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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令牌之重 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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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人,这于理不合!于法不容!”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推官气得胡子都在颤抖,手中的奏折狠狠拍在案上,“大理寺玄铁令,见令如见卿,乃是调动兵马、彻查重案的信物!您竟然将其……将其交予一个商贾之女?还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听雨楼楼主?”
“是啊大人!”旁边几名官员也随声附和,神色间满是愤慨与不解,“苏婉此人,虽名为商,实则掌控津都地下黑市,良莠不齐。若是她拿着令牌为非作歹,或者泄露了朝廷机密,这责任谁来担?大理寺的颜面何存?”
谢听澜端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冷透的茶盏。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是寒疾未愈的征兆,但那双眸子却比往日更加锐利,宛如出鞘的寒剑,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说完了?”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
“颜面?”谢听澜站起身,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漕运贪腐案,死了三个漕工,流出的火油足以炸平半个皇宫。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理寺颜面?守着规矩,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看着津都变成火药桶?”
他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苏婉是商贾,是江湖人,没错。但她手里有你们没有的东西——消息,还有命。”谢听澜走到那名老推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推官,你在大理寺三十年,查案靠的是卷宗,靠的是口供。可这津都的水有多深,你清楚吗?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你抓得住吗?”
“这……”王推官语塞。
“我给她令牌,不是为了让她享福,是为了让她去咬人。”谢听澜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是江湖人,有些手段,大理寺用不得,她用得。有些脏活,大理寺干不了,她能干。只要能把那幕后黑手拖出来,别说一块令牌,就是要我谢听澜这条命,我也给得起。”
众人噤若寒蝉。他们从未见过谢听澜如此疯狂,又如此决绝。
“此事到此为止。”谢听澜拂袖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谁若再有异议,便是质疑本官的决断。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递辞呈。”
大厅内一片死寂,无人敢言。
……
与此同时,听雨楼地下密室。
苏婉将那枚玄铁令牌放在桌案正中央,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阿七站在一旁,看着那枚令牌,眼中满是敬畏:“楼主,这……这可是大理寺的至高信物啊。有了它,我们在津都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横着走?”苏婉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令牌上冰冷的纹路,“阿七,你太天真了。这哪里是护身符,分明是一道催命符。谢听澜把这东西给我,是把我也架在了火上烤。从今往后,听雨楼的一举一动,都在大理寺的眼皮子底下。我们若是做错了事,不用丞相府动手,谢听澜就会先清理门户。”
“那……我们为何还要……”
“因为我们需要这把刀。”苏婉打断了他,目光变得锐利,“老六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听雨楼里,像老六这样的弃子,恐怕不止一个。丞相府的人既然能渗透进来一次,就能渗透第二次。”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把软剑,缓缓抽出。剑身如水,映出她冷艳的面容。
“传令下去,今晚子时,所有分舵主以上的人,全部到‘聚义厅’集合。就说……我要论功行赏,分发红利。”
阿七心头一凛,立刻抱拳:“是!”
……
子时,听雨楼聚义厅。
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穿各色服饰的男女齐聚一堂。这些人都是听雨楼在津都各处的负责人,有开酒楼的,有开赌坊的,也有做漕运生意的。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唯独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苏婉端坐在高台之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玄铁令牌。
“诸位,”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这一年,大家辛苦了。津都的生意难做,但靠着各位的帮衬,听雨楼依然屹立不倒。今日,我备下薄酒,一来是犒劳大家,二来……”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胖子身上。
“二来,是要清理一下门户。”
那中年胖子正是负责城南赌坊的“金算盘”赵四。听到这话,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站起身笑道:“楼主说得是!楼里若是有吃里扒外的败类,不用楼主动手,我赵四第一个不答应!”
“哦?”苏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四爷倒是忠心。那你可知,这败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四心头一跳,强笑道:“楼主这是何意?莫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
“寻开心?”苏婉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玄铁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理寺玄铁令在此!”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枚令牌。那是官家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婉……你……你勾结官府?!”赵四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
“勾结?”苏婉冷笑,“我是奉旨查案!赵四,老六死前供出了你。你利用赌坊之便,替丞相府洗钱,还暗中监视听雨楼的一举一动,向李员外郎传递消息。我说得可对?”
“你血口喷人!”赵四厉声喝道,眼中凶光毕露,“老子在楼里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凭什么污蔑我!兄弟们,这娘们疯了,她要把我们都卖给官府!杀了她!”
他猛地拔出腰刀,就要冲向高台。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瞬间,四周的阴影里突然窜出数十名黑衣死士。那是阿七统领的“听雨卫”,听雨楼最锋利的刀。
寒光一闪,赵四手中的腰刀还没举起,便被一柄长剑挑飞。紧接着,十几把利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赵四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大厅内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此刻都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倒在地。
苏婉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赵四面前。
“赵四,我给过你机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若是你刚才肯认罪,或许我还能留你个全尸。可惜,你太贪,也太蠢。”
“楼主饶命!楼主饶命啊!”赵四拼命磕头,额头上鲜血淋漓。
“杀。”苏婉只吐出一个字。
剑光闪过,赵四的人头落地,鲜血溅在苏婉的裙摆上,与她那日在义庄沾染的血迹重叠在一起。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神色漠然,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把他的人头挂在城南赌坊门口,示众三日。”苏婉转身,不再看那血腥的一幕,“传令下去,听雨楼即刻起全面整顿。所有账目重新核查,所有人员重新登记。凡是有嫌疑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苏婉走出聚义厅,外面的雨还在下。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感觉肺部隐隐作痛。这津都的雨,真是冷得刺骨。
“楼主。”阿七撑着一把伞跟了出来,神色复杂,“赵四死了,城南的赌坊怕是会乱一阵子。”
“乱就乱吧。”苏婉看着漆黑的夜空,轻声道,“只有乱了,水里的鱼才会浮上来。谢听澜在明处查,我们在暗处咬。这津都的天,迟早要变一变了。”
她握紧了袖中的玄铁令牌,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走吧,去城南。我倒要看看,赵四背后的那条线,到底连着谁。”
雨夜中,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地血腥,和听雨楼内那盏长明不灭的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