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雅楼篇·上·六 一连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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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的音律课业，教习嬷嬷渐渐摸透了一众少年各自的底子，不再一刀切地统一授课，打算因材施教，把众人划分成不同的修习方向。
厅堂之中，数十人各自抱着琵琶端坐，指尖拨弄琴弦，杂乱的声响此起彼伏。秦舟立身于靠前的位置，怀中琵琶稳稳贴在身前，修长的手指起落轻柔流畅，一段舒缓柔和的调子缓缓流淌而出。没有刻意炫技，琴声温润沉静，周遭纷乱的杂音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周遭不少人下意识放缓了弹奏，悄悄侧目望向他。
嬷嬷缓步走过，驻足在秦舟身侧静静听了片刻，眼底满是赞许，轻轻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走向后排。
很快，嬷嬷停在了苏诺跟前。
苏诺额角沁出一点薄汗，指尖僵硬地勾着琴弦，调子磕磕绊绊，常常错音、抢拍，一段简单的练习曲反复三四遍，依旧凌乱刺耳。他越慌越是出错，脸颊涨得微红，指尖死死攥住琴弦，局促地低着头。
“你看秦舟，同是日日练习，高下之差一目了然。”嬷嬷语气平淡，没有斥责，却字字戳人，“琵琶讲究静心灵动，你性子跳脱，心神始终安稳不下来，往后再多耗费心力，琴艺也难有长进。”
苏诺抿紧嘴唇，心里委屈又失落，小声应了一句。
嬷嬷轻叹一声，心里已然打定主意，不再耗费精力打磨他的琴技。风雅楼养人终究是为了待客盈利，琴艺走不通，便要另寻出路。
一上午课业结束，众人散去休息。苏诺蔫蔫地抱着琵琶跟在秦舟身后，一路垂着头，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劲头全无。
回到二人的小院，秦舟将琵琶轻放在木架上，回身便看见苏诺闷闷地坐在石阶上，盯着怀里的琴发呆。
“又在胡思乱想？”秦舟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我好像真的不适合弹琵琶。”苏诺耷拉着脑袋，“大家都弹得顺顺利利，只有我一直出错，嬷嬷都不想教我练琴了。”
“术业各有偏重，算不上坏事。”秦舟伸手，随手拿起苏诺的琵琶，指尖轻拨，几声零散的音轻快散开，“你坐不住，偏爱热闹，强行困在案前练琴，本就是为难自己。”
苏诺抬头看向他：“那我以后要做什么呢？”
“总会有适合你的去处。”秦舟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安稳，“不必焦虑。”
午后，柳妈妈特意寻到了二人居住的院落。
她先是夸赞了秦舟琵琶造诣一日胜过一日，日后单凭琴音，便能引得无数贵客青睐，言语间对秦舟看重不已，而后目光转向苏诺，笑着道出了自己的安排。
“阿诺，你嘴甜机灵，与人相处自来熟，心思活络讨人喜欢，练琴着实埋没了你的长处。往后楼里宴请宾客，你不必跟着众人一同练琴，随我在前厅陪客闲谈、斟茶说笑就好，守好规矩，正常应酬便可。”
苏诺一愣，有些慌张：“陪客人……会不会很难？”
“不过闲聊打趣，寻常饮酒品茶，分寸拿捏妥当便万事无忧。”柳妈妈安抚一句，又看向秦舟，“你安心潜心练琵琶，往后宴席抚琴助兴的担子，多半要落在你身上，少出面应酬，专心精进技艺。”
秦舟微微颔首应下，心中瞬间理清了利弊。
苏诺不用困在枯燥的琴艺里，不必因为天资平庸日日受挫，算是一件好事，可前厅宾客鱼龙混杂，达官贵人、富商子弟数不胜数，人心叵测，难免暗藏隐患。他看向苏诺，认真叮嘱：“应酬之时切记守好分寸，饮酒浅尝辄止，不随意跟着陌生人去往偏僻地方，若是遇到拿捏不准的人和事，第一时间来找我。”
苏诺连忙用力点头，牢牢记住他的叮嘱。
没过两日，楼里便迎来一场富商世家联合的宴席，也是苏诺第一次正式上前厅待客。
前厅灯火璀璨，歌舞曼妙，宾客们三三两两落座闲谈。苏诺谨记秦舟的嘱咐，举止得体，说话风趣柔和，擅长察言观色，几句贴心玩笑便能哄得宾客心情舒畅，敬酒也是浅抿一口，进退有度，短短半个时辰，不少宾客都格外喜欢这个眉眼灵动的少年。
另一边，高台角落，秦舟独自静坐，怀中横抱琵琶，垂眸抚弦。绵长温柔的琴音缓缓铺满厅堂，他全程淡然安静，从不抬头张望宾客，一心沉浸琴声之中，清冷出众的模样格外惹眼。
席间，一位衣着华贵的老爷被秦舟的琴音吸引，低声询问身旁的柳妈妈，打听秦舟的来历，想要私下单独召见，愿意出高价邀约秦舟往后赴他府邸弹奏。柳妈妈面上笑容温婉，用秦舟需要日日修习课业为由委婉回绝，稳稳挡下了邀约。
这一幕，恰好被抬眼歇息的秦舟尽收眼底。
他指尖一顿，琴弦轻颤，琴声微微走调，转瞬便被他平复。
心底的危机感再度加重。
仅仅一次宴席，便有人迫不及待想要私下招揽自己，往后随着琴艺越发出名，觊觎他的权贵只会越来越多。风雅楼的庇护脆弱不堪，今日能回绝一次，来日未必次次都能安稳脱身。
宴席直至入夜才散去。
苏诺应酬许久，略有疲惫，快步回到小院找秦舟，兴冲冲和他讲述白天待客的趣事，语气轻松，看得出来他慢慢适应了这份差事。
“今天客人都很好说话，没有刻意为难我，原来陪人聊天，比练琵琶轻松多啦。”
秦舟静静听着，看着少年眉眼舒展、放下心结的模样，心底稍稍宽慰，随即又冷静思索前路。
瑄王萧晏许久没有被柳妈妈提起，可京城权贵无数，危机从来不会消失。他如今风头渐盛，如同一块惹人觊觎的美玉，麻烦只会越来越近。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坐在廊下乘凉。
苏诺渐渐收敛笑意，小声担忧：“舟舟，以后会不会有很多大人物想要找你？万一有人强行带你走怎么办？”
秦舟侧头看向身旁依赖自己的少年，晚风拂动衣袂，他神色平静，心中早已笃定了答案，只是不愿让苏诺惶恐，只轻声安抚。
“别多想，一切有我。”
无论将来遭遇何种逼迫，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护住苏诺安稳无忧。哪怕代价是自己坠入囚笼，也心甘情愿以身缚尘。
夜色沉静，琵琶静立在屋内，温柔琴音暂时停歇，暗处的风浪，却在悄然酝酿、慢慢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雅楼篇·上·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