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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中交易 津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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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都的雨,像是永远下不完似的。
城南“醉仙楼”的顶层雅间,此刻却暖意融融。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梨花白,酒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将窗外的湿冷隔绝在雕花木窗之外。
苏婉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目光透过窗缝,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雨幕中。
“楼主,他来了。”阿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低声禀报。
苏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上来吧。记得,把楼梯口的人撤了,今日这醉仙楼,只待贵客。”
片刻后,雅间的门被推开。
谢听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身墨蓝色的常服,腰间束着革带,更显身姿挺拔。只是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块冰,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看清屋内只有苏婉一人时,瞬间沉了下来。
“苏婉,”谢听澜反手关上门,声音低沉,“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苏婉也不恼,只是起身,素手执壶,为他倒了一杯酒。
“谢大人火气别这么大。这梨花白温了半个时辰,正是入口最好的时候。”她端起酒杯,递到他面前,“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谢听澜没有接,目光死死盯着她:“你让人送到大理事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苏婉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将酒杯放在桌上,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轻轻拍在桌面上。
“大人说的是这个?”
谢听澜目光扫过那张纸,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幅画。画中是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正坐在丹炉前炼丹。画的右下角,盖着一枚极小的印章——“镇北侯府”。
那是谢听澜失踪了整整十年的父亲,谢远山的画像。也是谢听澜心中最大的执念,更是他哪怕背负“活阎王”的骂名,也要在津都死磕下去的唯一动力。
“你在哪里找到的?”谢听澜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极力压抑情绪的表现。他一步跨到桌前,一把按住那张纸。
“大人别急。”苏婉后退半步,避开他的压迫感,“这画是我听雨楼的一个暗探,在城北一家当铺里发现的。那当铺的老板说,是一个游方道士拿来抵债的。而那道士……似乎是当年镇北侯府旧部的后人。”
谢听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你查我?”
“我是在帮大人。”苏婉神色平静,“大人想找谢老侯爷,光靠大理寺的卷宗是找不到的。那里面只有死人的名字,没有活人的踪迹。但我听雨楼不同,我们有眼线遍布天下,只要这人还活着,我就能帮你找到。”
谢听澜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苏婉的意思。
这是一个交易。
用他最想要的消息,换他手中的权力。
“你想要什么?”谢听澜咬着牙问道。
苏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场戏曲。
“我要大理寺的令牌。”
“不可能。”谢听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大理寺令牌代表朝廷法度,岂能给你这种江湖草莽?”
“草莽?”苏婉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谢大人,现在津都城里的局势你比我清楚。丞相府的人已经把手伸到了漕运,下一步就是盐铁,再下一步,就是你们大理寺。你以为凭你手中的那把剑,能挡得住他们的千军万马?”
她站起身,走到谢听澜面前,仰头看着他:“听雨楼虽然人多,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若是没有官方的庇护,只要丞相府随便安个‘勾结匪类’的罪名,我这楼里几百号兄弟,一夜之间就会变成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我要令牌,不是为了作恶,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谢听澜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复杂,“为了活下去,你不惜与虎谋皮?”
“虎?”苏婉笑了,笑得有些凄凉,“谢大人,在这津都,谁不是在与虎谋皮?你为了查案,不惜把自己变成一把刀;我为了保命,不惜把自己变成一张网。我们是一类人,何必装得那么清高?”
谢听澜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像极了无数冤魂的哭诉。
良久,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令牌,我可以给你。”谢听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但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讲。”
“听雨楼必须接受大理寺的监管。”谢听澜盯着她的眼睛,“以后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的掌控之中。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敢做伤天害理的事,这令牌,我会亲手收回来,顺便,把你也送进大牢。”
苏婉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那一笑,如雨后初霁,明艳不可方物。
“成交。”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谢听澜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重重地拍在她的手心。
“苏婉,”他凑近她,声音低沉,“记住你说的话。这是合作,不是妥协。若是你敢背叛,我必杀你。”
苏婉握紧那枚带着他体温的令牌,感受着上面冰冷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大人放心。只要大人不背叛,苏婉定当……肝脑涂地。”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一丝暧昧的尾音。
谢听澜脸色一僵,猛地后退一步,转身便走。
“不必送了。”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苏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身坐回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令牌。
“阿七。”
“属下在。”
“去把丞相府在城南的那几个据点给我端了。”苏婉的声音恢复了冷冽,“既然有了这块挡箭牌,我们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别让人以为,我们听雨楼,真的只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
雨夜深沉,津都的棋局,因为这一枚小小的令牌,彻底乱了套。而苏婉与谢听澜,这两个原本站在对立面的人,也在这风雨飘摇的夜里,结成了最脆弱、也最危险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