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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识破了假图 “一百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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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两。”
宋九章捏着银票。
对着灯看了又看。
“洛阳恒通号。”
“见票即兑。”
“是真的。”
顾家院中。
顾山坐在门槛上磨斧头。
听见这句话。
头也没抬。
“真的也不能要。”
宋九章道:
“为何不能?”
“一百两。”
“你卖一辈子柴也挣不到。”
顾山继续磨刀。
“要不你把图卖了。”
“反正图又不是我的。”
“银票也不是给我的。”
宋九章看向顾承安。
“你爹这人。”
“很不会聊天。”
“习惯便好。”
顾承安拿回银票。
许鹤年走后。
他没有把银票留在县学。
也没有立刻交给县衙。
而是带回顾家。
一张银票。
既是诱饵。
也是证据。
“他知道故渠图缺哪一条水道。”
宋九章问:
“你故意没画?”
“不是。”
“县学原图确实缺了一块。”
“学生不能凭空补。”
宋九章嗤笑。
“在老夫面前也装?”
“县学原图虽然残缺。”
“线条去向却看得出来。”
“你故意不补。”
“就是想试探洛阳林氏有没有见过完整河图。”
顾承安没有否认。
“现在试出来了。”
“他们不仅见过。”
“还对图很熟。”
宋九章把酒葫芦放在桌上。
“许鹤年。”
“林正肃的第一幕僚。”
“十年前是河南府有名的讼师。”
“他替人打官司。”
“从来不靠买通证人。”
“也不伪造证据。”
“为什么?”
“因为他总能找到真证据中最有利的一部分。”
宋九章道:
“此人最厉害的地方。”
“不是骗人。”
“是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合在一起。”
“却能让所有人得出一个错误的答案。”
顾承安想起县学中的交锋。
许鹤年说:
只要交出真图。
赵万田的事,到此为止。
他没有说释放赵万田。
也没有说要杀顾家。
可任何人听见。
都会把它当成威胁。
“先生与他交过手?”
“交过。”
“谁赢?”
“老夫。”
“真的?”
宋九章脸一黑。
“你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
“先生若赢了。”
“他应该不会问您近来可好。”
宋九章盯着顾承安。
“你爹说得对。”
“你确实不会聊天。”
顾山在门口道:
“我没说过。”
宋九章不理他。
“许鹤年既然识破假图。”
“便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你准备怎么办?”
“让他拿到真图。”
宋九章脸上的玩笑消失了。
“你说什么?”
“他想要的。”
“未必是河图。”
顾承安展开县学誊本。
又取出祖父留下的河夫工食簿。
“若只为找到旧渠入口。”
“洛阳林氏既然见过完整河图,早就可以自己找。”
“他们为什么还要李文修进入县学?”
“为什么还要从顾家拿另一半?”
宋九章没有回答。
顾承安继续道:
“因为他们手中的图。”
“也不完整。”
“或者说。”
“图上还有一样东西,是他们看不懂的。”
顾山磨刀的声音停了。
“什么?”
“河夫工食。”
顾承安翻开账册。
“祖父承平三年便被记作死亡。”
“可他承平六年才真正去世。”
“这三年里。”
“有人一直用他的名字领取工食。”
“不只是祖父。”
“账上还有四十七名河夫。”
“全都是死人领钱。”
“林家要找的。”
“不是一座埋在地下的银窖。”
“是这笔已经被人领走的银子去了哪里。”
宋九章沉默许久。
“你猜到多少?”
“不多。”
顾承安看着他。
“剩下的。”
“要先生告诉我。”
“老夫不知道。”
“您知道。”
“你凭什么确定?”
“许鹤年临走前。”
顾承安道:
“没有问沈先生。”
“没有问严知县。”
“却问您近来可好。”
“先生。”
“您来巩县。”
“不是为了看县试。”
“也不是为了河图。”
“您是为了这本死人领钱的工食簿。”
宋九章看着他。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对顾承安。
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承平六年。”
他终于开口。
“黄河决口。”
“洛水倒灌。”
“巩县死伤惨重。”
“朝廷拨下一笔河工与赈济银。”
“用来修堤、疏渠、安置灾民。”
“银子层层过手。”
“真正落到河夫和灾民手里的,远不足应有之数。”
顾山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他的父亲。
便是那一年的河夫。
宋九章继续道:
“老夫当年奉命查案。”
“账册被烧。”
“证人翻供。”
“朝廷最后定案。”
“是巩县几名小吏贪墨。”
“小吏斩了。”
“银子却没追回来。”
“真正拿钱的人。”
“一个没动。”
顾承安问:
“林正肃也在其中?”
“承平六年。”
“他还不是通判。”
宋九章道:
“只是河南府户房一个不起眼的书吏。”
“却接触过河工银的转运文书。”
“那许鹤年呢?”
“他的名字。”
“也在那桩案子的卷宗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从洛水故道方向吹来。
带着初春夜里的寒气。
“你现在还想让他拿到真图?”
宋九章问。
“想。”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找了十七年。”
顾承安合上工食簿。
“一定比我们更清楚。”
“图指向什么。”
“只要他们相信自己拿到了真图。”
“便会替我们找到答案。”
宋九章看着他。
“你不怕他们拿到东西便杀人灭口?”
“怕。”
“那还做?”
“做。”
顾承安道:
“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先做一件事。”
“什么?”
顾承安看向桌上的一百两银票。
“把这一百两。”
“送回洛阳。”
第二日清晨。
许鹤年的马车刚驶出巩县西门。
一名书童便追了上来。
“许先生!”
“顾案首让我送一样东西!”
许鹤年掀开车帘。
书童递上一只木盒。
打开后。
里面是一百两银票。
还有一张纸。
许鹤年展开。
上面只有两句话。
“河图不卖。”
“旧账可以一起算。”
许鹤年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
车夫问:
“先生。”
“一个县试案首而已。”
“值得您亲自来吗?”
“来之前。”
“不值得。”
许鹤年把纸折好。
收入怀中。
“现在。”
“值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巩县城门。
“告诉通判大人。”
“河图暂时拿不到。”
“不过。”
“巩县出了一个比河图更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