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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这件青衫，爹替你穿 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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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天刚亮。
顾承安便被院里的声音吵醒。
“别动。”
“再往左一点。”
“歪了。”
“我看不歪。”
“爹，您把袖子穿反了。”
顾承安推开门。
顾山站在院中。
手里拿着那件县学青衫。
正与顾清禾争论衣襟朝哪边。
看见儿子出来。
两人同时闭嘴。
“醒了？”
顾山问。
“醒了。”
“穿衣。”
“我自己来。”
“站着。”
顾山板起脸。
“今日第一次进县学。”
“爹替你穿。”
顾承安没有再动。
顾山将青衫抖开。
动作很笨。
先穿左袖。
再穿右袖。
果然把一边衣襟弄反了。
顾清禾忍着笑，伸手替他理好。
“我就说反了。”
“衣裳做得不对。”
顾山嘴硬。
“不是我的问题。”
“是。”
顾清禾道。
“回头我找县学改。”
一家人都在笑。
顾山却忽然不笑了。
他替儿子系好腰带。
又将衣领一点点抚平。
退后两步。
仔细看着。
九年前。
顾承安第一次去县试。
穿的是母亲用旧床单改成的长衫。
袖口一边长，一边短。
顾山送他到桥头。
告诉他。
考不中便回来。
爹养你。
九年过去。
那个穿旧床单的少年。
终于穿上县学青衫。
“爹。”
顾承安叫了一声。
顾山回过神。
“挺好。”
“像个读书人了。”
顾清禾笑道：
“以前不像？”
“以前像穷读书人。”
“现在呢？”
“还是穷。”
顾山认真想了想。
“但看着值钱一点。”
顾承安也笑了。
柳娘子从灶房出来。
手里拿着一只布包。
“路上吃。”
“什么？”
“白米饭团。”
她道：
“里面还夹了鸡肉。”
顾承安接过来。
布包沉甸甸的。
以前进县城。
父亲给的是半块糠饼。
今日。
是白米饭团。
“娘。”
“晚上等我回来。”
“好。”
“别点太多灯油。”
“家里有钱。”
柳娘子笑道：
“点得起。”
……
顾承安走进巩县县城时。
一路都有人向他打招呼。
“顾案首！”
“去县学？”
“顾案首，什么时候再写文章？”
过去那些见了他便喊九落郎的人。
今日改口改得最快。
一个曾经笑得最响的书生从茶楼出来。
看见顾承安。
脸色一阵尴尬。
他想躲。
顾承安已经走到面前。
“刘兄。”
“顾……顾案首。”
“昨日没见你。”
“我身体不适。”
“现在好了？”
“好了。”
“那便好。”
顾承安点点头。
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骂。
也没有让他当街赔礼。
刘姓书生站在原地。
脸反而越来越红。
茶楼上有人笑道：
“刘兄。”
“昨日你不是还说，顾承安若能中案首，你便倒着走出县城？”
四周一阵哄笑。
顾承安已经走远。
刘姓书生咬了咬牙。
忽然转过身。
真的倒着迈了一步。
又一步。
满街叫好。
“说话算话！”
“刘兄是条汉子！”
顾承安听见身后动静。
回头看了一眼。
笑着摇摇头。
他没有停。
真正让他在意的。
从来不是这些笑声。
县学门前。
沈鸿已经在等。
“来了？”
“学生见过先生。”
“青衫合身吗？”
“我爹说衣裳做反了。”
沈鸿怔了一下。
没忍住笑出声。
“走吧。”
“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二人走进县学档房。
里面堆着历年县志、田册与河工旧档。
沈鸿打开一只木柜。
取出一卷已经泛黄的图。
只展开一角。
顾承安便停住了。
伊洛故渠。
图上有一道朱线。
一路延伸向青石里。
“这是什么？”
“昨日赵家费尽心思想拿到的东西。”
沈鸿道。
“《伊洛故渠图》的东半幅。”
“西半幅呢？”
“二十年前便从县学遗失。”
顾承安想起赵万田伪造抵押契，非要夺取顾家祖宅。
“先生为何给我看？”
“不是给你。”
沈鸿将图重新收好。
“是有人点名要你协助誊抄。”
“谁？”
“河南府通判。”
顾承安眼神一凝。
沈鸿从柜中取出一封公文。
落款。
林正肃。
公文日期。
二月初八。
县试最后一场当天。
也就是说。
在顾承安发现试卷被换之前。
在赵万田败露之前。
远在洛阳的林通判。
已经知道巩县县学藏着半张故渠图。
“公文怎么说？”
顾承安问。
“命巩县教谕选一名字迹工整、熟悉河工策问的取中考生。”
沈鸿看着他。
“十日之内，协助县学书吏将河工旧档全部誊清。”
“送往洛阳。”
赵家原本准备让李文修成为案首。
再让县学以他策问出众、字迹工整为由，选他协助誊档，借机盗取河图。
如今。
案首换成了顾承安。
那份来自洛阳的命令却没有变。
沈鸿低声问：
“你可以称伤。”
“也可以说县试刚刚翻案，不便接触卷宗。”
“我替你回绝。”
顾承安看着那封公文。
“先生。”
“林正肃既然想要河图。”
“我们不给。”
“他便不找了吗？”
“不会。”
“那便给他。”
沈鸿皱眉。
“你想做什么？”
顾承安展开桌上的巩县舆图。
目光落在洛水故道。
“他想要一张图。”
“我便给他一张。”
“只不过。”
他拿起笔。
在真正的故渠入口旁边。
轻轻点了一下。
“哪一张是真的。”
“要由我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