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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锅白米饭 赵家的人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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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的人被押走后。
顾家院子依然挤满了人。
县学士子不肯走。
青石里的村民也围着顾承安。
“顾案首。”
“听说你在县堂背了三篇文章?”
“五千字,一个字没错?”
“县尊真把榜重贴了?”
“案首有没有官服?”
最后一个问题,是村里孩子问的。
四周顿时笑成一片。
顾承安蹲下来。
“案首不是官。”
“没有官服。”
孩子有些失望。
“那案首有什么?”
“可以参加府试。”
“中了府试呢?”
“参加院试。”
“再中了呢?”
“便是秀才。”
“秀才有官服吗?”
“也没有。”
孩子彻底没了兴趣。
转身跑了。
众人笑得更大。
顾承安也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
不用算别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用想证据够不够。
不用担心母亲、姐姐和父亲会不会出事。
自己的名字在榜上。
祖宅也还在。
一家人。
一个不少。
“承安。”
柳娘子从灶房出来。
“去买米。”
她把那只装着案首赏银的木匣推给儿子。
顾承安一怔。
“买多少?”
“一斗。”
“一斗?”
顾家已经很久没有一次买过这么多粮。
“娘。”
“买半斗便够。”
“今日不够。”
柳娘子看了一眼院里。
“这么多人。”
“总不能让人饿着回去。”
县学士子连忙推辞。
“伯母,不必。”
“我们在县城吃过。”
“吃过也再吃一点。”
柳娘子道。
“顾家穷了很多年。”
“今日好不容易有件喜事。”
“一顿饭还请得起。”
顾清禾接过木匣。
“我去。”
“姐。”
“你留下。”
顾承安拿过钱袋。
“我买。”
“为什么?”
“九年前。”
顾承安道。
“我第一次参加县试。”
“出门前答应娘。”
“等我中了,便给家里买满满一缸白米。”
柳娘子的眼睛又红了。
“你还记得?”
“记得。”
“一缸要不少银子。”
“我有。”
顾承安笑道:
“娘。”
“我今日有钱。”
他走出院门。
村口便有一家粮铺。
掌柜听说顾案首来买米,亲自搬出最好的白米。
“今年新米。”
“原本卖六十文一斗。”
“顾案首来,五十文。”
“六十。”
顾承安把铜钱放到柜上。
“该多少便多少。”
“那我多送两升。”
“也不用。”
粮铺掌柜不高兴了。
“顾案首。”
“你不占我的便宜。”
“我想沾沾你的喜气也不行?”
周围人都笑了。
顾承安想了想。
“那便多买一斗。”
“好!”
掌柜立刻眉开眼笑。
两斗白米。
一斗给顾家。
另一斗送到村中祠堂。
今日来帮顾家的所有人,都能领一碗米。
顾承安扛起米袋。
掌柜要叫伙计帮忙。
他没有让。
肩膀还有伤。
米袋压上去时,很疼。
可他仍然一步一步。
亲自扛回家。
九年前答应母亲的那一缸米。
今日终于买回来了。
顾山已经把空了许久的米缸刷洗干净。
顾承安解开麻绳。
白米倾进缸中。
哗啦啦。
清脆得像下了一场雨。
米面一点点升高。
盖住缸底。
盖住那几道因为长期空置而裂开的细纹。
最后。
满满一缸。
顾清禾伸手摸了一把。
“真满了。”
顾山站在旁边。
“以前也满过。”
柳娘子道:
“上一次满,还是承安出生那年。”
一家人看着那口米缸。
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
顾山揉了揉眼睛。
“灶房烟大。”
“我出去劈柴。”
院里明明没有烟。
没人拆穿他。
晚饭时。
顾家摆了五张桌。
没有大鱼大肉。
只有白米饭。
一盆炖白菜。
一锅萝卜汤。
还有村民送来的两只鸡。
每个人碗里的米饭都堆得很高。
宋九章端着碗。
“有酒吗?”
顾山道:
“没有。”
“案首宴没有酒?”
“有饭便吃。”
“不吃给我。”
宋九章赶紧护住饭碗。
“吃。”
“谁说不吃?”
顾清禾给他夹了一块鸡肉。
“先生今日辛苦。”
宋九章得意地看了顾山一眼。
顾山没理他。
只把鸡腿夹进顾承安碗中。
“吃。”
“爹吃。”
“我不爱吃。”
“您昨日还说想吃肉。”
“昨日是昨日。”
顾清禾又把另一只鸡腿夹给母亲。
柳娘子要推。
顾清禾按住她的碗。
“今日谁也别让。”
“鸡有两只。”
“够吃。”
院里全是笑声。
顾承安低头。
吃了一大口白米饭。
很香。
不是稀粥。
不是半碗米煮出的四碗米汤。
是真正的白米饭。
一口下去。
整个胃里都是暖的。
“承安。”
柳娘子忽然叫他。
“娘。”
“案首之后。”
“还要继续考吗?”
顾承安放下碗。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日前。
他说不读了。
要先挣钱。
现在债清了。
名字也拿回来了。
“考。”
顾承安道。
“为什么?”
“因为我这次能把名字拿回来。”
他看着父亲、母亲和姐姐。
“是因为沈先生愿意担保。”
“韩典史愿意开仓。”
“乡亲们愿意帮顾家。”
“也是因为赵万田还只是一个县里的地主。”
“若有一日。”
“拿走我名字的人,比县令还大呢?”
院里安静了一些。
顾承安继续道:
“我不想每次受了欺负。”
“都等着遇见一个愿意帮我的好官。”
“我要继续考。”
“考到有一天。”
“别人不敢再拿顾家的东西。”
顾山端起饭碗。
“那就考。”
“家里呢?”
“有我。”
顾清禾道:
“还有我。”
柳娘子笑了笑。
“你只管往前。”
“家里的灯。”
“娘替你留着。”
宋九章扒了一口饭。
“洛阳府试。”
“可不是巩县这群人陪你玩。”
顾承安看向他。
“先生愿意教我?”
“不愿意。”
“为何?”
“没酒。”
顾山面无表情地给他舀了一勺萝卜汤。
“当酒喝。”
满院大笑。
笑声越过院墙。
传出很远。
……
夜深后。
客人陆续散去。
顾承安回到自己房中。
案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崭新的青布学衣。
县试案首还不是秀才,更算不得生员。
这只是巩县县学发给取中考生的备试衣衫,让他们在府试以前入学听讲时穿用。
另一件。
是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信纸来自洛阳。
上面只有一行字。
“顾案首。”
“红榜上的名字,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