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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姐姐的第一间染坊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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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四海书铺门外排起了长队。
顾承安的三篇文章。
第一批只印了五十份。
普通本一百文。
绛布精抄本五百文。
杜掌柜原本还担心卖不出去。
可书刚摆上柜台。
门外的人便开始抢。
“我要一份精抄本!”
“凭什么给你?”
“我先来的!”
“你先来有什么用?拿银子!”
不到半个时辰。
五十份全卖完。
其中二十份绛布精抄本。
一份没剩。
杜掌柜抱着银匣。
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再印!”
“今夜再印一百份!”
伙计提醒:
“掌柜的。”
“没有绛布了。”
“去买!”
“陈记和赵家染坊都没开门。”
“赵家染坊有。”
顾清禾从门外走进来。
身后两名伙计抬着十二匹刚刚完成的绛布。
杜掌柜眼睛一亮。
“多少钱?”
“一匹一两四钱。”
“市价才一两二钱!”
“市价是普通绛布。”
顾清禾展开一匹。
布面暗红。
色泽厚重。
边缘用浅色线绣着三个小字。
翻榜日。
杜掌柜摸了摸。
“多两个字便贵二钱?”
“不是三个字。”
“是一个故事。”
顾清禾道:
“普通绛布包的书,卖五百文。”
“翻榜日绛布包的书,可以卖八百文。”
杜掌柜眼珠转了转。
“六百文。”
“七百。”
“成交。”
“一匹一两四钱。”
杜掌柜反应过来。
自己议的是书价。
顾清禾谈的是布价。
“顾姑娘。”
“你这算盘打得比你弟弟还快。”
“他会写文章。”
顾清禾笑道:
“我只会算账。”
十二匹布。
十六两八钱。
银子一到手。
顾清禾没有碰一文。
她当着孙七、杜掌柜和两名衙役的面,将十六两八钱全部装进银匣。
封条落下。
账目写明。
这是赵家查封产业变卖所得。
布坯、染料、染缸,全是赵家的。
卖出来的钱,自然也该先入县衙封账。
直到韩钟回来,验过货单和工册,才从中拨出七百文。
“这是救货的工钱。”
“四十三个人,从昨夜忙到今日。”
“该给。”
七百文当场发下。
剩余十六两一钱,重新封入银匣,等待县衙处置。
至于顾清禾自己。
她另与杜掌柜签了一张契。
“翻榜日”三个字的绣样、书衣式样,再加三个月独用。
二两。
这笔钱与赵家染坊无关。
是四海书铺买她的主意。
韩钟听完衙役禀报。
有些意外。
“十六两八钱,一文没碰?”
“是。”
“还另外挣了二两样式钱?”
“是。”
衙役不敢接话。
韩钟看向顾承安。
“你姐比你守规矩。”
“一直都是。”
顾承安并不意外。
小时候。
一块别人不要的碎布。
顾清禾能改成三个荷包。
卖的钱再买针线。
针线用来接更多活。
只是过去家里太穷。
她所有本事都被困在一只针线篮里。
“染坊怎么办?”
顾承安问。
“赵家产业全部查封。”
韩钟道:
“最后是罚没、抵债还是发还,要等知县判。”
“若染坊停工。”
“三十多个女工便没了收入。”
“所以呢?”
“能否暂时租给我姐?”
韩钟皱眉。
“查封产业不能私相授受。”
“公开招租。”
顾承安道。
“县衙张贴告示。”
“谁愿意承接染坊、补发工钱、承担存货损耗,谁便来出价。”
“你不怕有人出价比你姐高?”
“做生意。”
“不能只准顾家赢。”
顾承安道:
“若有人能出更高租金。”
“还能让女工按时领钱。”
“染坊给他,也没什么不好。”
韩钟点了一下头。
“本官会向县尊禀报。”
“但你姐有银子交租吗?”
顾承安没有回答。
因为顾清禾已经走进典史房。
将二两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投标押银。”
韩钟看着银子。
“押银可不算租金。”
“我知道。”
顾清禾道:
“我押的是自己会来。”
“若有别人出价更高呢?”
“那便让他出。”
“不过。”
她取出一本薄册。
“赵家染坊的十二名老师傅、二十七名女工、四名漂布工。”
“已经全部愿意与我签一年的工契。”
“陈记染坊也有八名女工,愿意过来。”
“没有这些人。”
“别人拿到的只是一间空院子和几口染缸。”
韩钟看着她。
忽然笑了。
“顾家姐弟。”
“一个比一个会算。”
第二日。
巩县衙门张贴公开招租告示。
告示写得明白。
所租的是染坊院落、染缸和现有器具。
赵家的旧债,仍由赵家被查封财产依法处置后清偿,不得强压给承租人。
但谁想一并接手现有存货、订单和工人班底。
便要先垫付十一两欠薪,再备足下一批原料。
垫款由县衙登记。
日后从赵家财产处置款中优先返还。
一共有三家商户报名。
第一家出月租二两。
第二家出二两五钱。
第三家是陈记染坊。
出价四两。
比顾清禾报出的三两五钱还高。
围观者都以为。
顾清禾输了。
陈记掌柜笑道:
“顾姑娘。”
“做生意不是写文章。”
“不能靠一个案首弟弟,便什么都是你的。”
“陈掌柜说得对。”
顾清禾点头。
“所以县衙告示上也写了。”
“租金,不是唯一的条件。”
顾清禾展开孙七留下的流水账。
“陈掌柜出四两,只租空院和染缸。”
“我出三两五钱。”
“接下四十三名工人、现有订单和全部存货。”
“十一两欠薪,我先垫。”
陈掌柜冷笑。
“你拿得出十一两?”
顾清禾将与四海书铺签下的绛布订单放到桌上。
“第一批十二匹。”
“第二批三十匹。”
“杜掌柜预付十二两。”
“十一两发欠薪。”
“一两买下一批柴火和明矾。”
“以后顾承安每中一次。”
“四海书铺便要一批‘登榜绛’。”
围观人群哄笑。
顾承安摸了摸鼻子。
“姐。”
“若我下次没中呢?”
“那便不卖。”
“所以你得好好考。”
顾清禾说得理所当然。
“我染坊以后赚不赚钱。”
“也靠你。”
笑声更大。
陈记掌柜看了看订单。
又看了看告示末尾那一行。
租金并非唯一取舍。
能保住现有存货、按时交货、安置工人的,优先。
最终咬牙。
“我退出。”
另外两家也先后退出。
顾清禾以月租三两五钱。
公开承租赵家染坊。
县衙文书盖印之后。
她站在染坊门前。
将“赵氏染坊”的旧匾取下。
换上一块新匾。
清禾染坊。
四个字。
是顾承安亲手写的。
顾清禾仰头看了许久。
“姐。”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
“以后再有人来顾家逼婚。”
“我可以自己拿银子砸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