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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先救仇人的妹妹 “哪一张是 ...

  •   “哪一张是真的。”

      “要由我说了算。”

      顾承安话音落下。

      沈鸿却没有点头。

      “你想伪造河图?”

      “不是伪造。”

      顾承安看着桌上的《伊洛故渠图》。

      “是誊抄。”

      “有什么区别?”

      “伪造,是让一张假的变成真的。”

      “誊抄。”

      顾承安指向河南府公文。

      “是按照林通判的命令,将县学旧档重新抄录。”

      “抄得对不对。”

      “要看旧图是否完整。”

      沈鸿明白了。

      县学收藏的本来就是半张图。

      纸张残缺。

      墨迹模糊。

      部分水道已经无法辨认。

      誊抄之人根据残存线条补全几处,并不奇怪。

      只要不改动真正关键的位置。

      即使林通判发现图有问题,也无法指控顾承安故意造假。

      “你要改哪一处?”

      “暂时不改。”

      顾承安放下笔。

      沈鸿有些意外。

      “为何?”

      “因为陈自明的妹妹还在赵家手里。”

      “林通判的公文要求十日之内送图。”

      “还来得及。”

      顾承安将公文重新折好。

      “先救人。”

      沈鸿看着他。

      “陈自明刚刚险些毁掉你的前途。”

      “所以他该坐牢。”

      “他妹妹没害我。”

      顾承安道:

      “赵家若能拿无辜家眷逼一个陈自明。”

      “便能逼第二个、第三个。”

      “这条路不斩断。”

      “我们抓再多人,也抓不完。”

      沈鸿沉默片刻。

      “需要县学做什么?”

      “先生帮我看住河图。”

      “不交给县衙?”

      “不交。”

      顾承安道:

      “严知县昨夜的态度,先生也看见了。”

      “他未必参与换卷。”

      “但他怕林通判。”

      “图到了他手里,便不一定还回得来。”

      “你倒敢当着我的面,说知县的不是。”

      “因为先生不会告密。”

      沈鸿瞥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您已经押了一次官位。”

      顾承安笑了笑。

      “总不会再押第二次,只为告学生一句闲话。”

      沈鸿气笑了。

      “滚。”

      “学生告退。”

      顾承安走出档房。

      顾山还在院中等。

      他靠着一棵老槐树,手里捧着母亲做的白米饭团。

      没舍得吃。

      见儿子出来,直接递了过去。

      “你娘给你的。”

      “爹吃。”

      “我吃过。”

      饭团一点没动。

      顾承安也不拆穿。

      他掰成两半。

      一半塞回父亲手里。

      “一人一半。”

      顾山接过去,咬了一口。

      “下面去哪?”

      “赵家染坊。”

      “还查河图?”

      “救陈自明的妹妹。”

      顾山没有问为什么救。

      只问:

      “带人了吗?”

      “先去典史房。”

      “好。”

      父子二人一边吃,一边往县衙走。

      ……

      典史房。

      陈自明戴着木枷,坐在牢门内。

      一夜之间。

      他像老了许多。

      看见顾承安。

      他立刻站起来。

      “我妹妹呢?”

      “还没找到。”

      陈自明眼里的光暗下去。

      “你是来问口供的?”

      “是。”

      顾承安道:

      “但不是问县试。”

      “赵家把你妹妹关在哪?”

      “我不知道。”

      “谁与你联络?”

      “钱六。”

      “谁送来的银子和假卷?”

      “一个赵家伙计。”

      “叫什么?”

      “没说。”

      “长什么样?”

      陈自明仔细回想。

      “三十多岁。”

      “左耳少了一块。”

      “身上有很重的皂角味。”

      “手上呢?”

      “什么?”

      “他的手。”

      顾承安道:

      “是搬货人的手、读书人的手,还是染工的手?”

      陈自明愣了一下。

      “指甲很干净。”

      “指腹发白。”

      “手背上有裂口。”

      顾清禾恰好从外面进来。

      听见这几句,她立刻道:

      “漂布工。”

      “为什么?”

      “染工手上有颜色。”

      “搬货的人掌心有茧。”

      “只有长期在河水里漂洗布匹的人,指腹发白,手背容易冻裂。”

      “身上的皂角味也不是洗澡。”

      “是布匹过水以后,要用皂角除掉浮色。”

      顾承安问:

      “赵家有多少漂布工?”

      “洛水庄十几个。”

      顾清禾道:

      “左耳少一块的,只有一个。”

      “马老六。”

      “他住在哪?”

      “不住庄里。”

      “住洛水下游的槐滩。”

      “每日天亮前到染坊。”

      “日落后回家。”

      顾承安看了一眼天色。

      刚过辰时。

      马老六现在应该在染坊。

      “韩典史呢?”

      “带人查封赵家粮铺。”

      衙役道。

      “不过韩典史临走前留了差票。”

      “赵家其余被封产业若发现藏匿人犯,典史房可以先行搜验。”

      衙役又朝门外看了一眼。

      “两名便衣弟兄已经候着。”

      “他们不会跟得太近,免得惊动赵家的人。”

      顾承安看向牢内。

      “陈自明。”

      “你妹妹叫什么?”

      “陈小棠。”

      “多大?”

      “十六。”

      “身上有什么容易辨认的特征?”

      “左手腕有一块烫伤。”

      陈自明抓住木栏。

      “承安。”

      “求你。”

      “你怎么罚我都行。”

      “救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承安没有说宽慰的话。

      “我会救。”

      “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陈自明用力点头。

      “我知道。”

      顾承安转身。

      “姐。”

      “我与你去洛水庄。”

      “不。”

      顾清禾道:

      “你穿着县学青衫。”

      “如今半个巩县都认得你。”

      “你一露面,马老六立刻会跑。”

      “那谁去?”

      “我。”

      顾清禾道:

      “我以前在染坊做过工。”

      “进去找个旧相识,不会引人怀疑。”

      “太危险。”

      “所以我还找了个人。”

      她转身。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二十七八岁。

      肩膀宽得几乎堵住半扇门。

      腰间系着一条沾油的围裙。

      手里还提着一把剔骨刀。

      “西市屠户。”

      “周横。”

      顾清禾介绍道:

      “周大哥的母亲眼睛不好。”

      “这些年一直找我补衣裳。”

      周横打量顾承安。

      “你就是顾案首?”

      “是。”

      “看着不怎么结实。”

      “读书不靠力气。”

      “救人靠。”

      周横把剔骨刀拍在桌上。

      “清禾妹子说。”

      “有人抓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这种畜生。”

      “我正好认识认识。”

      顾承安看向姐姐。

      顾清禾道:

      “你说过。”

      “你有你的事。”

      “我也有我的。”

      “我不是一个人去。”

      “这次可以放心了?”

      顾承安看着周横的体格。

      又看了看那把剔骨刀。

      “放心一半。”

      “另一半呢?”

      “周大哥太显眼。”

      周横皱眉。

      “你嫌我高?”

      “不是。”

      “马老六只要不瞎。”

      顾承安道:

      “便能看出你不是去染坊买布的。”

      周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猪油的围裙。

      “那怎么办?”

      顾承安把目光落在桌上的木枷上。

      “我有一个办法。”

      ……

      半个时辰后。

      洛水庄染坊。

      顾清禾推着一辆独轮车。

      车上放着一扇刚杀好的猪肉。

      周横换了一件粗布衣。

      脸上涂黑。

      低着头跟在后面。

      看上去像个只会干活的屠户伙计。

      门房拦住两人。

      “做什么的?”

      “送肉。”

      顾清禾道。

      “林管家昨日订的。”

      “今日庄里没人订肉。”

      “那便是我记错了。”

      顾清禾转动独轮车。

      “去县城卖。”

      “等等。”

      一个左耳缺了一块的男人走出来。

      目光落在猪肉上。

      “多少钱?”

      “十八文一斤。”

      “太贵。”

      “刚杀的。”

      “十六文。”

      “十七。”

      “行。”

      马老六蹲下来验肉。

      周横慢慢退到他身后。

      顾清禾忽然问:

      “庄里昨日来的那个小姑娘,也吃肉吗?”

      马老六的手停住了。

      “什么小姑娘?”

      “十六七岁。”

      “左手腕有块烫伤。”

      马老六猛地抬头。

      周横一只大手已经按住他的后颈。

      砰!

      马老六整张脸被按进猪肉里。

      “人在哪?”

      周横问。

      马老六挣扎。

      “救命!”

      顾清禾从车底抽出韩钟签发的差票。

      朱红官印。

      清清楚楚。

      “县衙差票。”

      “赵家产业已经查封。”

      “发现藏匿人犯,典史房有权入内搜验。”

      “你替赵家私囚陈小棠。”

      “现在喊得越响。”

      “来的人越多。”

      马老六不动了。

      “我没绑她。”

      “我只是送饭。”

      “人在哪?”

      “漂布房后面的柴屋。”

      “钥匙?”

      “林管家拿着。”

      周横拎起剔骨刀。

      “门锁总不在他身上吧?”

      马老六脸色一白。

      “我带你们去。”

      三人穿过染坊。

      来到后院柴屋。

      门外没有守卫。

      只挂着一把铜锁。

      周横举起刀背。

      一刀。

      铜锁掉在地上。

      顾清禾推开门。

      里面蜷缩着一个年轻姑娘。

      双手被绑。

      左手腕上。

      有一块明显的烫伤。

      “陈小棠?”

      姑娘惊恐地后退。

      顾清禾解开她手上的绳索。

      “你哥让我来救你。”

      “我哥呢?”

      “在县衙。”

      “他犯了错。”

      顾清禾没有骗她。

      “但还活着。”

      陈小棠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活着便好。”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

      七八名染坊伙计拿着木棍围了过来。

      为首的人喊道:

      “把人放下!”

      “林管家说了。”

      “谁敢带她走,打断腿!”

      周横走出柴屋。

      站到顾清禾和陈小棠身前。

      他看了看七八根木棍。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剔骨刀。

      “清禾妹子。”

      “现在能用力气了?”

      “能。”

      “打伤了算谁的?”

      “算赵家的。”

      周横咧嘴笑了。

      “那便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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