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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勒泰 九年前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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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国后,我和顾鸢先回家放了行李,然后一起去了我爸妈那里。
吃了这么久的外国菜,终于吃上妈妈做的菜了。
果然很好吃。
当然,顾鸢做的饭也很好吃。
一碗水要端平。
至于老爸。
只能和我一样打个下手。
欧洲之旅结束,顾鸢也要开始忙自己的事业了。
我工作在身体不好的时候已经辞职了。
爸妈说养得起我。
顾鸢以为我是因为失忆才辞职的。
他说他也能养我。
又是幸福的一天。
吃完饭,我叫顾鸢进了我房间。
我对顾鸢说:“我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正好你可以忙工作,我在这陪陪爸妈。”
顾鸢问:“晚上不能回家吗?我下班去接你…晚上没有你我睡不着…”
这怎么行?!我的目的就是和顾鸢分开。
“不行,我很久没有陪爸妈了。就两周?”
“一周。”
我说:“一周半。”
“五天。”
我妥协:“一周就一周。你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顾鸢抱着我说:“我感觉我做了很长的梦。梦里你对我很冷漠。梦里你把我忘了。我感觉我变成孤儿了。”
我听了后,心里很难受,我摸着着顾鸢的后背:“不会的。不会把你忘了。”
“那你会离开我吗?”
沉默。
我不敢回答。因为我没法保证。
“好了,明天不是要上班?快回去吧?”
顾鸢走的时候很舍不得我。
把顾鸢送走了,老妈就来问我。
“儿子,身体怎么样?我们去治疗好不好?”
我看向老妈,老妈眼眶通红。
早知道连你们也不告诉了。
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但是好像都搞砸了。
“妈,对不起你和我爸。不能给你们养老了。”
老妈哭得更凶了。
老爸走过来安慰老妈。
“儿子,医生说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明天去医院复查。看结果吧。”
我说这句话是在安慰老爸老妈。
我不想让他们那么伤心。
其实对于生死。
我已经有了答案了。
我想活的自由一点。而不是每天被困在病房里。
第二天,我见了林医生。
林医生让我做了个全面检查。
报告出来后,林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当然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的病情又加重了。”
其实我自己能感觉到。
“现在治疗最多只能维持一年。不治疗的话…可能只要半月了。“
半个月了吗?我记得之前不是还有三个月吗?
“好的,谢谢林医生。”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跟家属知晓。”
“我会告诉他们的。”
离开医院,我一个人走在路上。
半个月…
看来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爸妈了。
也没有时间再见顾鸢一面了。
日子真快。
我回到家,老妈就来问我:“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笑着说:“林医生说挺好的,和上次的结果一样。”
“那我们去治疗好不好?”
“妈,我想一个人出去逛逛。”
我叫住老妈。
老妈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什么意思?你想去哪?”
“你别多想。我就是想一个人出去玩,回来我就治疗。”
“去哪?和小顾一起吗?”
“不打扰顾鸢上班了。我想一个人去。”
“我想去新疆。我想去新疆看雪,滑雪。”
其实这不是告知,是通知。
因为我已经买了晚上飞新疆的机票了。
行李我也早就在去医院前收拾好了。
原本打算过几天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回到房间,我写了一封离别信放到了抽屉里。
爸妈不会翻我的房间,除非是在整理遗物的时候。
我没写太多,只是道了歉。道歉我骗了他们。
晚上,我去飞机场之前,换了个手机号。
当然,原本的手机号没扔,只是把卡取出来了。
取出来之前,我给顾鸢发了消息。
“顾鸢,我们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了。我恢复记忆后发现对你的感情没有以前那么深了。所以我们好聚好散吧。”
我说的很诀别。很刺心。
但是只要这样,才能让顾鸢厌恨我。
我没有办法。
怨我就怨我吧。
发送成功只好,我只把顾鸢拉黑了。
因为我舍不得那些聊天记录。
我要开始过我最后的生活了。
去新疆出了看风景,看雪,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离家远。
我没有回来的打算。
所以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了这座城市最后一眼。
从今往后,没人能找到我,我也不打算再联系任何人。
包括爸妈,也包括顾鸢。
剩下的路,我要一个人自己走。
飞机一路向西,我能感受到飞机越飞越高。
总共三个多小时航程。
落地阿勒泰雪都机场的时候,是深夜一点多。
很冷。
风吹在脸上是疼的。
我看了眼气温。
零下十多度。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准备打车去提前订好的民宿。
民宿离将军山滑雪场不远。
我这身子滑不了雪,只能去看看风景。
到民宿房间后,我把行李箱放好。
晚上我躺在床上,此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很早。
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在下小雪。
我简单洗漱,穿好厚外套,戴好围巾手套,出门随便找了家早餐店。
吃完早饭,我打车去将军山滑雪场。
可能是因为我来的比较早,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下雪。滑雪场的人并不多。
我看着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而我只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也挺好的。
我买了缆车票,然后一个人坐缆车上山顶。
观景台很冷,我站了几分钟手脚就被冻得发僵。
我靠在护栏边,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
中午,我在雪场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
下午太阳出来了,我就晒太阳。
真奇怪,我明明不喜欢晒太阳的。
晚上回民宿,我简单冲了个热水澡。
坐在床上,想着顾鸢应该收到我的分手消息了。
他应该会很生气,应该也会很失望。
这样最好。在我意料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这样过的。
每天早上起床,出去吃早餐,然后到处转转。
是很无聊。
所以,我拼车去了禾木。
路程很远,路上四五个小时。一路全是盘山雪路。
到了禾木,我在禾木河边慢慢走。
我一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很久
我在禾木住了两晚。
白天逛村子,看木屋,看连绵的雪山。
傍晚看日落,看星空。
夜里禾木的星星很亮。
我时常坐在民宿院子里看星星。
看着看着,烦心事就没有了。
从禾木回阿勒泰市区的那天,是我离开家的第六天。
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明显不对劲了。
不疼,也没有难受,就是很虚弱。
走几步路就会累,乏力。
我知道留给自己时间越来越少了。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害怕的。
害怕的时候,我就会突然想起顾鸢。
要是顾鸢在该多好啊…
没事,我不后悔。
只要顾鸢幸福就好。
第七天下午,我从其他地方回民宿,刚走到民宿楼下。
身后有人喊我名字。
“池榆!”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我幻听了吧?顾鸢怎么可能在这…
他不可能来找我的。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前走。
我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池榆。”
他又喊了我一遍。
我终于接受现实,慢慢转过身。
顾鸢站在漫天风雪里。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眼底全是红血丝,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他看起来很累。难道是为了找我吗?不可能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顾鸢看着我:“我找了你六天。”
“我说了分手。我不喜欢你了,你没必要找我。你回去过你的生活。”
当着顾鸢的面说这句话,我很难受。
对不起顾鸢,我没有办法了。
“你走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们各过各的好不好?”
顾鸢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池榆,不用装了。”
顾鸢看着我,说:“我早就知道了。”
我愣了,脑子空白一片。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继续装傻。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顾鸢继续开口:“柏林那次,你和林医生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三个月。”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酒店隔音这么差吗…
“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所以我一直在装作不知道。”
“池榆,我们回家好不好?叔叔阿姨都会担心你。”
我看着顾鸢,摇了摇头:“回不去了顾鸢。我回不去了。”
“池榆,你想让我忘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我说过,我会陪你一辈子。你剩多久,我陪你多久。”
“我就是要粘着你,你想甩都甩不掉!”
我笑了,张开手抱住顾鸢。
“那你以后就要给我守寡了。和我在一起很难受的。”
“有你难受吗?你都瘦了好多了。和你在一起,我一点都不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顾鸢留在新疆陪着我。
他没有逼我回去治疗。
他尊重我所有选择。
我想去哪里,他就陪我去哪里。
我重新插上以前那张电话卡,把顾鸢从黑名单拉出来。
然后看到老爸老妈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我回了一条“勿念”。
后面几天,我越来越容易累,越来越嗜睡,精神越来越弱。
甚至走路也走不远,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坐着。
有天晚上,顾鸢给我戴上戒指。
“终于又戴上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是顾鸢朋友圈那枚。
我只拍照的时候戴了一下,后面失忆就收起来了。
现在也是物归原主了。
最后那几天,阿勒泰连着下雪。
漫天大雪,下得很大,整片天地白茫茫一片。
我突然好想玩雪。
“顾鸢,我们出去看雪好不好?”
顾鸢像是感应到什么,声音带着哽咽:“好。”
顾鸢抱着我走在雪地上。
我最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走不动路,也看不清什么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预兆吗?
雪越下越大。
顾鸢扶着我,带我走到一片开阔的雪原平地。
“顾鸢,我们坐下好不好?我好累。”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我靠在他怀里。
身体渐渐发冷,意识一点点涣散。
我抬头,看着漫天落雪。
很美。
果然冬天很美,但是我好像要死在我最喜欢的季节了。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开口。
“顾鸢。”
顾鸢低头,贴着我的额头。
“我在。”
我笑着说:“我爱你。”
我伸手抱住了顾鸢。
但愿人生常能回味。
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确定,我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九年前北扬克顿鲁登道夫。
我们在雪地里相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