚棠。”她翻了一页。“嗯。”
“我——”他卡了一拍。他想说“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第四次回溯里那种“你说吧我在听”的耐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的、像在看一个她见过的把戏又出现了一样的审视。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他说:“有点事就提前走了。”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报告,像是对他的“有点事”没什么兴趣。但她的手指停留在纸面同一页的时间比刚才长——她在走神。她在想他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从大概两周前开始,沈聿行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每天回家早、陪她吃饭、不碰手机、不出去应酬——热情得像她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
但她见过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她也见过他后来变成什么样。那个转变不是突然的,是慢慢冷下去的。而现在的“突然热回来”——她找不到原因。沈聿行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忽然对一个人好的人。他忽然这样做了,只能说明他想要什么。她太了解他了。她以前拒绝他的求欢,是在他第一次出轨之后。那天晚上他带着酒味回来,想从背后抱她,她侧身避开了。“怎么了?”“你去洗洗干净再来。”她很轻地说了一句——轻到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但他就停住了。他没有再去抱她。他停在离她半步的地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从那以后她再没有让他碰过。
现在他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像一个刚从沙漠走回来的人看到一杯水,很想喝但不敢直接端起来。她不知道他是真的渴了,还是只是渴了。沈聿行坐在那里,想靠近但又怕靠太近会让她站起来走开。他在第四次回溯里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慢慢让她软化,但现在距离9月17日只剩14天。他打算把那些事再做一遍,只是这次进度要快一些。
那天晚上他没有跟着她上楼,因为他知道她会锁门。他坐在客厅里,等到楼上传来卧室门合拢的声音,然后是锁芯转动的一圈轻响。然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没事。明天再做。我还有很多个明天。
第二天一早,他吃完早饭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出门。他等着她站起来,跟着一起出了门,开车送林晚棠去了工作室。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做得比第三次回溯更明显。他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半小时,不是坐在床边等她醒,是先去厨房给她泡一杯蜂蜜水——她早起要先喝温水,他在第四次回溯里记住了。他把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等她醒。她睁开眼看到他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低头亲了她一下,很轻,像早茶里第一口温的。她被他亲懵了,眼睛半睁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推了他一下:“你一大早……”他没有退开,贴着她说:“蜂蜜水趁热喝。”
他中午开始往她工作室跑。不一定是送饭,有时候是路过带一杯她喜欢的橙汁,有时候是“我在这边办事顺便上来看看你”。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矿石检测报告,他走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里有种“你又来了”但不讨厌的意思。他把橙汁放在她手边,没有立刻走,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翻手机。她低头继续看报告,过了一会儿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说:“你今天第二次过来了。”他说:“嗯。我在这附近开会,顺便。”她看了他一眼——工作室附近根本没有他开会的办公楼,她知道的。但他装得挺认真的,低着头看手机,嘴角有一丝他自己都没藏好的弧度。她没有拆穿他。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粘得更紧。她在客厅看书,他就坐在她旁边看文件;她去厨房倒水,他就跟在后面把自己的水杯也举过去;她洗澡的时候他靠在卧室床头等她出来,听到门开了就抬头看她,她裹着浴巾站在洗手间门口,黑发散着,发尾还是湿的。她看着他的眼神从“又来了”慢慢变成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她大概在算日子。他已经两周没有碰过任何人了,自他上次睡完那个小姑娘后,他就一直忍。他当然想,但林晚棠每晚回屋都锁门,他站在门口听里面锁芯转动的声响,然后回自己房间躺下,盯着天花板数日子。他试过在锁门之前把她按住,她躲开了,说“明天要早起”,然后门合上了。
她的冷淡他有心理准备。前几次回溯他都是做了一堆事才能靠近她,这次他跳过了前面那些铺垫,直接进入了“热情模式”,也许让她觉得有些突兀。她能感觉到他像一团火在她身边绕着,但她也记得上一次他这样是什么时候——刚结婚第一年。那时候沈聿行二十五岁,刚刚毕业不久,身上还带着那种不太收着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散漫。
但他对她很在意,他会在她试衣服的时候靠在门框上看她,眼里的光像看着一个他刚发现的好东西;他会在她出门开会的时候发消息问她几点回来,说“晚上想去哪家吃”。那一年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带着温度的,像在确认一件他不想弄丢的东西。
她那时候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后来他渐渐凉下去了。第二年夏天他开始晚归,回来的时候带着酒味和一种让她陌生的、遥远的气味,像另一种牌子的香水,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亲她的时候变短了,从深吻变成嘴角碰一下,像在交代一项已经不太想做的任务。第三年他直接不回卧室睡了。她记得那段时间她坐在床边等他,等到半夜,然后自己关灯躺下,手指攥着被子边缘攥到发白。现在他又回来了。那个二十五岁的、恨不得天天黏在她身上的沈聿行又回来了。她算了算时间——快两周了,他大概是真的憋坏了。
9月10日那天晚上,这种犹豫被一把扯开了。那天她跟供应商开完会回家比较晚,沈聿行在客厅等她。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文件摊在腿上,看起来像在看,但页码没有动过。她换了拖鞋往楼上走,说了句“我要睡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
他一步跨到她前面,挡在楼梯口,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停下来,偏头看他。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眼神很重,像一个人在认真思考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然后他把她按在楼梯旁边的墙上亲了。她的脊背撞在墙上发出很小的一声闷响。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她的呼吸乱了,手抬到半空,也不知道是推还是扶,就僵在那里。她的耳边全是他急促的呼吸,像整间屋子都被他的温度填满了。然后她听见走廊拐角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沈珺如端着一杯茶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等一个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她说:“沈聿行,你在干什么。”沈聿行的脊背僵了一下。他松开林晚棠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但整个人还挡在楼梯口,像一堵不太想撤的墙。沈珺如端着那杯茶没有动,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比高更让人没法装听不见:“不要让人觉得你是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男人。”
沈聿行站在楼梯口,耳朵红了,他的手还在抖。他松开了林晚棠,但离她还是很近。沈珺如端着茶杯转身上楼了,楼梯拐角处她的声音飘下来:“在客厅注意点。”
林晚棠还靠在墙上,胸口起伏没有完全平复。她看着沈聿行站在她面前,他的耳朵红透了,呼吸也急,但他没走。他低下眼看着她,低声说:“对不起。”她靠着墙看了他几秒。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不重,但让他侧开了一个身位。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说:“今天也不行,我那个来了。”然后她拐过弯走了。沈聿行站在楼梯口,手还搭在扶手上,指节攥得发白又慢慢松开。
那天晚上他躺到床上的时候窗帘没有拉严,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细细的一道横在地板上。他闭着眼,第四次回溯里那个夜晚的月光也是这样的。他翻了个身,手搭在空着的枕头上。然后他把自己攒了十几天的呼吸慢慢压平了——那呼吸里混着一点点被她推了一下肩膀时蹭到的、她发梢残余的凉。他闭着眼,觉得明天的太阳应该会比今天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