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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赵家的粮车,走不了 许鹤年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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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年的马车离开巩县不到半日。
赵家粮铺后门,也驶出了三辆车。
车上堆满麻袋。
麻袋外盖着草席。
车辙压过湿软的泥地,一直往东。
赶车的汉子低着头。
每人腰间都别着短棍。
最后一辆车旁,还跟着六名赵家护院。
他们没有走通往洛阳的官道。
而是出了东郭,沿洛水故道往槐滩去。
天色擦黑。
三辆车刚拐过旧堤,前方便亮起一排火把。
周横站在路中间。
身后是十几个青石里青壮。
有人拿锄头。
有人扛扁担。
还有人手里只有一根刚从树上砍下来的硬木枝。
赵家管事勒住骡子。
“周屠户。”
“大半夜拦粮车。”
“你想抢粮?”
周横往路边吐掉嘴里的草根。
“县衙已经查封赵家粮铺。”
“你们这粮,是谁准许运的?”
管事冷笑。
“看清楚。”
“这是城东刘员外的粮。”
“下午才寄存在赵家粮铺。”
“县衙封赵家的东西,封不到别人头上。”
他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张货单。
白纸黑字。
上面不仅有刘家的印,还有粮铺昨日收货的日期。
青石里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问:
“横哥。”
“会不会真拦错了?”
周横没看货单。
只看了一眼三辆车的车轮。
“俺不识字。”
“别拿纸吓俺。”
管事脸上的笑意更浓。
“不识字还敢替县衙办案?”
“谁说俺替县衙办案?”
周横往旁边让了半步。
火把照出他身后的人。
不是顾承安。
是顾清禾。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短袄,裤脚用布带扎紧。
手里没有刀。
只有一本从赵家染坊抄出的流水账。
“这批粮不是刘家的。”
顾清禾说。
管事眯起眼。
“顾姑娘开染坊开糊涂了?”
“染布的账,也能管粮铺的粮?”
“能。”
顾清禾翻开账册。
“赵家染坊的工人,每月初三领粮。”
“从赵家粮铺支。”
“正月支了十二石六斗,二月支了十一石九斗。”
“粮袋都用双股麻绳扎口,绳尾蘸蓝靛,免得路上被人拆换。”
她抬手一指。
第一辆车上的麻袋口。
全是蓝的。
管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几个旧粮袋而已。”
“谁家不能用?”
“当然能。”
顾清禾合上账册。
“所以我下午去了刘家。”
“刘员外去年便将城东的田卖了。”
“他家如今做的是木料生意。”
“别说三车粮。”
“粮仓里连三斗陈麦都没有。”
管事眼神一沉。
身后的护院也悄悄握住了短棍。
顾清禾像是没看见。
“货单是真的。”
“刘家的印也是真的。”
“可刘员外三个月前欠赵万田四十两。”
“印早押在粮铺里。”
“赵家想写几张货单,就能写几张。”
管事不再争辩。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夫。
车夫握紧缰绳。
三头骡子不安地踏着地面。
“让开。”
管事道。
“顾姑娘。”
“你是县试案首的姐姐,不是衙役。”
“周横是杀猪的,也不是捕快。”
“没有官差票据,你们敢动这三辆车,就是聚众劫粮。”
“谁说没有官差?”
旧堤下传来一道声音。
两名衙役举着火把走上来。
为首的正是白日在染坊接应顾清禾的人。
他展开韩钟签发的查封清单。
“赵家粮铺的存粮、现银、账册,均在查封之列。”
“典史房接到报信,怀疑有人私自转移查封财物。”
“现在开袋验粮。”
管事盯住顾清禾。
“你什么时候报的信?”
“未时。”
“那时车还没出粮铺。”
“可你们昨夜便开始装车了。”
顾清禾翻到流水账最后一页。
“昨夜染坊出事之前,赵家粮铺突然从染坊借走三辆平板车。”
“借车的人说,今晨送染料。”
“可染料没来。”
“我便猜。”
“车另有用处。”
她顿了一下。
“韩典史查封粮铺时,账面有一百三十六石粮。”
“粮仓里只有九十八石。”
“少了三十八石。”
“三辆车。”
“正好装得下。”
赵家管事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顾清禾只是跟在顾承安身后的姐姐。
会针线。
会染布。
侥幸接下了一间染坊。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顾家最难缠的,从来不止一个。
“下车!”
衙役喝道。
“开袋!”
第一名车夫跳下车。
却没有解绳。
他突然扬起鞭子,狠狠抽在骡背上。
啪!
骡子吃痛。
拉着满载粮袋的木车,直朝前方人群冲去。
“闪开!”
青石里众人纷纷往两侧躲。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
整辆车猛地一晃。
管事趁机大喊:
“有人劫粮!”
“冲出去!”
另外两辆车同时发动。
三辆重车。
在狭窄的堤道上连成一线。
前面若有人不让。
轻则断腿。
重则当场被碾死。
两名衙役也不敢硬挡。
可周横没退。
他迎着第一辆车冲了上去。
“横哥!”
顾清禾脸色一变。
周横没有去拦骡子。
更没有傻到用身子撞车。
他盯住的是车轮。
旧堤这段路,一边是土坡,一边是干涸的引水沟。
车想过去。
必须贴着坡根走。
周横早让人在坡根挖松了一块土。
上面盖着枯草。
第一只车轮压上去时。
他猛地扯动埋在草下的绳子。
一根碗口粗的圆木滚了出来。
恰好卡进车轮。
咔!
车轮骤停。
骡子还在往前冲。
车辕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周横趁机抓住车帮,用肩膀狠狠一顶。
“给俺翻!”
几个青石里汉子同时扑上来。
一人扯缰。
两人推车。
还有人用扁担插进车轮。
满载粮食的平板车慢慢倾斜。
随后轰然侧翻!
麻袋砸了一地。
尘土腾起半丈高。
第一辆车堵死堤道。
后面两辆再也冲不过去。
赵家护院抄起短棍。
“打!”
周横从地上捡起半截车辕。
一棍扫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护院连人带棍摔进沟里。
青石里众人也围了上来。
他们不是来拼命的。
两人一组。
专门盯手腕和膝弯。
这是周横来之前教的。
拿刀的先打手。
拿棍的先扫腿。
人倒了便按住。
绝不追打。
不到半盏茶。
六名护院倒了四个。
剩下两个扔掉短棍。
蹲在地上抱住脑袋。
管事转身想跑。
顾清禾早让两个庄户守住了坡下。
他刚跳下旧堤。
便被一张晒粮用的大网兜头罩住。
整个人滚进泥里。
“顾清禾!”
管事隔着网嘶吼。
“你敢毁赵家的粮!”
“粮袋只破了两个。”
顾清禾蹲下身。
捧起撒落的麦粒。
“捡回去还能吃。”
“倒是这辆车。”
她看向侧翻的平板车。
“装三十八石粮,用得着这么厚的车底吗?”
众人一愣。
周横走过去。
他刚才推车时便觉得不对。
这车比同样分量的粮车沉得多。
车板下面本该只有两根承重木。
眼前这辆,却足足厚了三寸。
“斧头。”
顾清禾道。
有人递来一把柴斧。
周横沿着车底接缝砍了两下。
木板裂开。
里面没有木芯。
是空的。
一只黑漆木匣从夹层中滑出来。
啪的一声。
摔在地上。
匣盖崩开。
白花花的银锭滚进泥里。
一锭。
两锭。
十锭。
火把下。
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家管事像被抽走了骨头。
瘫在网中。
周横掂起一枚银锭。
足足十两。
他转头看向顾清禾。
“清禾妹子。”
“你猜到车上有银子了?”
“没有。”
顾清禾看着那层空心车底。
“我只猜到。”
“赵家越不肯让人看的东西。”
“越不可能只是粮。”
她话音刚落。
第二辆车底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
在夹层里倒了。
顾清禾走过去。
用斧背敲了敲。
咚。
咚。
第三下。
声音变了。
里面藏的不是银锭。
像是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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