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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负责赢,我负责让你活着 府衙公文送 ...

  •   府衙公文送到的第二日。

      顾家院里多了一张桌。

      桌上没有酒。

      没有香炉。

      也没有卖身契。

      只有四样东西。

      一份去洛阳的路引。

      一张巩县到河南府的驿道图。

      一把剔骨刀。

      还有九百文铜钱。

      周横把钱往顾清禾面前一推。

      “这回不是饭钱。”

      顾清禾问:

      “那是什么?”

      “入伙钱。”

      顾承安拿起布袋。

      掂了掂。

      又扔回周横怀里。

      “不收。”

      周横皱眉。

      “嫌少?”

      “是太少。”

      “俺只有这些。”

      “所以不能收。”

      顾承安展开驿道图。

      “去洛阳。”

      “一路吃住、车马、药钱。”

      “到了之后还要租院子。”

      “九百文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你把钱全交出来。”

      “以后用什么?”

      “跟你吃。”

      “那不还是白吃?”

      周横被问住。

      顾清禾在旁边笑了一声。

      “账不是这么算的。”

      她取出一张新写的契。

      “周横。”

      “受顾家聘请。”

      “府试期间负责护送、采买、看守住处。”

      “每月工钱一两二钱。”

      “路上食宿由顾家承担。”

      “若遇危险受伤。”

      “医药费另算。”

      周横看完。

      “俺不识这么多字。”

      “那我念给你听。”

      “不用。”

      周横把契推回去。

      “俺不是来做护院的。”

      院里的笑意淡了。

      顾承安问:

      “那你想做什么?”

      “做你身后的人。”

      周横看着他。

      “赵家打手拦你。”

      “粮车撞你。”

      “冯豹想动证人。”

      “每次都有人比你拳头硬。”

      “你脑子快。”

      “可脑子再快。”

      “也挡不住一把从背后捅来的刀。”

      他把剔骨刀放到驿道图上。

      刀鞘压住洛阳二字。

      “你负责想怎么赢。”

      “我负责让你活到赢的时候。”

      顾承安没有立刻答应。

      “周大哥。”

      “到洛阳之后。”

      “我们面对的不再是赵家护院。”

      “可能是官。”

      “可能是世家。”

      “也可能是你一拳打不倒的人。”

      “俺知道。”

      “你可能再坐一次牢。”

      “也可能没命。”

      “俺也知道。”

      “为什么还去?”

      周横沉默片刻。

      “五年前。”

      “俺出事以后。”

      “所有人都躲着俺。”

      “有人怕冯豹。”

      “有人觉得俺已经认罪,便一定该死。”

      “俺也认了。”

      “便以为这辈子只能做个杀过人的屠户。”

      “只有你们。”

      “看见俺身上有泥。”

      “不是先躲。”

      “是问俺掉进了哪个坑。”

      他重新拿起那份契。

      “俺不是卖给顾家。”

      “也不是给你当奴仆。”

      “俺只是觉得。”

      “你要走的路。”

      “值得俺跟着。”

      顾承安点头。

      “那便改契。”

      “怎么改?”

      顾清禾已经提起笔。

      划去“聘请”二字。

      改成“同行”。

      划去“护院”。

      改成“随行武伴”。

      工钱不变。

      食宿不变。

      受伤医药不变。

      另添一条。

      周横可随时离开。

      顾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周横听完。

      伸出大拇指。

      在印泥里按了一下。

      “就这么写。”

      “等等。”

      顾山拿来一只小酒碗。

      倒了半碗酒。

      “既然不是雇工。”

      “便不只按印。”

      周横接过酒。

      顾承安也倒了一碗。

      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

      没有跪拜。

      没有喊主公。

      更没有发什么永不背叛的毒誓。

      一碗酒喝完。

      往后的路。

      便一起走。

      “还有我。”

      顾清禾忽然道。

      顾承安一愣。

      “姐。”

      “你也去洛阳?”

      “暂时不去。”

      顾清禾把另一份账册放到桌上。

      “清禾染坊接下了四海书铺一百匹绛布订单。”

      “净利预计二十三两。”

      “第一批府试书衣已经卖完。”

      “杜掌柜又追加两百匹。”

      顾承安翻开账册。

      第一批订单。

      十二匹。

      第二批。

      三十匹。

      第三批。

      一百匹。

      下一批。

      两百匹。

      清禾染坊刚接手十余日。

      订单已经翻了十几倍。

      “这么多布。”

      “染坊吃得下?”

      “现在吃不下。”

      “所以我要扩两口染缸。”

      “再招十五名女工。”

      顾清禾道:

      “你去洛阳考试。”

      “我留在巩县挣钱。”

      “每十日。”

      “四海书铺会把账和银票送去洛阳。”

      “你缺钱便用。”

      “不用省。”

      顾承安看着姐姐。

      “姐。”

      “我有廪米。”

      “还有十两程仪。”

      “那是你的。”

      “染坊的钱也是你的。”

      “我是东家。”

      顾清禾道:

      “东家说了算。”

      “而且。”

      “谁说我只是在帮你?”

      她指向账册上的两百匹订单。

      “你若在府试再中一次。”

      “‘翻榜绛’便能卖进洛阳。”

      “我投你。”

      “是为了以后挣更多。”

      顾承安笑了。

      “若我不中呢?”

      “那你便留在洛阳抄书还钱。”

      “什么时候还清。”

      “什么时候回家。”

      柳娘子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炊饼出来。

      “别听你姐吓唬你。”

      “真没钱。”

      “娘在家烙饼。”

      “让杜掌柜的车送去。”

      顾山道:

      “地里的麦子也快抽穗了。”

      “夏收之后。”

      “给你送新面。”

      顾承安望着桌边的人。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往上爬。

      父亲卖过田。

      母亲拔过簪。

      姐姐拿针线和染缸挣钱。

      先生押上教谕之位。

      周横拿命挡在他身后。

      他们不是站在原地等他衣锦还乡。

      而是在各自的位置上。

      一起把路往前铺。

      “承安。”

      院门外忽然有人喊。

      石头带着六名寒门少年走进来。

      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抄好的文章。

      “顾讲席。”

      “您让我们抄的五十份破题。”

      “抄完了。”

      顾承安翻了翻。

      字迹有好有坏。

      却都很认真。

      “为什么抄这么多?”

      石头挠挠头。

      “县学外面还有人想听。”

      “可明伦堂坐不下。”

      “我们把讲义抄出来。”

      “一份卖两文。”

      “买纸花一文。”

      “剩下一文。”

      “给没钱的人买笔。”

      顾承安看向石头。

      “谁教你这样算账?”

      石头指向顾清禾。

      “清禾姐姐。”

      顾清禾神色平静。

      “别白送。”

      “白送的东西。”

      “有人拿了也不珍惜。”

      “两文不多。”

      “愿意掏,说明真想学。”

      “实在连两文都没有。”

      “便替讲堂抄十页书。”

      “不让任何人白拿。”

      “也不让任何人因为穷,进不了门。”

      一套最简单的讲堂规矩。

      就这样定了。

      不靠顾承安一个人掏钱。

      也不等哪个富户大发善心。

      能写字的抄书。

      有两文的买讲义。

      有学问的讲课。

      挣到的钱再供下一个人买笔。

      这条路很小。

      却已经开始自己往前走。

      周横看着那群少年。

      “俺能做什么?”

      石头壮着胆子道:

      “周叔可以教我们打架。”

      顾承安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是强身。”

      “不是打架。”

      周横咧嘴。

      “都一样。”

      “不一样。”

      “那俺先教。”

      “遇见打不过的。”

      “怎么跑。”

      院中再次响起笑声。

      笑声刚落。

      沈鸿从门外走来。

      手里拿着一封辞呈。

      “县尊准了。”

      “从今日起。”

      “老夫不再任巩县教谕。”

      顾承安脸上的笑消失。

      “先生要去哪?”

      沈鸿看向洛阳。

      “送一个连考九次才考上的笨学生。”

      “去考第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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