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都雨不似雨》津都雨不似雨

3、听雨楼内部清洗 雨声如

　　雨声如注，敲打在“听雨楼”地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这里是津都地下世界的中枢，也是苏婉真正的“家”。

　　大厅中央，老六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是血，早已没了人形。他的十根手指被一根根敲碎，指甲盖散落在地上的血泊里，触目惊心。

　　苏婉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轻轻撇去浮沫。她的神情淡漠，仿佛眼前正在受刑的不是跟随自己五年的兄弟，而是一只待宰的牲畜。

　　“楼主……饶命……”老六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是……是工部李员外郎逼我的……他说若我不干，就杀我全家……”

　　“李员外郎？”苏婉轻啜了一口茶，语气轻柔，“他一个工部的小官，哪来的胆子敢动漕运的货？又是谁给他的权力，能指挥得动你手里的暗桩？”

　　老六浑身一颤，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婉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起身，走到老六面前，从袖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轻轻挑起老六的下巴：“老六，你跟了我五年。你应该知道，听雨楼的规矩。背叛者，凌迟。但若是说了实话，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老六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终于崩溃了。

　　“是……是‘那个人’……”他哆哆嗦嗦地吐出一个字，“是……‘相’……”

　　话音未落，老六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苏婉月白色的裙摆上，宛如盛开的红梅。

　　苏婉脸色一变，迅速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老六的头无力地垂下，断了气。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楼主！”阿七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检查，“是‘牵机引’！这毒见血封喉，他早就服了毒，刚才那一激，毒发了！”

　　苏婉看着老六的尸体，眼神冰冷刺骨。

　　“弃子。”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老六只是个弃子。真正的主谋，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她转身看向阿七：“传令下去，听雨楼全员戒严。把老六负责的所有联络点全部切断，所有接触过他的人，全部隔离审查。我要知道，这根刺，到底扎得有多深。”

　　“是！”

　　就在听雨楼内部一片肃杀之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大理寺办案！”

　　苏婉眼神一凝，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血迹，冷声道：“来得倒是快。阿七，把老六的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把柄。其他的……交给我。”

　　……

　　片刻后，听雨楼大厅。

　　谢听澜带着一队大理寺官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滩水渍。

　　苏婉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长裙，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仿佛刚才的血腥清洗从未发生过。

　　“谢大人，”苏婉放下书，微微一笑，“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若是为了那本账册，大人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谢听澜目光如炬，扫视着大厅内的布置，最后落在苏婉脸上。

　　“本官接到线报，”谢听澜冷冷道，“听雨楼内藏有漕运贪腐案的关键人证，特来搜查。”

　　“人证？”苏婉挑眉，“大人是说那个工部的李员外郎？他不是在义庄被大人带走审问了吗？怎么，大人没审出什么，反倒赖到我头上了？”

　　谢听澜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一挥手：“搜！”

　　官兵们立刻散开，开始翻箱倒柜。

　　苏婉也不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听澜，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谢大人，你这般大张旗鼓，就不怕打草惊蛇？”苏婉忽然开口，“那幕后之人既然敢在津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敢在皇宫里埋火油，自然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你抓几个小鱼小虾，能有什么用？”

　　谢听澜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你知道火油是运往皇宫的？”

　　苏婉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义庄那么多人，消息哪有不透风的墙？谢大人若是连这点消息都封锁不住，这津都的治安，怕是堪忧啊。”

　　谢听澜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迈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圈在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苏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雨水味，和他眼中压抑的怒火。

　　“苏婉，”谢听澜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别跟我耍花招。我知道老六死在你手里。你杀了他，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苏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谢大人说话要讲证据。老六是死在义庄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倒是大人，放着真正的凶手不抓，却来为难我一个弱女子，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

　　“弱女子？”谢听澜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袖口处一抹极淡的血迹上，“苏东家这双手，杀的人恐怕比本官抓的犯人还多。”

　　苏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藏在袖中：“大人若是有证据，大可抓我。若是没有……”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谢听澜耳边，吐气如兰：“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谢听澜身体一僵，却没有退开：“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的‘苏家灭门案’。”苏婉的声音极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也在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谢听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别急着否认。”苏婉打断他，“谢大人，凭你大理寺的力量，根本查不到那些大人物头上。他们有漕运，有军队，甚至有宫里的靠山。但你不一样，你有刀，我有网。我们合作，才能把这张网撕开。”

　　谢听澜死死地盯着她，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直起身，眼中的杀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怎么合作？”他冷冷问道。

　　“你查你的案，我查我的人。”苏婉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关于火油的线索，我会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今晚听雨楼的搜查，到此为止。”苏婉指了指周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大厅，“还有，以后听雨楼的人，大理寺不得随意抓捕。除非……他们真的犯了死罪。”

　　谢听澜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苏婉，你这是在跟朝廷谈条件？”

　　“我是在跟谢听澜谈条件。”苏婉看着他，目光坚定，“因为我知道，谢大人是个聪明人。”

　　谢听澜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直起身，一挥手：“收队！”

　　官兵们立刻停下了动作，纷纷退了出去。

　　谢听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他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若是让我发现你跟那幕后之人有勾结，无论你要查什么，本官都会亲手杀了你。”

　　苏婉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茶盏，遥遥一敬。

　　“大人慢走。雨大，路滑，小心摔着。”

　　谢听澜冷哼一声，转身没入雨幕之中。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手中的茶盏被捏得粉碎，茶水混合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楼主……”阿七从暗处走出来，担忧地看着她。

　　“传令下去，”苏婉看着窗外的暴雨，眼中寒光闪烁，“启动‘听雨’计划。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是！”

　　雨夜深沉，津都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