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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纸公文,连升三级 府衙公文一 ...

  •   府衙公文一到。

      整个沈氏私塾都安静了。

      顾承安放下炭笔。

      走到堂前。

      严敬之和杜衡随后赶到。

      府衙公文不得在私塾宣读。

      众人立即转往县学明伦堂。

      不到半个时辰。

      消息传遍巩县。

      县试翻案之后。

      河南府一直没有正式回文。

      顾承安虽然重列案首。

      名义上却仍在等待上级复核。

      若府衙不认。

      他就不能参加府试。

      甚至可能要求巩县全体考生重考。

      这也是罗晋等人始终不服的底气。

      县衙能改榜。

      河南府未必认。

      明伦堂外。

      数百名士子屏息等候。

      杜衡亲自拆开公文。

      脸色先是一僵。

      随后慢慢变得复杂。

      严敬之道:

      “念。”

      杜衡展开文书。

      “经河南府学政复核。”

      “巩县县试原案首朱、墨二卷遭人为调换。”

      “证据确凿。”

      “重定顾承安为本届县试案首。”

      “名次有效。”

      “准入河南府府试。”

      第一句话落下。

      明伦堂外已经响起欢呼。

      顾山用力握紧拳头。

      柳娘子笑着抹泪。

      顾清禾站在人群中。

      像早知道会有这一日。

      只抬头看着弟弟。

      杜衡提高声音。

      “巩县无须重考。”

      “其余考生名次依重榜顺延。”

      “县试舞弊涉案人犯,移交河南府复审。”

      罗晋等士子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针对顾承安。

      却也怕全县重考。

      公文到这里。

      本该结束。

      杜衡却没有合上。

      后面还有三项。

      “顾承安于县试中三场均列第一。”

      “文章经府学两名教授复阅。”

      “评为巩县近十年县试第一。”

      “特列河南府府试正额送考首名。”

      明伦堂外再次炸开。

      县试案首。

      只是巩县第一。

      正额送考首名。

      却意味着顾承安将代表巩县。

      站在整个河南府的考场上。

      外县考生需要保结、复验、候补。

      正额首名不必等。

      府试开考。

      他第一个入场。

      杜衡继续念:

      “准入巩县县学附读。”

      “享月廪米六斗、纸墨钱三百文。”

      第三项。

      “府试之前。”

      “暂代县学初讲席。”

      “每月于明伦堂讲文两次。”

      “贫寒学子可免束脩旁听。”

      三项。

      正额送考首名。

      县学廪米。

      初讲席。

      身份。

      资源。

      话语权。

      一次全来。

      这不是做官。

      却是寒门书生在考中秀才之前,能拿到的最好台阶。

      从今日起。

      顾承安读书不必再卖田。

      讲学还能领取纸墨钱。

      更重要的是。

      他不再只是被允许走进县学的人。

      他已经可以站在明伦堂前。

      教县学士子如何写文章。

      杜衡念完。

      许久没有说话。

      严敬之提醒:

      “杜县丞。”

      “公文末尾。”

      “是不是还有交接?”

      杜衡握着纸的手紧了一下。

      “有。”

      “念。”

      “由县丞杜衡。”

      “于三日内办妥顾承安府试送考文书、廪籍与讲席名册。”

      堂外有人没忍住。

      笑出了声。

      赵家存根上。

      刚刚出现杜衡的名字。

      昨日他还在解释。

      自己与顾承安被圈名一事无关。

      今日。

      河南府却命他亲手替顾承安办理送考文书。

      这不是定罪。

      比挨一记耳光更让他难受。

      严敬之问:

      “杜县丞。”

      “三日够吗?”

      杜衡看向顾承安。

      “够。”

      “那便今日办吧。”

      顾承安道。

      杜衡额角跳了一下。

      “公文给的是三日。”

      “学生怕夜长梦多。”

      “毕竟去年八月。”

      “我的名字便被人圈过一次。”

      堂外顿时响起一片低笑。

      杜衡不能发作。

      只能吩咐书吏:

      “开档。”

      “验籍。”

      “办文书!”

      县学书吏当场搬来名册。

      顾承安的名字。

      从县试待核页划去。

      写进正额送考第一行。

      朱笔落下。

      官印盖定。

      一份府试文引。

      一份县学廪籍。

      一枚初讲席木牌。

      依次交到顾承安手中。

      每交一样。

      明伦堂外便响起一阵喝彩。

      罗晋站在人群前方。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个时辰前。

      他还要求顾承安为“豢养凶徒”道歉。

      一个时辰后。

      顾承安已经成了县学讲席。

      按县学规矩。

      罗晋见到他。

      甚至要行半师礼。

      有人故意提醒:

      “罗兄。”

      “顾讲席出来了。”

      “你不行礼?”

      四周全是看热闹的目光。

      罗晋硬着头皮上前。

      “学生罗晋。”

      “见过顾讲席。”

      顾承安没有故意晾他。

      “免礼。”

      罗晋刚松一口气。

      顾承安又道:

      “方才私塾那道题。”

      “罗兄的破题还没有写。”

      “既然到了明伦堂。”

      “现在写吧。”

      罗晋脸色一变。

      “我?”

      “县学附生。”

      “不会连一道县试破题都不敢写吧?”

      周围的士子立刻起哄。

      “写!”

      “罗兄方才不是说得很响?”

      “让顾讲席看看你的文章!”

      罗晋骑虎难下。

      只能接过纸笔。

      题目仍是那道安民策。

      他憋了半刻钟。

      写出二十八个字。

      辞藻漂亮。

      对仗工整。

      顾承安看完。

      只问一句:

      “若你是灾民。”

      “读完这二十八个字。”

      “能领到一斗粮吗?”

      罗晋答不上来。

      顾承安拿起炭笔。

      把其中十六个虚字全部划掉。

      只剩十二字。

      “先清户。”

      “再开仓。”

      “以工代赈。”

      “十二个字。”

      “有先后。”

      “有办法。”

      “也能落地。”

      顾承安把文章还给罗晋。

      “县试文章。”

      “不是写给同窗夸的。”

      “是写给考官看你能不能办事的。”

      罗晋盯着那十二个字。

      脸慢慢红了。

      这一次。

      不是被迫道歉的难堪。

      是他终于看出。

      自己与顾承安差在哪里。

      “学生受教。”

      他重新行礼。

      比第一次认真得多。

      顾承安点头。

      没有继续踩他。

      打脸不是为了让一个人永远跪着。

      而是让对方明白。

      你站得比他高。

      不是靠运气。

      明伦堂外。

      卖炭少年石头踮着脚。

      拼命往里看。

      顾承安看见他。

      “进来。”

      石头指了指自己。

      “我?”

      “你的破题排第一。”

      “为什么不能进?”

      “可这里是县学。”

      “我没钱交束脩。”

      顾承安举起手中的初讲席木牌。

      “府衙公文写了。”

      “贫寒学子。”

      “免束脩旁听。”

      “从今日起。”

      “这道门。”

      “你走得进。”

      石头抱着旧书。

      一步跨过明伦堂门槛。

      紧接着。

      第二个寒门少年走进来。

      第三个。

      第四个。

      他们衣裳破旧。

      有的人甚至没有笔。

      却第一次堂堂正正坐进县学。

      顾承安站到讲席前。

      身后是巩县县学的匾额。

      面前是原本连门都进不来的孩子。

      九次落榜。

      他的名字一次次被挡在红榜之外。

      今日。

      他不只把自己的名字写了回去。

      还亲手替更多人。

      推开了门。

      讲课结束。

      严敬之把顾承安叫到后堂。

      桌上除府衙公文外。

      还有一张洛阳送来的程仪单。

      正额送考首名。

      可领取十两路费。

      一套考篮。

      两身生员青衫。

      府试期间。

      住河南府官办试舍。

      顾承安扫了一眼。

      “这也是府衙给的?”

      “不是。”

      严敬之道:

      “是洛阳林家捐给各县首名的程仪。”

      “林正肃?”

      “对。”

      严敬之看着他。

      “你可以不收。”

      “但其他县首名都收。”

      “你若拒绝。”

      “反而会提前告诉林正肃。”

      “你正在防他。”

      顾承安拿起程仪单。

      “为什么不收?”

      严敬之挑眉。

      “你敢用仇人的银子?”

      “这不是他的私银。”

      “程仪登记在府学公账。”

      “各县首名都有。”

      顾承安道:

      “他想用十两银。”

      “换我一句感激。”

      “银子我收。”

      “感激没有。”

      严敬之笑了。

      “你到洛阳以后。”

      “会遇见很多比赵万田难缠的人。”

      “他们不会伪造一张一眼能看破的债契。”

      “也不会派几个护院当街堵你。”

      “他们会给你银子。”

      “给你名声。”

      “甚至给你一条人人看来都该走的路。”

      “然后呢?”

      “等你走上去。”

      “那条路便只通向他们想让你去的地方。”

      顾承安收起程仪单。

      “那我便拿着他们的银子。”

      “走自己的路。”

      严敬之看了他很久。

      “府试在一个月后。”

      “从巩县到洛阳。”

      “走官道需要两日。”

      “你准备何时出发?”

      “不急。”

      “还有事?”

      顾承安看向刚领到的讲席木牌。

      “有。”

      “我站得高了一步。”

      “总得先看看。”

      “能拉多少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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