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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契叩门 天规追责, ...

  •   焚契渊的白雾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浑浊。

      往日里层层叠叠飘在渊底的雾是淡乳白色,沾在衣袖上只会留下一点微凉的水汽,风一吹就散。可现在涌上来的雾泛着灰黑,贴着岩壁翻滚,落在青石地面上,转瞬就蚀出细密的浅痕,踩上去脚底都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沈砚站在渊台边缘,指尖捏着半片碎裂的心契残片。残片边缘泛着赤红灼烧的纹路,那是他和阿绥私自缔结誓约后,天地法则自动烙下的惩戒印记,短短半日,原本完整光滑的契约就崩裂大半,每一道裂痕里都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意。

      阿绥站在他身侧半步远,两人没有靠得太近,守渊人的本能时时刻刻提醒他们,任何亲昵的触碰都会加速天罚降临。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被黑雾腐蚀出坑洼的石阶,耳边是渊底源源不断传来的呜咽声,那是千百年来无数违背誓约规矩的魂魄残留的怨念,从前她值守百年,只觉得这声响寻常,今日听着,每一声都像钝刀割在心上。

      “按规矩,私自缔结心契,守渊人二人同受碎魂刑,魂魄剥离三成,永生困在焚契渊,永世不得踏出渊界半步。”沈砚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他侧过头看向阿绥,眼底没有半分推诿逃避,“是我先动的心,所有罪责我一人担下,你只需对外称是被我胁迫,尚可保全魂魄完整,回渊上守阁继续值守。”

      阿绥猛地抬眼,睫毛颤了颤,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红。

      她和沈砚一同守焚契渊整整一百二十年,从初入渊界的懵懂新人,到如今整个仙界最资历深厚的两位守渊人,日夜相伴,朝夕相对,彼此是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沈砚从来不会推卸责任,可这份心契从来不是单方面滋生的,从第一次一同处理凡间情侣私自定下的生死誓约,看着对方为了相守甘愿承受魂飞魄散的代价时,她心底就已经悄悄埋下了情愫。

      “沈砚,你不必说这种话。”阿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握着残契的手背,转瞬又飞快收回,仿佛那一点触碰都能引来天雷,“心是我自愿动的,誓是我心甘情愿和你一同立下,罪责从来不分先后,我不会独自脱身留你一人受刑。”

      沈砚握着残片的手指骤然收紧,赤红的纹路顺着指尖蔓延到他的手腕,皮肉底下像是有细小的火虫在啃噬经脉,疼得他指节泛白,却依旧不肯挪开目光。

      “碎魂刑有多痛苦,你亲眼见过。三年前那对私自立誓的仙侣,魂魄剥离两成就痛到自愿坠入渊底焚尽,三成魂魄剥离,往后你修行永无寸进,日夜要承受魂体撕裂的剧痛,生生熬到寿元耗尽。”他语速放缓,刻意放软了语气,试图劝服她,“你还有姑母,她在仙界云渺阁修行,是你唯一的亲人,若是你魂体受损,她千年修为都会损耗大半,这是亲情劫,你扛不住的。”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阿绥心底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云渺阁的苏姑母,是她父母陨于上古契约之乱后,唯一将她抚养长大的长辈。当年父母为了护住凡间千万平民的和平誓约,硬抗上古天罚,魂飞魄散,只留下尚且年幼的阿绥,苏姑母耗费自身大半修为,才护住她一缕残魂,将她带回云渺阁悉心教养。

      一百二十年前,阿绥主动请缨来焚契渊守界,就是不想拖累姑母,想着独自守在这与世隔绝的渊底,安稳度过漫长仙寿,不给唯一的亲人添任何麻烦。可如今,只因她动了私情,私自立下心契,天罚牵连至亲,姑母千年修为受损,极有可能折损寿元,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黑雾卷着刺骨的冷风席卷而来,阿绥身上素白的守渊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藏着和沈砚相连的心契本源,一想到远在云渺阁的姑母,鼻尖酸涩得厉害。

      “我知道会连累姑母。”她声音轻轻发颤,却没有半分退让,“可若是我抛下你独自脱身,余生每一日我都会活在愧疚里,魂魄完好又如何?日日煎熬,和碎魂之痛没有区别。姑母当年护我性命,教我待人坦荡,遇事不独善其身,我若是今日弃你而去,便是违背姑母教我的道理,同样对不起她。”

      两人僵持在渊台之上,黑雾还在不断攀升,岩壁上悬挂的无数旧契约卷轴开始簌簌掉落,卷轴上的字迹一点点消散,天地间维系誓约的秩序已经因为他们二人的私契出现裂痕,再拖延下去,整个仙界所有契约都会失去约束,凡间、仙界都会陷入大乱。

      就在这时,渊界入口处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没有黑雾腐蚀的细碎声响,来人身上带着云渺阁独有的清润檀香,阿绥听到那熟悉的气息,身体瞬间僵住。

      沈砚眉头骤然紧锁,侧身挡在阿绥身前,握紧手中残契,做好了应对问责的准备。

      一道浅青色身影穿过层层灰雾缓步走来,女子一身素雅云纹长裙,鬓边只簪一支白玉兰簪,眉眼温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正是阿绥的姑母苏清沅。

      苏清沅走到渊台之下,目光先落在沈砚身上,随即转向被他护在身后的阿绥,视线扫过两人手腕处蔓延的赤红惩戒纹路,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叹息声里满是疲惫。

      “我在云渺阁感知到修为无端流失,推演卦象,才知道焚契渊出了大事。”苏清沅缓步踏上石阶,走到两人面前,没有厉声斥责,只是定定看着阿绥,“绥绥,我从小教你守渊戒律,严禁守渊人滋生私情、私缔心契,你怎么偏偏犯了这条最重的规矩?”

      阿绥从沈砚身后走出来,垂着头,不敢直视姑母的眼睛,声音低哑:“姑母,是我的错,与沈砚无关。”

      “无关?”苏清沅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两人相连的契约残片上,“心契是双向缔结,一人动心,另一人回应,缺一不可,你们二人谁都脱不开干系。我不怪你们心生爱慕,仙者七情六欲本是寻常,可你们是焚契渊守渊人,身负维系三界契约秩序的重任,身份注定不能动情立誓,这是与生俱来的枷锁。”

      沈砚上前一步,对着苏清沅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苏上仙,此事由我而起,所有天罚罪责我一人承担,恳请您不要迁怒阿绥,也不必损耗自身修为替她挡劫。”

      苏清沅抬眼看向沈砚,眼底带着几分惋惜。沈砚是百年前仙界举荐来的守渊人,天资出众,心性沉稳,千百年来值守渊界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所有人都认定他未来能执掌整个焚契渊,如今却因一段私情毁了前程。

      “我知晓你品性端正,不愿拖累旁人。”苏清沅语气无奈,“可天罚从不会区分对错,只要心契尚存,惩戒之力就会持续牵连你们二人,连同彼此至亲。我修为损耗只是小事,再过三日,天规司的执律仙官便会抵达渊底,届时会亲自处置你们二人,碎魂刑避无可避。”

      阿绥听到“执律仙官”四个字,指尖猛地攥紧衣摆。天规司掌管三界所有法则惩戒,执律仙官出手,从无转圜余地,一旦碎魂刑罚落下,她和沈砚往后生生世世都要承受魂魄撕裂的痛苦,永远困在这片黑雾弥漫的渊底,再也见不到天光。

      “姑母,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阿绥抬眼,眼底盛满隐忍的泪水,“我愿意舍弃仙骨,褪去守渊人的身份,只要能抵消罪责,不再牵连你,也能让沈砚免受重创。”

      “舍弃仙骨只能免去守渊人的身份,抵消不了私自缔结心契的重罪。”苏清沅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面水镜,水镜之中映出云渺阁的景象,阁楼里常年盛放的灵花尽数枯萎,阁中养了千年的灵鹤萎靡倒地,皆是因为天罚牵连带来的损耗,“你看,仅仅半日,云渺阁就已经衰败至此,若是执律仙官行刑,我半数修为会直接散尽,寿元骤减万年,再无修行长生的可能。”

      阿绥看着水镜里荒芜的云渺阁,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她自幼在云渺阁长大,阁楼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姑母亲手照料,灵鹤是她幼年唯一的玩伴,如今全都因为她的过错衰败凋零,浓烈的愧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砚侧头看向阿绥泛红的眼眶,心底酸涩难忍,他清楚阿绥最在意姑母,亲情的枷锁远比天罚更让她痛苦。他思索片刻,开口提议:“苏上仙,听闻上古留有断契之法,以自身全部仙元为祭品,彻底销毁私自缔结的心契,斩断所有牵连,只是施法之人会魂飞魄散,可否由我来施行此法?只要心契消散,阿绥和您就不会再受牵连。”

      话音落下,阿绥立刻出声反驳:“不行!绝对不可以!魂飞魄散便是彻底消亡,世间再无你的痕迹,我绝不答应。”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出路。”沈砚看向她,眼神温柔又决绝,“碎魂刑会让你日夜受苦,还会折损你姑母寿元,我一人消散,便能保全你们二人,是最好的结果。”

      “什么最好的结果,于我而言,失去你比承受千万年碎魂之痛更难熬。”阿绥声音微微哽咽,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底的泪水滚落,滴落在脚下腐蚀的青石上,瞬间融开一小片黑雾,“一百二十年朝夕相伴,渊底每一处石阶,每一卷契约,都有我们一同值守的痕迹,若是你彻底消失,我独自守在这里,日复一日看着我们一同待过的地方,生不如死。”

      苏清沅安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互相牵挂、却被天规生生阻隔的两人,眼底满是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她活了上万载,见过无数被天规拆散的仙侣,亲情与情爱两难全的局面,从来没有两全之策。

      “断契献祭之事暂且搁置,执律仙官三日后才会抵达,这三日时间,你们好好想想。”苏清沅收起掌心的水镜,语气软了几分,“我不会强迫你们做出选择,只是希望你们清楚,无论最后如何抉择,都要承担对应的代价。我先返回云渺阁稳固修为,尽量延缓天罚带来的损耗。”

      说完,苏清沅转身,一步步走出渊台,清浅的檀香随着她的身影慢慢消散在灰黑雾气里,渊底只剩下阿绥和沈砚两人,还有漫天翻涌、带着惩戒之力的黑雾。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漫到两人的腰腹,渊底的呜咽声变得尖锐刺耳,岩壁上不断有契约卷轴坠落、焚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焚契渊都在因为那道私自缔结的心契动荡不安。

      沈砚伸手,轻轻擦去阿绥脸颊的泪痕,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手,任由指尖贴着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

      “别哭。”他低声安抚,“方才我说献祭断契,不是一时冲动,我仔细权衡过所有结局。若是我们一同受碎魂刑,你要承受魂体剧痛,姑母修为尽失;若是你独自脱身,你余生满心愧疚,日夜煎熬;唯有我献祭消散,才能让你们二人平安,这是损失最小的一条路。”

      “损失最小,只是对你而言。”阿绥抬手,握住他停留在自己脸颊的手,紧紧攥住,不肯松开,“我不在乎日复一日的魂体疼痛,也不在乎长久困在渊底不见天光,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世上再也没有你。姑母那边,我会想办法弥补她损耗的修为,往后我加倍值守渊界,用百年、千年的功绩抵消罪责,总能寻到补救的法子。”

      沈砚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抬起,将散落她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三界天规铁律,立下便无法更改,功绩再多,也抵不过私缔心契的重罪。”

      “那我们便一起扛。”阿绥抬眸,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澄澈的眼眸映着漫天灰黑黑雾,唯独清晰印着沈砚的身影,“碎魂刑也好,永世困于渊底也罢,只要能和你一同熬过去,我什么都不怕。至于姑母,我会亲自去云渺阁向她赔罪,往后拼尽全力寻天材地宝,修复她受损的修为,哪怕耗费我全部仙寿也无妨。”

      沈砚望着她坚定的模样,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彻底翻涌上来,他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克制又珍重,不敢用力,生怕触碰的力道引来天雷。两人相拥在动荡的渊台之上,四周是腐蚀万物的黑雾,耳边是魂魄凄厉的呜咽,身后是即将到来的天规追责,前路满是看不到尽头的苦难,可此刻相拥的片刻暖意,是他们百年来唯一敢坦然流露的温情。

      “好,我们一起扛。”沈砚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无论日后要承受多少折磨,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相拥的暖意没能持续多久,半空骤然响起一道轰隆惊雷,漆黑的云层破开一道缝隙,一道淡金色的天规印记悬浮在半空,落在两人头顶,那是天规司提前降下的警示,印记之上浮现一行字:三日之后,焚契渊执律行刑,私契二人同罚,无赦。

      金色印记落下的瞬间,两人手腕上赤红的惩戒纹路骤然灼烧起来,剧烈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像是有无数烈火钻进骨头里,阿绥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发软,沈砚立刻收紧手臂扶住她,独自替她分担大半灼烧的痛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撑一撑,只是警示,还不是正式刑罚。”沈砚稳住她的身形,低声安慰。

      阿绥靠在他怀里,忍受着魂体灼烧的剧痛,脑海里一边浮现姑母日渐衰败的云渺阁,一边想着眼前相伴百年的心上人,两种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亲情的愧疚与爱情的牵绊死死缠绕,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小失去双亲,姑母是她全部的亲情依靠,她亏欠姑母太多,如今因为自己的私情,让姑母修为受损、寿元折损,这份愧疚日夜啃噬她的心;可沈砚是漫长孤寂守渊岁月里唯一的光,一百二十年孤单枯燥的值守,是他陪着她熬过无数漫漫长夜,若是失去他,往后千万年孤身一人困在渊底,再无半分暖意。

      一边是养育自己、倾尽一切护她长大的至亲,一边是倾尽真心、生死与共的爱人,两道枷锁同时压在她身上,没有折中,没有两全,无论怎么选,都会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与伤痛。

      黑雾还在持续侵蚀渊台,脚下的青石不断碎裂,无数破碎的契约残片漂浮在半空,绕着两人旋转,每一片残片都记录着世间无数爱恨别离的誓约,如今反倒成了困住他们二人的牢笼。

      沈砚扶着阿绥走到渊台侧边的石凳坐下,松开怀抱,伸手抚平她被雾气吹乱的衣袍,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唇瓣上,眼底满是心疼。

      “这三日,我们先处理渊底堆积的契约卷宗,不能因为我们的事,让三界契约秩序彻底崩塌。”沈砚冷静规划接下来的安排,“今夜我去渊底深处清理怨念魂魄,你回值守阁楼整理卷宗,夜里雾气腐蚀性最强,你不要独自靠近渊心。”

      阿绥轻轻点头,即便浑身灼烧般疼痛,依旧强撑着精神:“我和你一同去渊底,两个人处理速度更快,分开行动我不放心。”

      “渊底怨念之力极重,你的魂体已经被惩戒纹路损伤,再接触大量怨念,会加重伤势。”沈砚拒绝了她的提议,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佩,塞进她掌心,“这玉佩是我早年寻来的避邪玉,能抵挡黑雾侵蚀,你带在身上,安心整理卷宗,等我处理完渊底魂魄,便回阁楼寻你。”

      阿绥攥紧掌心温热的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沈砚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她看着沈砚起身,转身走向黑雾最浓郁的渊心方向,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入灰黑浓雾之中,身影渐渐模糊,每走一步,手腕的赤红纹路就灼烧得更厉害。

      她坐在石凳上,望着他消失在雾气里的方向,鼻尖再次发酸。

      她清楚,沈砚独自前往渊底,不只是清理魂魄,更是想独自承受怨念与天罚双重折磨,替她分担痛苦。他永远习惯把所有苦难揽在自己身上,就像方才主动提出独自献祭断契一般,从来舍不得让她多受半分委屈。

      风卷着黑雾吹到她身上,掌心的玉佩散发淡淡的柔光,隔绝开腐蚀的寒气,可心底的寒意却怎么都驱散不去。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白玉玉佩,又想起云渺阁枯萎的灵花、萎靡的灵鹤,想起姑母疲惫惋惜的眼神,两种痛苦反复拉扯,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不知坐了多久,渊底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黑雾翻滚得更加汹涌,隐约能听见沈砚压抑的闷哼声,想来是渊底狂暴的怨念魂魄察觉到天罚之力,疯狂攻击他。阿绥再也坐不住,握紧玉佩起身,不顾周身灼烧的痛感,快步朝着渊心的方向走去。

      雾气厚重到看不清前路,只能凭着百年来熟记的路线摸索前行,沿途坠落的契约碎片不断撞击她的身躯,每一片碎片擦过皮肤,都会留下一道细碎的灼痕。她全然不在意身上的疼痛,一心只想尽快找到沈砚,陪他一同面对渊底的怨念。

      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视线终于开阔,渊心巨大的焚契之火熊熊燃烧,无数怨念魂魄化作漆黑虚影,层层围住沈砚,虚影伸出漆黑的触手,不断撕扯他的衣袍、缠绕他的四肢,他手腕的赤红纹路灼烧得发亮,额角、脖颈布满冷汗,却依旧稳稳站在焚契火旁,抬手运转仙力镇压躁动的魂魄。

      “沈砚!”阿绥出声唤他,快步冲过去。

      沈砚听见她的声音,猛地回头,看见她孤身闯入渊心,眉头瞬间紧锁:“谁让你过来的?这里怨念太重,会伤你的魂体。”

      话音未落,数道漆黑触手朝着阿绥席卷而来,沈砚立刻转身,挡在她身前,仙力尽数释放,震开扑来的魂魄虚影,后背被触手狠狠划过,衣袍撕裂,后背浮现数道深可见骨的灼痕。

      阿绥看着他后背渗出血迹的伤口,心脏骤然一缩,快步上前,抬手运转自身仙力,和他并肩而立,两股仙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清白光幕,将所有怨念魂魄隔绝在外。

      “我说过,无论什么苦难,我都和你一起扛。”阿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坚定,“你不必独自承受一切,我们是一同立下心契的人,本就该祸福与共。”

      沈砚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无奈又心软,不再劝她离开,两人并肩站在焚契烈火旁,合力镇压漫天躁动的怨念魂魄。火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四周是无尽黑雾与凄厉魂魄,头顶悬着三日之后行刑的天规警示,前路满是无法规避的伤痛,可这一刻,他们没有丝毫后悔。

      焚契火灼烧魂魄的噼啪声响、魂魄凄厉的呜咽、天雷隐隐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压抑沉重的乐章。阿绥一边运转仙力抵御怨念,一边悄悄分神看向身侧的沈砚,脑海里不断回放从小到大的过往:姑母温柔教导她修行的模样,百年来和沈砚一同值守渊界的朝夕点滴,一边是割舍不下的亲情,一边是至死不渝的爱意,两边都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无论最后结局如何,她都注定要承受撕心裂肺的失去。

      天罚在前,亲情有愧,情爱难全,属于他们的悲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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