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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带血的账本 城南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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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赌坊的废墟上,余烬未熄。
昨夜的一场大火将这座津都有名的销金窟烧成了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赵四的人头就挂在门口那棵被烧焦了一半的老槐树上,随风晃荡,吓得方圆几里的地痞流氓不敢靠近半步。
苏婉一身素净的灰衣,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她避开地上横流的污水,小心翼翼地踩在碎裂的青砖上。
“楼主,这里就是赵四平日里待的内室。”阿七指着前方一间半塌的屋子说道,“听雨楼的兄弟们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撬开了,什么都没找到。”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进屋内。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被砸得稀烂,墙上的挂画也被撕成了碎片。赵四是个极其谨慎的人,能把账本藏得让听雨楼都找不到,说明这东西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
“比命还重要……”苏婉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屋子角落的一张紫檀木桌上。
那张桌子虽然积满了灰尘,但桌腿却擦得锃亮。她走过去,伸手抚摸着桌面,指尖在桌底边缘轻轻划过。
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阿七,拿刀来。”
阿七递过短刀。苏婉手腕一翻,刀尖精准地挑入那处凸起,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桌面的夹层弹开了一条缝隙。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伸手从夹层中抠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方块。
“找到了。”
她迅速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苏婉翻开第一页,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天枢’、‘天璇’、‘天玑’……”她低声念着上面的代号,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普通的账目,这是买命钱。”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支出方署名是一个奇怪的图腾——一只被锁链缠绕的鹰,那是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断魂楼”的标志。而收入方,除了几个模糊的代号,赫然写着丞相府暗桩的代号。
更让苏婉心惊的是,账本的最后几页,记录了一笔巨大的款项。
“宣和十二年,三月三。拨付白银五万两,用于‘清洗’津都异己。执行者:断魂楼首席杀手‘无影’。”
苏婉猛地合上账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清洗津都异己……”她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原来赵四不仅仅是洗钱,他还是断魂楼在津都的联络人。丞相府这是要借刀杀人,把津都城里所有不听话的声音都除掉。”
“楼主,这……这可是通天的罪证啊!”阿七看着那账本,吓得声音都在发抖,“若是被丞相府知道在我们手里……”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苏婉将账本塞进怀里,眼神变得决绝,“赵四死了,赌坊被封,断魂楼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来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把这本账册送到该去的地方。”
“去哪?大理寺?”
“不。”苏婉摇了摇头,“大理寺虽然有了谢听澜,但里面全是丞相的眼线。这账本若是直接交上去,恐怕还没等到谢听澜手里,就会变成一堆废纸,而我们也会变成尸体。”
“那……”
“去找谢听澜。”苏婉转身向外走去,步伐极快,“只有他,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
大理寺,后院。
谢听澜正坐在廊下煎药。苦涩的药味在雨中弥漫,他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炉火。
“大人。”
一名暗卫从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听雨楼那边有动静了。苏婉刚才去了城南赌坊废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裹。现在,她正往这边来。”
谢听澜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得倒是快。”他放下蒲扇,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让她进来。”
片刻后,苏婉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她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像是攥着全津都的命脉。
“谢大人好雅兴,还有心思煎药。”苏婉走到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苏楼主也不赖,刚烧了人家的场子,还有空来我这寒舍做客。”谢听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婉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将那个油纸包“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
“我不坐了,我是来送命的。”她盯着谢听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账本,若是落入旁人手里,津都就要血流成河。谢大人,你敢不敢接?”
谢听澜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并没有急着打开。
“这是什么?”
“赵四的保命符,也是丞相府催命符。”苏婉冷冷道,“里面记录了丞相府与断魂楼三年的资金往来,还有他们策划的一场针对津都士子的‘清洗’计划。”
谢听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断魂楼。
那是连大理寺都忌惮三分的江湖杀手组织,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若是丞相府真的与他们勾结……
他缓缓伸出手,打开了油纸包。
当看到那熟悉的鹰形图腾和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时,谢听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好,很好。”他合上账本,眼中杀意暴涨,“李相啊李相,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婉:“这东西,你为何不直接交给大理寺?”
“大理寺里有鬼。”苏婉直言不讳,“我怕这东西还没捂热,我就先死了。”
“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灭口?”谢听澜手中的账本猛地拍在桌上,一股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毕竟,这本账册若是流传出去,听雨楼作为情报贩子,也难逃干系。”
苏婉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你不会。”她笃定地说道,“因为你需要我。这账本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一连串的人名和代号,除了我,没人能解开。谢大人,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谢听澜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苏婉面前露出如此真实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冷意,却多了几分欣赏。
“苏婉,你果然是个疯子。”他收起账本,郑重地放入怀中,“这东西我收下了。从这一刻起,大理寺会全力彻查此案。但你也得小心,断魂楼的人很快就会找上你。”
“我知道。”苏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所以,我来找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借个人。”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借大理寺的‘神机营’一用。既然他们想玩火,那我就陪他们玩个痛快。”
谢听澜眉头微皱:“神机营是我的底牌,轻易不能动。”
“若是断魂楼的人杀进听雨楼,这本账册的秘密就会公之于众。到时候,津都大乱,大人的案子还怎么查?”苏婉步步紧逼。
谢听澜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哨,扔给她。
“只有三个时辰。”他冷冷道,“过时不候。”
苏婉接住铜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足够了。”
她转身走入雨幕,背影决绝而坚定。
谢听澜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的账本。
“断魂楼……”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雨越下越大,津都的夜空被乌云压得极低。一场针对江湖与朝堂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