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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三 相遇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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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厅的向善拧开了落地灯的开关,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亚麻布的大沙发、一张椭圆的黑色木纹茶几,和她现在坐着的一张木结构软包单人沙发。
茶几上摆着一颗佛手柑,佛手柑边上是一本黑色封面的书,上面她能认出的也只有“世界史”和“中国全史”几个汉字,她猜测应该是一本日本人视角的宏观历史学作品,书页的3/4处横插着一张书签,应该是梁为玑正在读的。
向善没有去动那本书,转而看向对面。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电视架子占据了整面墙,下面是一排抽屉,刚才的药箱还摆在上面,药箱边上是一个外接的DVD播放器。电视柜的两边则是两个置物架。
因为有柜门挡着,她看不见里面放着什么。视线所及的米白色柜门上贴满了海报,有不少是吉卜力的,还有一些她看不懂标题的日本电影海报和繁体字的中文海报,向善只认出了其中少数,于是将目光移开了。
两张沙发的夹角处也堆着高高的一摞书,上面摆着一块玻璃当作边几,书的侧边并不整齐,甚至有的有些泛黄,应该是翻看得久了留下的痕迹。
低头,脚下是块柔软的浅灰编织地毯,上面是一个个白色圆点组成的圆圈图案,和另一张大沙发上的抱枕是配套的。
沙发后面的墙上是一扇半人高的窗户,窗台上依旧整整齐齐地摆着一行书。向善起身一本本扫过去,大多都是些历史书籍,她也只看过其中的《明朝那些事儿》,还有不少小说,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书摆得错落有致,只是向善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少阅读了,大多也只是看到名字或者作者比较熟悉。
一股说不清的落寞滋生。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萦绕着淡淡柑橘香和纸本味的空间,这个独属于梁为玑的空间。她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视墙出神。
黑色的荧幕上倒映出她的脸,仿佛和两边柜门上梁为玑的电影海报处于哆啦A梦的时空隧道里一般,她的目光聚焦在了柜子上的一张相片。对着相片上面目模糊、笑容有些拘谨,但眼睛熠熠生辉的梁为玑,内心竟腾起一股浓烈的好奇。
她不懂她在平日里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为什么发烧了还会傻呵呵地去洗澡?为什么喜欢读这些书,在电子产品如此便捷的时代,家里还堆着这么多的纸质书?为什么喜欢读历史,除了历史还喜欢些什么?那两扇白色的柜门后面又放着她的什么珍藏。
向善回忆起高中,似乎那里是她们二人之间的起点,是一切故事开始发生的时候。那时候的向善面对梁为玑又抱有着什么样的疑问?她是谁?她长什么样?她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那些朦胧的情愫?
思索着,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重逢,那时候的她依旧是旧时光里那个脸都记不清的学妹,她只是知道她叫梁为玑,眼下竟觉得恍若隔世。
手机突然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路,拿起手机一看,其中一条是程阿姨的消息,另一条则是来自赵冉。
她先是点开了程玲的信息,大概是普通话不太标准,语音转文字后输出的那一长串字符都连不成一句话。向善无奈地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确保连接蓝牙后,她点开了语音条。
「小善啊,今天小榕期末之前的周末回来了一趟给你爸爸过生日,刚准备吃晚饭就和你爸爸吵了一架,阿哟那闹得太厉害了,直接跑回学校去了!现在我打她电话也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你能不能联系上小榕呀?我们都很担心她。」
向善长长叹了口气,腕处的药膏已经换了新的,打字的手却依旧有些抬不起劲。
自从母亲走后,向善习惯性地不敢面对向榕。但父亲新的妻子却对两姐妹很热情,虽然有时让向善感觉有些不自在,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一个渴望维系家庭的女人。
只是她眼中的家庭和向善眼中的并不一样。
「我了解了,向榕也不小了,相信她能处理这些事,我和她联系上后会让她尽快联系您的。」
犹豫了一会,又加上了一句「程阿姨,您费心了。」
随后退出了和程玲的聊天界面,切换到了和向榕的。
「你突然跑回去,程阿姨很担心,记得回复她的消息。」
消息刚发出,对面很快就回了过来,应该是一直抱着手机等着。
「姐!你为什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不管不顾就跑出去?」
「因为爸?」
对面沉默了许久,发过来了一个「嗯……」
向善无奈地换了个姿势,接着打字。
「那也不关程阿姨的事,她是爸的妻子,但不是我们的妈妈。她关心你,不论是不是你需要的,我们都得保持礼貌。」
发完又担心妹妹多想,紧跟着又补上一句。
「程阿姨平日里有些举动会让你不舒服的,和我讲,我去和她沟通。你如果在家里呆着不舒服,放假了就去旅游,放松放松。」
对面依旧沉默了好久,最后发来一个小兔子缓缓从一条横线上浮起来比了个OK的表情包。
向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又点开赵冉的消息。
她的讯息很简短。
「我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什么时间有空我们约顿饭?」
向善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的侧边,回复道:「我最近挺忙的,之后再看有没有时间吧。」
梁为玑转醒已经是深夜,一开始还没缓过神的她觉得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黏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边那杯水已经凉了,她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久旱逢甘霖,此刻的喉咙终于褪去了些灼烧感,她脱力地倒回了床上,天花板上依旧挂着那颗野口勇的纸灯,静静地挂着,一如几个月前。但同样是在这口灯下,同样是刚病过一场,眼下的她竟生出些满足来。
走出卧室门,她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向善。
向善的睡姿不算安稳,歪着脑袋躺在沙发椅上,左手随意地抱着一个抱枕,嘴巴微微张开,呼着气。
看似很豪迈的睡姿,但一张脸即使仰着也依旧棱角分明,甚至让人觉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鼻子越发挺拔。
她睡得不算熟,梁为玑刚随手关上卧室门的瞬间,睡梦中的人的眼睛也随之睁开了一条缝。
“你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一边摆正自己的坐姿,一边揉着眼睛。
“嗯。”
梁为玑走去厨房接了两杯水,在向善面前的茶几上摆上一杯后,自己端着自己的那杯,盘腿坐到了另一张双人沙发上。
“我去给你拿耳温枪。”
“不用了,我感觉得出来,都好了。”
向善不信,坚持走回卧室拿了耳温枪出来。本来想按着梁为玑的脑袋给她量体温,但清醒过来的两人显然是退回了原先的坐标点。
看着梁为玑从自己手里接过耳温枪后杵进自己耳朵里的样子,向善想到了小学数学课上的相遇问题。
“问:小明和小华之间相聚600米,小明的速度是50米每分,小华的速度为40米每分,请问两人要多久可以相遇?”
一道简单的数学题被套用过各种不同的故事背景出现在向善的练习册上,当时的她只百无聊赖地一边转笔一边在内心吐槽:总会碰到的,算时间干什么?
但是现在看着眼前的梁为玑,她莫名很想知道,自己和她以各自的速度需要多久才可以相遇?
但她貌似答不出来,她不知道梁为玑的速度,不知道她们之间的距离,不知道自己的速度,仔细一想,其实她甚至不知道两人到底在什么样的一条路上走。未知项实在太多,这道小学算术题也成了未解之谜。
“三十七度六,你可以放心了。”
梁为玑把耳温枪上橙色的屏幕朝向向善递了过去,向善低头确认了一眼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半夜了,你饿不饿?”
梁为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没有扭捏,点了点头,打开手机的外卖软件开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你刚退烧,点一些清淡的吧。”
“清淡的?唔,这周围能选的不多,这家怎么样?”
梁为玑翻到了一家中华餐厅,递给向善。
看着页面上有些油腻的饭菜,她皱起眉:“这家不行,看着就浓油赤酱的。”
梁为玑撇撇嘴:“那没有了,本来这个点了周围外卖也不多,你自己看吧。”
向善又在软件里翻找了一会,确实此时开业的基本都是夜宵摊子,不是烧烤就是炸物,只好作罢,将手机还给了梁为玑:“你家里有食材吗?我给你做吧。”
梁为玑一愣:“有是有……但是不确定你看不看得上。”
向善跟在梁为玑身后打开了厨房的冰箱,看到里面摆满了的塑封玉米和瓶装豆奶后陷入了沉默。
“其实我平时也会买点菜啊,鸡肉什么的,就是前几天正好吃完了……”
向善叹了口气,从沙发靠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套在身上:“这附近应该有24小时的超商,我去买一点。”
“哦!我知道一家,我也去。”
向善没来得及阻止,梁为玑就小跑进了房间,出来后已经套上了像轮胎吉祥物的一件长度到小腿的羽绒服,甚至帽子围巾都严严实实地戴好了,露出了一张笑嘻嘻的脸:“走吧!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在向善的监督下,梁为玑穿上了厚实的雪地靴,两人终于出门往车站边上的超商走去。
一路上向善低着头,看着踩在自己脚下的白色油漆线,梁为玑则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入冬后的居民区街道格外的安静,温度冷得似是北方屋檐上的冻棱,一节节地断了,只能通过树枝被风刮动后的簌簌声,提醒着她尚在人间。
直到远处终于亮起一道车灯的亮光,向善这才有机会拉过梁为玑的手肘把人往里面带了带,又干脆和她换了个位置,自己走在了靠车道的那侧。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哦,这几天的邮件,小菜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干脆放了几天假,工作邮箱就一直堆着没看呢。”
“你这个工作倒挺轻松的,觉得累了可以随时休息。”
梁为玑觉得这话听着酸蛐蛐的。
“怎么了?嫉妒呀?”
“才没有。”向善笑着摇摇头,“我要是从事一个自由度这么高的职业,估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所以很佩服你。”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恭维呢,捧杀我啊?”
“那我可真是冤枉。”
向善笑着,抬头看到了前方夜空中悬挂着的那勾月亮,月光淡淡的,不似路灯那般耀眼,却给身侧的人那对认真的眉目间镀上了一层滤镜。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不发一言地并肩走到了超商门口,却意外碰到了刚下班的源音。
“嗨!你们今天怎么一起来了?”
相比于梁为玑和源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反应,向善表现得讶异许多,一是因为源音突然的出现,二是因为她脱口而出的中文。虽然有些蹩脚,但她说得流利,完全没有洪任宜
口中“成语乱飞,说话全靠猜”的感觉,和平时工作时说得英文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源音?”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梁为玑,显然她已经听源音说过不少的中文了,眼里只有偶遇时的欣喜。
源音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笑了笑:“为玑没和你说啊,这家超商是我爸爸开的,她可是老顾客了!”
向善看了看梁为玑,和她从厚厚的围巾里露出来的那对月牙一样的眼睛对视上后才无奈笑笑:“可能是我忘了,你们住得也挺近的啊。”
“可不吗!你们怎么这么晚还一起来买东西?”
“嗯,她生了场病,家里没什么吃的了,我们出来买点。”
源音一愣,看了看两人并肩站着的样子,又看了看梁为玑依旧有些苍白的神色,担忧道:“为玑你好些了没?”
她点点头:“你刚下班?”
“嗯,下周末就是东科大的研讨会,手术就尽量都排到这周来了。”
“东科大的研讨会?”一边正在冷藏柜边上挑蔬菜的向善扭过脸看向源音。
“嗯,为玑也知道,她参与了茶歇竞标。对了,你竞标结果出来了没?”
两人纷纷将目光转向提着购物篮的梁为玑。
“嗯……前段时间通知我了,但是小菜不在,我人手也不够,就想着回绝掉算了。”
说着,她举起手里正在编辑的短信:“刚准备要发来着……”
源音按下了她举着手机的手:“你怎么知道我下周五轮休?”
“啊?”
梁为玑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笑嘻嘻的源音。
“我说我下周五轮休!来帮你做蛋糕啊!”
“你啊?”
“干什么一脸不放心的样子?手术都做得了,蛋糕还能难倒我?之前也来给你打过下手啊。”
“主要是这次订单量可不小……”
纠结了一番,梁为玑还是笑着点点头,想着有自己的固定配方在,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一边的向善看着笑着靠在梁为玑肩上的源音,又看看她同样眉眼弯弯的模样,抿了抿唇:“我周五应该也有空,可以去帮忙。”
看到梁为玑有些意外的眼神,向善赶紧接上了一句:“如果你需要的话。”
说完她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好不再作声。不过梁为玑没想那么多。
“好啊,不过我可没有工资付给你们。”
“你这个小资本家的嘴脸!”
源音作势要掐梁为玑的脸颊,被她灵巧地闪身躲到了向善身侧,吐了吐舌。
“我可不管哈,你们说好要来帮忙的。”
向善笑着往篮子里丢了一盒秋葵,像老鹰捉小鸡里的母鸡一样把梁为玑护在身后,任由她扯着自己的外套对着对面的源音耍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