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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四 外星信号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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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音又是门诊又是手术,忙了一整天,两人也不便过多打扰,买了些食材就回了梁为玑的公寓。将食材从环保袋里取出,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台上,梁为玑对向善的购买力叹为观止。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向善已经轻车熟路地给自己系上围裙,将娃娃菜的包装利落地划开。
“剩余的食材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试着煮,食物摄入过于单一会导致营养不良的。”
说着,她拿出一瓶鲣鱼粉在梁为玑面前晃了晃:“这些食材水煮加点这个味道都还可以,所以不准说吃不完。”
显然是没把梁为玑解释自己平时也会吃点别的那句话听进去。
“我重申一次哈,我才没有天天啃玉米喝豆奶。”
“嗯,你还会轮流品鉴各种白人饭。”向善一顿,手里择菜的动作没停,视线却盯着梁为玑,缓缓问出一句,“你这样不会便秘吗?”
梁为玑气得朝她身上揍了一拳,力道不大,但向善装模作样,动作夸张到像泄了气的竹节人往一边倒去,直接给梁为玑气笑了。
她料理的动作很娴熟,洗菜、切菜一套流程下来干净利落且张弛有度。
梁为玑盯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卷起的衣袖下结实的小臂,修长脖颈后荡着的围裙系带,鼻梁上微微隆起的驼峰,还有她跑到耳侧调皮的一缕碎发。细软的发丝垂落在耳垂的位置,随着她切菜的动作晃动着。
刚想伸手帮她别回去,她却一个转身去后面的灶台上取锅烧水了。
梁为玑抿抿唇,将刚举起的手放回了身侧,往灶台边正在起锅烧水的向善边上凑。
说是凑,两人还是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直到锅里的水蒸腾起朦胧的水雾,暖和的水蒸气烘烤着二人的脸,梁为玑却只敢盯着锅内壁那层细密的水珠发呆。
半透明的水蒸气好像改变了空间的介质,让身边人的呼吸声都无比清晰。
向善也没好到哪去,将蔬菜倒到水里后,表演痕迹有些重地举着拳头抵住唇,咳了两声,转身洗手后拿了个碗在一边开始打鸡蛋。
“你经常做菜?感觉动作还熟练的,有条不紊。”
“还可以吧,家常菜还能做几道,更复杂的就不会了。”
“厉害啊,做菜这方面我一窍不通。”
向善闻言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向梁为玑:“不过我从刚才开始就很好奇,你明明是做烘焙的,为什么会不会做饭?”
“烘焙和做饭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区别?”
梁为玑靠在灶台边,用目光把正在打鸡蛋的向善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
“你觉得这两个是一回事,可能是因为你是个做什么事都处于中庸的人。”
“这是什么人格测试?中庸?”
“也不算人格测试吧,我自己的一个小推断。意思就是说,你做一件事不论投入的精力有多少,结果都不会太差。”
“中庸是这么解释的?”向善哭笑不得。
“常言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梁为玑懒得和她掰扯自己是如何解构词语的,只是解释道:“啧,总之,烘焙呢,面粉、糖、油、温度都是有具体的数值的,油就有黄油、玉米油、椰子油各种不同的品种,温度单说烤箱温度也能具体到上火、下火、风炉这些各不相同的细节和模式,只要你一步步按照步骤来,那得到的成品绝对是还不错的,这也是为什么你和源音来帮我做订单我觉得能放心。”
向善一知半解地歪着脑袋:“所以做饭呢,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但做饭,尤其是这种家常菜,虽然网上有教程,但是一点都不细致完善,有时候我看教程说什么大火中火小火,但是日式灶和中式灶的火力也是不一样的,如果我按照教程开最大火,我怎么知道和那个教程里说的温度是不是一样的?更别提那些调料了,少许、稍微?我反正是搞不明白。”说完,她耸了耸肩。
向善听完,将鸡蛋液下入了热好的油锅里,“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她一手扶着锅柄,一手举着锅铲,轻松地将金灿灿的鸡蛋滑碎。
“你说得挺有道理的,中式家常菜不同人的做法相差很大,大多都是靠口耳相传和心领神会。不过有时候模棱两可的食谱反而还挺有意思的,灶眼的温度、盐的少许其实有时候在吃饭的人看来没有什么区别,温度是为了把食材煮熟,盐是为了调味。火力不足就多煮一会,熟了就行。盐放多了又或者放少了其实我尝不出太大区别。”
梁为玑看着低垂着眼专注于锅铲的向善陷入沉默,看着她探过身子朝自己这边拿东西的样子,梁为玑赶紧将手边的调料罐递了过去。
“谢谢。当然,不小心把整罐盐都掉了进去,我还是吃得出来的。”
梁为玑笑出了声,一个假动作仿佛盐罐子真的要脱手的瞬间,却被向善稳稳扶住,两只手叠在一起托着调料罐的姿势让梁为玑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就是开个玩笑,拿得稳着呢。”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让我言出必行。”
梁为玑红着脸将罐子递给了向善。
向善举起锅将炒蛋放入一边的盘子:“其实我一开始很不喜欢做饭,备菜炒菜加上洗碗简直太浪费时间了,出国就吃泡面、三明治,还有食堂。之后遇到了一个学弟,天天拉着我吃他做的菜,因为他想卖盒饭挣点小外快,就拿我试水。”
梁为玑静静地在一边听着,向善将秋葵倒入了刚才的锅里,继续拿着锅铲翻炒,头顶油烟机的暖光照在她的眉心,却有种说不出的冷凄。
“我当时比较封闭吧,不怎么交朋友,但我去做实验也摆脱不了他。这家伙会专门给我带一个ikea的饭盒来我们实验室赌我。我被缠得没办法,想着学校食堂反正也难吃,泡面又贵,就当他的试吃员。”
“结果他做饭太难吃了,比食堂都难吃。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吃他做的油爆大虾,虾本来就有点咸,他还加了巨多的糖醋汁,吃了一口我的舌头都发苦!”
说着向善还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试图复刻当时吃到这顿饭的时候的反应,梁为玑笑出了声。
“他当时也这个反应,我就和他说:‘弟弟,别努力了,实在不是这块料!’,结果那孩子好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我的裤腿就开始嚎,说自己刚满十六岁,跳级来的这所大学念本科,周围人嫌他幼稚都不乐意和他玩,他心脏条件不好也没法参加运动,说就我不嫌弃他,没了我他就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说到这,向善无奈地笑着:“我哪是不嫌弃他,我那是懒得理他,结果他看不明白。最后我嫌他太可怜了,只好指导他做菜。两个人都是新手,抱着食谱指导了一次我才知道,他不认识调料之间的区别就算了,他做一次菜能用1/4瓶生抽!我一个门外汉看着都觉得他这生意做不起来。”
说完两人都笑了。梁为玑看着向善盯着那口锅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道如何开口。
“也许有些人就是需要一些独特又或是不确定来被记住的,这是独属于味觉的记忆。”她低下头,心里隐约有了感应,只好强打起精神拍了拍向善的肩膀,“你做饭吧,尊贵的病号要去一边等着吃了。”
“嗻。”向善十分配合地做了一个跪安的动作。
回到客厅,梁为玑躺到了沙发上,口袋里传来“嘟嘟”两声。她拿出手机,是学姐玲子发来的讯息,告知她自己收到了雅子的家暴申诉申请,还说政府过几日就可以给雅子找到合适的临时住所。
梁为玑满足地笑着回复了一句谢谢,两人又客套地闲聊了一会儿才结束传讯。她放下手机,看了眼茶几上看了一半的书,思来想去还是从窗台的书架上重新拿了一本。
是几个月前买的幸田文的一本散文集。相对于故事性比较强的历史学书籍,阅读散文的难度对她而言有些高,好在这个作者的文字平淡朴实,读起来让她很有好感,翻动书页的频率也快了不少。
看到第二篇,向善就端着菜放到了茶几上。梁为玑赶紧将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边,跑去帮她拿餐具和盛好的米饭。
等饭菜都上桌了,两人席地而坐,梁为玑用纸巾把手里的筷子、勺子擦了擦,递给了向善。向善接过后给她盛了碗汤。
“看书呢?”
梁为玑看了看桌上的菜色。一盘秋葵炒蛋,一碟菌菇滑鸡,一碗南瓜蔬菜汤。
“嗯,你做饭好快啊,这才不到半小时吧,两菜一汤都做出来了。”
“还行吧,都是比较快手方便的菜式,你看什么书呢?”
梁为玑瞟向桌角的那本书,笑笑喝了口汤:“一个日本作家写的散文集,叫《树》,我是看一部电影被安利到的,叫《完美的日子》,你看过吗?”
向善摇摇头。
“就是前段时间上映的,你想看吗?我记得我有买这部片子的碟片。”
“好啊。”
梁为玑听见向善说好,马上站起身,小跑到电视柜前,打开推拉式的柜门,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音像制品映入眼帘。
“我的天,你有这么多DVD?”
梁为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一半一半吧,还有CD和黑胶,和一些我已经不会打开来看的书。”
她对于柜子的布局很熟悉,一看就是经常翻动,不用怎么翻找就从一堆碟片盒里找到了要找的那份。
“我挺宅的,玩手机玩多了也觉得无聊,就开始买这些。既明每次来都说放到收纳册里比较省空间,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原来的包装。你看这个就很好看嘛!”
梁为玑将DVD放进机顶盒里后,跪在地上转过身,向向善展示手里的白色包装盒。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井字棋游戏的图案,但举着盒子的梁为玑却笑得笑颜如花。
向善也笑,点点头:“好看。”
得到肯定的她满足地合上柜门,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梁为玑家里的电视是二手买的,年纪有些大了,每次按遥控器反应都很慢,见电视迟迟没有反应,向善伸手拿过她手上的遥控器。
然后,她就像一个外星人接收信号一样,将遥控器的前端怼在自己的额头上,一摁。
屏幕亮起诡异的蓝光,照在二人的脸上和面前的菜上,一如她此刻诡异的姿势。
她忽略掉梁为玑震惊的神情,将遥控器放好后,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等待电影开场。
“诶诶诶…等等,你刚刚,什么操作?”梁为玑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
向善却只是淡定地微笑:“开电视啊。”
“不是…这是什么神秘仪式吗?开机前要拿遥控器模仿举枪自尽?”
向善闻言哈哈大笑:“不是,人的大脑里含水量高,能够更有效率地扩散遥控器发出的红外线,这是有科学原理的!”
梁为玑听她一脸认真科普的样子,脑海里又浮现出她刚刚面无表情举着遥控器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很好笑啊!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玄学手段。”
向善无奈地看着眼前人笑得没了力气,终于安静下来后,才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香菇滑鸡:“现在我知道了。”
虽然笑到肚子抽筋,梁为玑还是出言安慰:“但是,听过了你的科普,我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决定以后也用这个方法开电视。”
她哼了一声,DVD机和电视都有些旧了,眼下还是莹莹蓝光一片,照在食物上,让一桌菜都呈现出诡异的蓝绿色。
向善没了食欲,瞥到了桌边那本还插着书签的书,拿过来翻看。
“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随意扫了几眼,你看书比较爱看历史类的,电影呢?也喜欢看历史电影?”
梁为玑嘴里嚼着香菇滑鸡,思索了一会。
“也不算吧,我电影什么都爱看,但是读书的话还是偏好故事性强一点的,不然我这个被互联网碎片信息污染过的脑子容易读不进去。”
“你看着可不像会沉迷于互联网的人。”
“你有所不知,刚毕业那会,我每天短视频软件的使用时长能达到惊人的16个小时。”她夸张地朝身边的人伸出一个六的手势。
向善被逗乐了:“那你比较喜欢历史,为什么不去学历史,跑去学法了?”
梁为玑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答不上来。
“我选专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她放下筷子,抱着双膝,眼睛盯着眼前的蓝色屏幕,闪了几下,跳出“连接中”的字样。
“我也不是讨厌法学才放弃,像我之前说的,我只是不知道我怎么走下去对不对得起我自己。其实专业乃至工作的选择,我们家都是我爸他比较有决定权,听着他指令行事的我无论选择什么都是光鲜、有面子的形象,这才是我讨厌的。至于历史,有多喜欢?我也不确定。但是无论如何它确实是能给人启发的。”
“哦?什么启发。”
“从个人的视角,做出一个在自己看来多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在历史学家的眼里,你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值得浪费。”
她顿了顿,语气少了些消极:“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压出的车辙总是相通的图案,以前是在泥土路上,后边在青石板路,现在在柏油马路,看懂一些过去的事情总能让我有种能看通当下,窥见未来的错觉。”
蓝屏变暗,电影开始。向善瞥向一边捧着饭碗静静盯着屏幕的梁为玑,默默轻笑了一声,随即也将视线投向电影里穿着工装的清洁工大叔。
随着电影里响起舒缓的爵士乐,向善的内心也迎来一种奇异的宁静。
如果在历史的宇宙里,她们这些微小如尘土的人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只是原子的移动,那那些担忧和踌躇似乎也不是那般不可克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