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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雅子番外 ...

  •   今井真慈的兄长叫今井守,大他十岁。今井守十七岁娶妻的时候,年幼的今井真慈才刚开始有记忆。

      今井守在小林市内经营着家中祖上传下来的生意,忙起来会满日本地跑,加上父母也忙于打点家里在市内的生意,今井真慈算是他嫂子带大的。

      因为家中父母对他这个次子并不上心,连带着嫂子也懒得将心思花在这个毛都没长齐、眼神总是阴郁得像只秃鹫般的男孩身上。

      在今井真慈的眼里,兄长是个脾气古怪的人。他的下唇总是歪着,眼睛和眉毛又细又长,像四弯柳叶飘在整张尖嘴猴腮的脸上。他总是莫名其妙在喉咙里发出一些声响,眼睛死死盯着一处,身上的骨头也随着细微的动作变化而咯吱作响。

      嫂子则是个成天冷着脸的女人,她没什么表情,就算是婆婆和她说话,她也永远只回以一声礼貌却没有波澜的“哦,好”。

      今井真慈从小就这么盯着家里的人,冷嗤兄长的丑陋,不屑嫂子的虚伪,怨恨爹娘的轻怠。

      他自诩旁观者清,自诩超凡脱俗,尤其是面对嫂子时,她承担着今井真慈的母职,却总是对他感到生理性反胃,可能是因为和她丈夫长得极为相像的那一对颧骨,又或是同样薄薄的上唇。今井真慈显然是知道这一切的,于是他总是关注着她,盯着猎物一般盯着这个照顾自己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却对待她邻居的一个木匠的女儿是极好的。木匠家的女儿是个高中生,常来今井家做客,但都是从后门偷偷进来的,她们一旦聚在一起就会一同看书或者听广播,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

      雅子回小林养胎时听着这位嫂嫂说起过那段往事,那段被一双橱柜里的眼睛窥探过的往事。

      夏日炎热,两人在水池边本是洗着手帕,但笑着闹着就玩起了水,水洒在单薄的浴衣上,沁出点点透明。回到屋里的两人再也无法克制,娇俏的笑声随着下一股海潮的袭来渐渐退去,她们之间的气氛也变得灼热,似是热带的沙滩。随着广播里传来的电波声,她的手从脸颊一路滑入细腻的布料间。唇舌纠缠不放后,顺着手指的指引找到了夏日里解渴的水源。

      如雨后的春笋冒出了头,天旋地转间,两把锋利的剪刀划开了浓雾。

      一切却被躲在壁橱里的真慈净收眼底。他一早就怀疑过她们为何每次来家里都跑到书房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听着那些无聊的广播。这次他提前进去了屋子,在纸屏风上戳了一个小洞,窥探了这一切后又被真相吓傻在原地。因为门外婆婆的呼唤,两人匆匆收拾了衣服走出了房间,甚至离开时隐约间,躲在柜子里的他还听到了女人的轻笑。但空气中经过摩擦的湿热让真慈只觉得窒息。

      当晚吃饭,他看着对面坐在主位的哥哥,依然是吊梢的眼睛,右腿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注意到真慈的视线后,就用他一如既往地盯着死物的目光盯着弟弟。这次的真慈却没有发怵地低头,而是看了回去,忍不住地想笑。

      “其实那天,我知道真慈那家伙就在柜子里。”回到小林养胎的雅子听到了妯娌她戏谑的笑,“我就是想恶心恶心这兄弟俩,这个今井家。如果他是个胆子大的和他哥哥说了,那我也光明正大地被休。可他却是个窝囊的,空有一双那么恶心人的眼睛。”

      雅子不知道面前的女人究竟经历过什么,又或者她天生就是有些疯魔的,但她是那般貌美,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笑起来眉眼弯弯,简直是能去当明星的料。她承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低着头的样子却被妯娌毒蛇般的眼睛一眼看穿。

      “和你说这些,只是觉得可能我当年自诩洒脱的恶作剧,遭罪的却是你。至于这个故事,就当是我给你道歉了。”

      她的手覆盖上雅子的侧脸,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二人视线相交,雅子竟从面前妯娌素来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怜惜,但又很快被她如鬼魅一般的笑容取代。

      “真慈那小子,他会发现的。”

      这句话如同魔咒,跟随着雅子乘坐上了新干线。

      雅子回到东京后沉默地看着丈夫睡着的背影,第二天出门到了居委会,她照常和那些妇女攀谈,还约好了下周女儿节的时候带豆大福过来。

      她连着去了好几天的居委会,连买菜的动作都磨蹭了很多,但却一直碰不到那个熟悉的粉色身影。

      犹豫了几天,她还是状似无意地和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的一位老太太聊了起来。

      “你说泉美啊?她早就搬走了啊。”

      “搬走了?”

      雅子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理不清脑中的思绪。短短三个月就搬离了住了六七年的地方。她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突然搬走了?”雅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少一些落魄,只保留恰到好处的八卦和担忧。

      “哦,我听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说,她们公司有传言她勾引了一个和她们公司合作了很多年的当铺的老板,但老板没同意,反而到泉美的公司里去告发了她说她想因此拿回扣。公司就把她辞退了,前几个月这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社区里也在传,你回老家了不知道,总之她也没什么脸面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了。”

      她想到了嫂子说的那番话,也终于明白了丈夫真慈那抹笑容里包含着什么。她没再多和居委会的人攀谈,只是随手买了些成品小菜回了家。真慈下班回来后看到了桌上那一叠一个指节大小的黄鱼小菜和一碗白米饭,一个巴掌就被狠狠地甩在了雅子的脸上。

      雅子捂着红肿的脸颊,眼神直直地盯着男人。

      “是你做的吧?”

      “什么事情?”

      “泉美的谣言。”

      之后又是一个巴掌,雅子这次没再捂着脸,只是双手放在膝上沉默地跪在一边,真慈则盘着腿开始吃饭,那对颧骨一耸一耸。但大概实在吃不出什么滋味,他干脆将碗筷一摔,走到了卫生间泡澡。

      今井真慈的当铺经常会回收一些和服,经过鉴定和修复后卖给布料公司或和服商家做二次销售。

      而泉美所在的公司,正好是做布料批发生意。

      她背负上了狐狸精的骂名,那个只会抽动颧骨肌肉的男人却高高在上地取得了一个洁身自好的牌坊。

      “我那一刻真实地看清了眼前的男人,我回忆出嫁前母亲和我说的,说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和他的兄长相比,我比我的妯娌不知幸福多少,加上即使是次子,家里也给他添置了产业。我又回忆起和他共枕的夜晚,想到他的短处,又想到他结束后倒头就睡的蠢样子,甚至连到了关键时刻都只是冷冷盯着我的模样。但我什么都没说,我肚子里还有优奈。后来女儿降生,他也不曾看过,名字是婆婆取的,甚至他都没抱过几次这个孩子,更别提现在来看一眼。”

      梁为玑看向雅子,她的眼角已经再也流不出泪水,只是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感受着手里红茶的余温。

      “但是一旦我和别的主妇走得近了些,他就开始失控,一开始是一个巴掌,后来就全凭他意。后来就连优奈生病,他也只是,也只是说......‘那不都是因为你这个肮脏的基因,带给了我们的女儿无尽的诅咒’”

      她的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哭腔,靠在梁为玑的肩上一抖一抖。算起来,雅子也就比梁为玑大了五六岁,面对结婚二十余载的冷淡和痛苦,她只觉得麻木,却在想到女儿时脆弱到溃不成军。

      “你没有想过和他离婚吗?”

      “为什么?因为一个巴掌?你不会懂的,这在我们那里什么都不算数的。”雅子破涕为笑,看着眼前的女孩,正是美好的样子,她本来伸过去的手又缩了回去:“你被我吓到了吧?这样的事情我都不敢和别人讲,更别说我和泉美了...真是对不起。”

      梁为玑拍了拍她的背:“不是的,你用不着道歉的……”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觉得一切即将说出口的话都是那么虚浮。她再次想退缩,却知道,这一次不可以了。

      她干脆起身半跪在雅子面前:“相信我,我曾经是学习法律的,我也认识律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先帮你给你的伤口拍照保留证据,当你真的想要摆脱他时,你就来找我,或者直接报警,保留好证据。”

      她看着眼前的雅子,心疼漫溢:“我能理解的,真的,因为我也是,我也爱上了一个女生。”

      她递给了雅子两张名片:“白色的那张写着玲子律师的是我的朋友的名片,她是业内很出名的妇女权益保护律师,就在Houterasu工作。另一张茶色的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摆脱你的丈夫,就请打给我吧,我可以帮你联系她,或者你自己联系她,一切全凭你的心意。”

      雅子怔愣地接过名片的同时,梁为玑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为玑姐,医生说我所有检查的结果都出来了,完全没问题,可以出院啦!”

      “好,那你等我一下。”梁为玑挂断了电话,拍了拍雅子的肩,起身往连廊另一端的急症室方向走。

      “梁小姐!”

      梁为玑闻声回头,雅子女士将那两张名片连同空了的红茶瓶子攥在胸前,朝自己招了招手:“谢谢你,今天请我喝这么好喝的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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