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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宋骗子收徒 沈鸿辞去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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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鸿辞去教谕。
要随顾承安去洛阳。
顾家人还没来得及高兴。
宋九章先把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他去不了。”
沈鸿瞪眼。
“为什么?”
“严敬之不会批。”
“辞呈已经批了。”
“教谕能辞。”
“县试舞弊案的经□□人不能走。”
宋九章拿起桌上的府衙公文。
“河南府要求相关证人留在巩县。”
“等候复核。”
沈鸿抢过公文。
从头看到尾。
脸色越来越黑。
末尾果然有一行小字。
教谕沈鸿、典史韩钟、原案考官。
暂留巩县。
不得擅离。
“什么时候复核?”
“没写。”
“府试以后呢?”
“也没写。”
沈鸿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是故意把老夫扣在巩县!”
顾承安也看出来了。
河南府承认翻榜结果。
给他送考名额。
给廪米。
给讲席。
看起来处处抬举。
却把真正熟悉县试舞弊的人,全留在巩县。
他去洛阳。
身边只有家人、周横和宋九章。
而宋九章的身份。
还不能公开。
“许鹤年的手笔?”
顾承安问。
“像。”
宋九章道。
“给你足够的好处。”
“让你无法拒绝。”
“再悄悄拿走你最需要的人。”
沈鸿冷声道:
“老夫不管。”
“明日便走。”
“那便是违抗府衙公文。”
宋九章看他一眼。
“你到不了偃师。”
“便会被驿卒拦下。”
“轻则革职后追责。”
“重则说你畏罪逃走。”
“县试翻案也会重新起疑。”
沈鸿不说话了。
他可以不在乎教谕之位。
却不能让顾承安好不容易拿回来的案首再受牵连。
顾承安看着公文。
“先生留在巩县。”
“不是坏事。”
“我不去洛阳了。”
沈鸿道。
“胡说。”
“府试只等一个月。”
“你若不去。”
“正中对方下怀。”
“那便一起去。”
“怎么一起?”
顾承安没有回答。
他拿起笔。
重新抄了一份县试舞弊案证人名册。
又把河南府要求沈鸿留县的那句话抄在旁边。
“府衙只说。”
“经□□人不得擅离。”
“没说经过批准不能离开。”
“谁批准?”
“河南府。”
沈鸿皱眉。
“这不是绕回来了吗?”
“不一样。”
顾承安道:
“若先生只是陪我赴考。”
“府衙可以拒绝。”
“若先生带着县试原卷、证人口供和查封印信。”
“以证人身份主动前往河南府接受复核呢?”
沈鸿眼睛一亮。
宋九章却问:
“原卷能离开巩县?”
“不能由先生私自带。”
“但可以由县衙派人押送。”
“韩钟也不能离开。”
“韩典史本人不能。”
“不代表典史房不能派衙役。”
顾承安越说越快。
“让严知县正式上文。”
“巩县证物过多。”
“长期留存有损毁、遗失风险。”
“请求在府试前一次送交河南府。”
“由沈先生作为考官证人随卷同行。”
“如此。”
“不是擅离。”
“是奉命移交证物。”
沈鸿立刻道:
“老夫现在便去找严敬之!”
“等等。”
宋九章叫住他。
“严敬之为什么答应?”
“把烫手山芋送出去。”
顾承安道:
“县试舞弊案继续留在巩县。”
“每多一天。”
“严知县便多担一天责任。”
“河南府既要求复核。”
“他巴不得立刻把卷宗和证人都交出去。”
宋九章继续问:
“河南府若驳回呢?”
“那便让全城知道。”
“巩县主动送卷。”
“河南府拒绝接收。”
顾承安道:
“到时该解释的人。”
“不是我们。”
宋九章没再说话。
沈鸿却已经笑了。
“一份扣人的公文。”
“被你变成进洛阳的官差。”
“好。”
“老夫这便去。”
他拿着文书快步离开。
顾承安刚要跟上。
宋九章把院门关了。
“你留下。”
“先生?”
“老夫还有一个问题。”
宋九章坐到石桌旁。
“严敬之在县试换卷一事上。”
“是否有罪?”
“有。”
顾承安答道:
“他治下出现换卷。”
“发现疑点后又试图只取消李文修案首。”
“不愿彻查。”
“至少有失察和压案之责。”
“那为何不趁赵家倒台。”
“一并揭发他?”
“证据不够。”
“若有证据呢?”
宋九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放到石桌上。
“承平二十三年二月。”
“县试放榜前一夜。”
“严敬之写给杜衡。”
“信中让杜衡先稳住钱六。”
“不可让换卷之事传出。”
顾承安打开信。
字迹确实与严敬之相同。
还有知县私印。
仅凭这封信。
不能证明严敬之参与换卷。
却足以证明。
他在顾承安申诉之前。
已经知道县试有问题。
“信从哪里来的?”
“杜衡。”
顾承安抬头。
“他主动给您的?”
“他想让老夫交给你。”
宋九章道:
“赵家倒了。”
“杜衡怕严敬之拿他顶罪。”
“所以先送来一把刀。”
“你只要把信公开。”
“严敬之便无法继续做知县。”
顾承安问:
“代价呢?”
“巩县县试翻案重审。”
“河南府可以借知县隐瞒案情。”
“认定重榜程序也不可信。”
“然后呢?”
“全县重考。”
宋九章看着他。
“你的案首可能保不住。”
“其他考生也要再考一次。”
“但严敬之会倒。”
“现在选。”
“揭发严敬之。”
“还是烧掉这封信。”
顾承安没有碰火折。
也没有把信收入怀中。
“都不选。”
宋九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三条路?”
“信不公开。”
“也不烧。”
顾承安重新铺开纸。
写下四行字。
严敬之事先知情。
县试重榜程序有沈鸿、韩钟及全体考官共同见证。
案首原卷、李文修假卷、弥封印均在。
知县一人有罪,不等于全县考生成绩无效。
“把信与这份说明一同封存。”
“送往河南府学政。”
顾承安道:
“严敬之该负的责。”
“不能替他遮。”
“其他考生不该重考。”
“也不能被他拖下水。”
“至于我的案首。”
“有原卷。”
“有三场文章。”
“有府学教授复阅。”
“不是靠严敬之给的。”
“他倒不倒。”
“都不该影响名次。”
宋九章问:
“河南府若故意把两件事绑在一起?”
“那我便在府试之前。”
“当着学政和各县考生的面。”
“再写一次。”
顾承安答道:
“他们可以质疑严敬之。”
“也可以质疑程序。”
“但只要给我一张纸。”
“便不能质疑我的文章。”
宋九章看了他很久。
忽然笑了。
“九次落榜。”
“总算没把你考成只会背经义的木头。”
“先生是在考我?”
“最后一次。”
宋九章收起信。
“你若选公开。”
“只顾眼前痛快。”
“会毁掉全县考生。”
“你若选烧信。”
“为了保住案首。”
“便会替严敬之遮罪。”
“两边都不选。”
“才有资格学老夫的东西。”
他说完。
起身便走。
顾承安叫住他。
“先生。”
“去哪?”
“收拾东西。”
“明日去洛阳。”
“您愿意教我了?”
宋九章停下脚步。
“先别叫先生。”
“老夫还没喝你的拜师茶。”
消息传开后。
顾家忙了一整夜。
柳娘子翻遍箱柜。
也找不出像样的茶叶。
最后从一只小布包里。
取出一撮陈茶。
那是顾清禾去年替人做嫁衣。
主人家赏的。
一直舍不得喝。
第二日清晨。
没有宾客。
没有鼓乐。
顾承安在顾家堂屋中。
用那撮陈茶泡了一杯。
双手捧到宋九章面前。
“老师。”
宋九章接过茶。
只喝了一口。
脸便皱起来。
“什么茶?”
“不知道。”
柳娘子有些紧张。
“是不是放坏了?”
“没坏。”
宋九章又喝一口。
“就是难喝。”
顾山急道:
“我进城买新的!”
“不用。”
宋九章把整杯喝完。
“老夫年轻时在御史台。”
“喝过贡茶。”
“也喝过一两值十两银的明前。”
“那些茶。”
“都有人求老夫办事。”
他放下空杯。
“这一杯难喝。”
“却没人求老夫说假话。”
宋九章从怀中取出一块旧腰牌。
铜制。
边角磨损严重。
正面刻着两个字。
监察。
“这是老夫当年在御史台的腰牌。”
“如今已经不能调人。”
“不能拿案。”
“更不能让官员见你下跪。”
“那有什么用?”
顾清禾问。
“证明老夫不是骗子。”
宋九章面不改色。
顾家人都笑了。
他把腰牌交给顾承安。
“也证明。”
“若有一日老夫不在你身边。”
“你拿着它去找一个人。”
“谁?”
“现在不能说。”
“为何?”
“因为他可能已经死了。”
顾承安把腰牌收好。
“老师。”
“您果然还是骗子。”
“少废话。”
宋九章道:
“去收拾书。”
“三日后。”
“启程洛阳。”
院外。
沈鸿正好拿着县衙批文赶回来。
河南府卷宗提前移交。
沈鸿作为证人随行。
准。
他看见宋九章坐在上首。
顾承安站在下方。
桌上还有空茶杯。
沈鸿顿时明白了。
“宋骗子!”
“你抢我学生?”
宋九章慢条斯理地道:
“什么叫抢?”
“他是你教会写文章的。”
“老夫只负责教他。”
“以后怎么不被人写进罪状。”
沈鸿挽起袖子。
“把茶吐出来!”
宋九章起身便走。
“喝完了。”
“吐不出来。”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
围着顾家院子追了半圈。
顾承安没有拦。
顾清禾也没有。
周横抱着手臂看热闹。
柳娘子站在灶房门口笑。
三日前。
顾承安还在想。
自己去洛阳时。
会有多少人留在身后。
现在。
沈鸿带卷同行。
宋九章正式收徒。
周横以武伴身份随行。
姐姐经营染坊。
父母守住田地和家。
有人陪他走。
也有人留在原地。
无论他往前多少里。
回头时。
身后始终有人。
而三百里外。
河南府城。
许鹤年也刚收到一封巩县来信。
信上只有三句话。
顾承安已得正额首名。
宋九章收徒。
三日后启程。
许鹤年把信递给林正肃。
林正肃看完。
“一个县试案首。”
“值得你布置这么多?”
“原本不值得。”
许鹤年道:
“可他还没到洛阳。”
“已经把我们用来扣住沈鸿的公文。”
“变成了护送证物的官差。”
林正肃放下信。
“那便让他来。”
“府试考的是文章。”
“不是查案。”
许鹤年笑了笑。
“我担心的。”
“恰恰是他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