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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替别人背了五年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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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顾承安没有去威远武馆。
冯豹先来了。
七十多个武馆弟子。
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褂。
从长街一直排到沈氏私塾门前。
百姓纷纷避让。
罗晋跟在冯豹身旁。
脸上重新有了底气。
“顾承安!”
“你口口声声说周横旧案有冤。”
“冯教头今日亲自来了。”
“有证据便拿出来。”
“没有。”
“便当众向县学士子道歉!”
冯豹四十出头。
身形不算魁梧。
太阳穴却高高鼓起。
他走到私塾门前。
目光先落在周横身上。
“五年牢。”
“还没让你学会闭嘴?”
周横手背青筋隆起。
却没有动。
顾承安昨日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三日后。
你站着看。
这一次。
不用你动手。
“冯教头误会了。”
顾承安走出私塾。
“周大哥什么都没说。”
“是五年前那具尸体。”
“自己开口了。”
冯豹冷笑。
“人死了五年。”
“如何开口?”
“刘仵作。”
白发老人从人群中走出。
手里捧着原始验伤底稿。
“死者孟魁。”
“胸前横形棍痕。”
“肋骨折断。”
“内腑淤血。”
“死于钝器重击。”
“没有刀伤。”
四周一静。
冯豹却连眼皮都没动。
“一个老仵作的私册。”
“想怎么写便怎么写。”
“当年周横已经认罪。”
“两名证人亲眼看见他拔刀。”
“证人?”
顾承安看向长街尽头。
“高顺。”
“该你了。”
一个干瘦汉子被两名衙役带来。
他刚从偃师赶到巩县。
鞋上全是泥。
看见冯豹。
脚步立刻慢了。
冯豹眯起眼。
“高顺。”
“五年前怎么说。”
“今日便怎么说。”
“说错了。”
“可是要坐牢的。”
高顺脸色发白。
顾承安没有劝他。
只让韩钟把两份旧证词展开。
“你当年说。”
“自己站在营房门口。”
“看见周横从腰间拔刀。”
“冯豹却说。”
“你们二人都在粮车后。”
“看见周横从地上捡刀。”
“你们站在哪里?”
“刀又在哪里?”
高顺张了几次嘴。
没有出声。
冯豹身后的弟子开始鼓噪。
“五年前的事,谁记得清?”
“几步距离也算证据?”
“周横已经认罪!”
声音越来越大。
韩钟抬手。
十二名衙役从街角走出。
腰刀出鞘半寸。
武馆弟子立刻安静。
“今日不是县堂。”
韩钟道:
“可谁敢围堵私塾、威胁证人。”
“本官便先请他去县堂。”
冯豹看向顾承安。
“一个案首。”
“倒会借官府的势。”
“你也可以借。”
顾承安道:
“只要官府肯借给你。”
人群中响起一阵笑。
冯豹脸色一沉。
顾承安不再理他。
只问高顺:
“你当年为何作伪证?”
高顺看了看衙役。
又看向冯豹身后那七十多名弟子。
最后低下头。
“俺没看见周横杀人。”
一句话。
罗晋脸上的笑没了。
“当夜。”
“冯豹把周横和孟魁叫到粮车后。”
“俺听见争吵。”
“赶过去时。”
“孟魁已经倒在地上。”
“冯豹手里拿着一根齐眉棍。”
“周横跪在旁边。”
“抱着孟魁。”
高顺说得越来越快。
像是五年来一直堵在喉咙里的东西。
终于找到了出口。
“冯豹让我说周横拔刀。”
“他说队正是他姐夫。”
“俺若不照做。”
“便把俺也定成同犯。”
“俺怕坐牢。”
“俺说了假话。”
冯豹冷喝:
“血口喷人!”
“你收了顾家多少银子?”
“他没有收。”
顾清禾从私塾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洛阳仁济堂的旧账。
“收银子的人。”
“是另一个。”
她展开账页。
“承平十八年。”
“黑石渡营军医孙济。”
“左眼白翳。”
“每月从仁济堂领药。”
“孟魁死后第七日。”
“孙济突然归还全部药箱。”
“带着一家人离开洛阳。”
“他去了哪里?”
冯豹问。
“不知道。”
顾清禾答得干脆。
冯豹笑了。
“一个找不到的人。”
“也能当证人?”
“不能。”
顾承安道:
“所以他不是证人。”
“是诱饵。”
冯豹的笑僵住。
顾承安取出一封刚刚送到的信。
“三日前。”
“我让人去洛阳仁济堂查孙济。”
“这件事只告诉了韩典史、高顺和周大哥。”
“昨夜。”
“有人闯进仁济堂后院。”
“想偷走承平十八年的送药账。”
“被洛阳县的巡夜差役当场抓住。”
“那个人。”
“是威远武馆的大弟子。”
冯豹猛地回头。
身后的弟子中。
果然少了一个人。
“徒弟做什么。”
“师父未必知道。”
顾承安道:
“可他被抓时。”
“怀里还有一封冯教头亲笔写的信。”
韩钟取出信件誊本。
上面只有一句话。
“孙济若仍活着,不可让他到巩县。”
街上彻底安静。
冯豹盯着那张纸。
“字可以仿。”
“信可以造。”
“当然。”
顾承安点头。
“所以洛阳县衙没有凭一封信定你杀人。”
“他们只把你徒弟押来对质。”
两名外县衙役从人群外走来。
中间押着一个黑衣青年。
青年右脸肿起。
一看见冯豹。
膝盖便软了。
“师父。”
“你说仁济堂没人守。”
“你说就拿一本旧账。”
“没说会惊动县衙!”
冯豹一脚踹向青年胸口。
周横早有防备。
一步挡在前面。
手臂抬起。
硬生生接住这一脚。
砰!
周横退了半步。
冯豹却被震得身形一晃。
五年前。
周横只有十九岁。
没有人替他挡在前面。
五年后。
冯豹有七十多个弟子。
周横仍敢正面接他一脚。
“当街袭击证人。”
韩钟喝道:
“拿下!”
十二名衙役同时上前。
威远武馆弟子本能地握拳。
周横却突然看向他们。
“你们练武。”
“是想替师父挡罪?”
“还是想有一天。”
“也替他坐五年牢?”
武馆弟子全都停住。
没有一个上前。
冯豹转身想走。
高顺忽然扑过去。
死死抱住他的腿。
“五年前俺怕!”
“今日俺不怕了!”
冯豹一掌打向高顺后脑。
周横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第一次正面交手。
冯豹拳快。
周横更重。
第一拳。
周横肩头挨了一下。
第二拳。
冯豹胸口被撞中。
第三招还没使出。
周横已经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膝盖压住后背。
双臂反扣。
剔骨刀就在周横腰间。
从始至终。
没有出鞘。
“五年前。”
周横低声道。
“孟魁替俺挡了一棍。”
“今日这一拳。”
“俺替他还。”
他没有再打。
起身退开。
把冯豹交给衙役。
人群中。
罗晋悄悄后退。
顾承安却叫住他。
“罗兄。”
“讲堂还没散。”
“你去哪?”
罗晋脸色难看。
“周横就算被冤枉。”
“也与你讲文章无关。”
“是你先说有关。”
顾承安道。
“你拿旧案逼我赶走周横。”
“如今真相出来。”
“不该道歉?”
四周目光全落在罗晋身上。
方才跟着他叫喊的士子。
已经退开几步。
罗晋咬牙。
对周横拱了拱手。
“是我未查清案情。”
“多有得罪。”
周横看了他一眼。
“声音太小。”
“俺听不见。”
人群哄然大笑。
罗晋脸涨得通红。
只能提高声音。
“周横!”
“是我错了!”
这一次。
整条长街都听见了。
周横没有为难他。
只问顾承安:
“课还讲吗?”
“讲。”
“门还让俺守?”
“你若不守。”
“屋顶又要被人踩塌。”
周横重新站回私塾门前。
方才避开他的人。
一个个回到原处。
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
甚至跑过来。
摸了摸他腰间的刀鞘。
“周叔。”
“你真的能一拳打倒武馆教头?”
周横认真想了想。
“不能。”
“要三拳。”
讲堂里再次笑成一片。
冯豹被押走。
旧案已经有原始验伤底稿、高顺口供、武馆弟子盗账及书信互证。
后续复核交给县衙。
顾承安没有再跟去看审讯。
他转身拿起炭笔。
继续讲那篇被打断的文章。
县衙的案子。
到这里便够了。
他的路。
不在一间又一间公堂。
而在三百里外的洛阳。
讲到午后。
一匹快马冲进长街。
骑手高举河南府公文。
“府衙急递!”
“巩县案首顾承安。”
“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