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ABO贵族学院文》玛丽米德小屋

2、晕倒 在结束演算

　　意识回归瞬间，感受到的是颈侧一阵轻微钝痛。昨晚的记忆被切得七零八落，混沌中，莱纳德只能搜检出零碎印象。

　　洁白的、清瘦的身体，水汽氤氲的眼睛，还有似有若无的冷香。

　　仿佛一个湿润的梦，他感觉自己被月光拥抱，却始终无法握住对方的手。

　　他听到断续的喘息，听到自己模糊低哑的声音，带着痛意，一遍又一遍问：为什么伤害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和我在一起好吗。我不会让你伤心。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抚摸他的金发，指尖轻轻描过他眉眼。

　　此后的一切融化在水汽里，再不可寻。

　　被褥没有第二人睡过的痕迹，对方在昨夜就已离开。

　　莱纳德以指节抵住眉心，将某种莫名的烦躁压回去，拨通了电话。

　　卧室里光线昏沉。Alpha指尖摩挲着两根黑色长发，缓缓开口：
　　“帮我查一个人。”

　　Vedreau是圣维德罗的官方应用程序，与教务系统直连，涵盖成绩查询、课表、场馆预约、各类申请与审核，以及缴费等日常事务。当然，论坛与社交是其功能的核心。
　　在官方论坛之外，还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匿名社区，不知何时搭建。这个论坛只能通过学号邮箱注册，系统会自动将特招生带有标注的学号排除在外。

　　B401天体力学教室后排，瑞文·威廉姆斯支着下颌，点进最新热帖。

　　十分钟前，有人发了一张侧影，略微模糊，像是隔着走廊偷拍的。美人长发披肩，骨相清隽，棱角却不锋锐，是属于东方的内敛。他穿着湖绿色羊绒衫，高领将颈部肌肤严密覆盖，更衬得肤白如瓷。
　　帖子已经盖过了百楼，新回复仍在不断涌上来。

　　【求求了，能不能别再偷拍我妻子了】
　　【发癔症的出门左转】
　　【今天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这么糊的照片，还戴了口罩，怎么看出来脸色差的】
　　【早说了这个Beta已经被x烂了，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对，没错，我每天都勤勤恳恳浇灌爱妻，你有什么意见？】
　　【真受不了你们这群疯子】
　　【要是Elowen真想谈恋爱，我还觉得自己有机会】
　　【得了吧，进校两年他平等地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前门推开，在虚拟世界被无数潮湿狂热目光注视的那个人，走进了教室。

　　因常年体弱，郁汵安的面容带着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黑发黑眼，唇色浅淡，眉眼间氤氲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雾气，整个人都是湿润的、易碎的，像从泼墨山水里走出来的人，本不该被安置在如此明亮的现实里。
　　每一处线条都纤细漂亮，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乌发河流般蜿蜒在胸前，是内敛的那种美，清艳绝伦。

　　如果是Omega，他早就被强制标记了。瑞文·威廉姆斯漫漫地想。
　　被养在高墙重叠的古堡里，锁在床上，为Alpha生下黑发黑眼的漂亮孩子。

　　可惜，
　　又或者可幸？

　　众人的目光里，Beta照例在第一排落座。白色口罩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像是病了，闷闷地咳嗽着。

　　瑞文·威廉姆斯感到一阵烦躁。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回寝室休息？
　　非要撑着来上课，做出一副可怜样。
　　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

　　圣维德罗师资雄厚，全校两千余名学生，却配备了314名教职，大部分课程以小班形式进行。

　　天文系每届录取约15人，郁汵安是唯一的特招生。除了group work，他几乎不与班里的同学说话。

　　但郁汵安并非不善言语，至少在做presentation时，他的逻辑总是清晰而精准，措辞简洁，偶尔的停顿也像是经过计算，使人不由自主地去听。他只是不说多余的话。

　　也曾有人对他释放善意，邀请他去图书馆自习，参加品酒会，或是周末一同去首都。每一次，他都以礼貌的、温度适中的口吻婉拒，不留余地，却也无从挑剔。习惯了被迎合的贵族子弟自然不肯再次低头。

　　天文社的例会、活动，郁汵安也很少露面，只是不定期以社团名义向各类竞赛投送作品。成绩足够说话，社长对他另眼相待，也从不追问。

　　这道纤瘦而苍白的身影已经深深嵌进了圣维德罗每一个学生的视野，成为无法被忽视的存在——或许并不是旁人孤立了他，而是这个Beta，从一开始就将所有人挡在某条线之外。

　　……

　　视线有些模糊。
　　郁汵安掐紧掌心，以疼痛逼迫自己清醒。
　　额角隐隐发烫，睡眠不足以及过度的疲惫叠加——他大约是发烧了。

　　陷入易感期的Alpha索求无度，没有弄伤他，却完全无视Beta“停下”的指令。郁汵安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疾风骤雨，在意识彻底涣散的边缘，他用尽全身力气将Alpha劈晕，才终于解脱。

　　浑身狼藉，腿根濡湿，任何人都知道他刚刚遭遇了什么。Beta已经完全脱力，他倒在床上喘息许久，才慢慢起身，离开充斥着Alpha信息素的房间。

　　他感受不到，那些兴奋战栗着的信息素在察觉他离开时瞬间的低落，涌上来缠住他遍布红痕的脚腕肩颈，像是笨拙的挽留。

　　郁汵安不想留在白楼，不想面对清醒后的莱纳德。
　　由于一时冲动，他为自己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希望Alpha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郁汵安没有精力去管露台上的设备。寝室离白楼不远，几分钟的路程仍然让Beta被寒风吹透。不久前因高热而泛粉的皮肤此时因失温比此前更为苍白。
　　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寝室，他立刻昏睡过去。

　　今天上午郁汵安很晚才醒来，洗漱完，他冷静评估自己的状态，判断尚可应付两节专业课。
　　他已经习惯了。低热，眩晕，或是某处隐约的疼痛——他的身体从来没有彻底健康过，他也早已学会与这些不适共存。
　　吃完药，他喝下一小支葡萄糖口服液，就这样去了教室。

　　然而烧得似乎比自己预想中更重。
　　手指上移，郁汵安毫不犹豫地将小臂内侧一条新鲜疤痕抠开，血液慢慢涌出来，混沌的头脑随着那一阵刺痛重新清醒过来。

　　斯维蒂曼教授留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体型宽阔得有些过分，走进来时门框都仿佛窄了一圈。
　　他是个精力旺盛的人，不喜欢垂直式授课，更偏向于与学生平等交流，因此常叫人上台演算，或做即兴的短讲。

　　三年前，他在Nature Astronomy发表的一篇论文引发了相当广泛的关注，圣维德罗随即向他抛出橄榄枝。这所隐匿于丛林与荒原之间的学校看似远离人群，却在某个特定的圈层里拥有无可置疑的分量——毕业生名录上，总理、议员与皇室成员随处可见，那些如雷贯耳的姓氏的继承人，都曾在这里的中央教堂听过钟声。圣维德罗本身就是一张通约的名片。

　　但让斯维蒂曼真正点头的不是这些。圣维德罗与多个国际天文台保有长期合作观测协议，校园外山脊上的附属观测站配备了专业级光学望远镜。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学生是真正意义上的竞争者——聪颖、专注，在毕业后有相当比例进入剑桥、普林斯顿和Caltech的博士项目，最终成为国际天文学巨擘。对斯维蒂曼来说，这里是一个罕见的地方：足够精英，又足够安静。

　　在不到二十人的班级里，有一个学生格外令他留意。亚裔Beta，黑发黑眼，样貌生得很好，每节课固定坐在第一排，作业与课堂互动都相当出色。斯维蒂曼喜欢有天分又认真的学生，对郁汵安一直颇为关照，也常叫他上台做示范。

　　今天Beta戴了口罩，偶尔咳嗽，眼睛依然沉静专注，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节课，斯维蒂曼教授没让郁汵安发言，但在习题环节，他踱步到Beta旁边，低声问：
　　“Elowen，这道题你行吗？”
　　PPT上是一道轨道转移的推导，颇具难度。郁汵安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身体不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斯维蒂曼已经走到后排，把瑞文·威廉姆斯点了起来。

　　教室里很安静，其余学生都在埋头演算，斯维蒂曼教授来回踱步，偶尔出声点评。

　　郁汵安算得比旁边的Alpha快得多，但他不像往常那样逐步列出完整的推导过程，而是不断跳过中间步骤，有些急迫地直奔结论。

　　斯维蒂曼教授皱眉，他没见过郁汵安算得那么急。

　　一旁的瑞文·威廉姆斯早已放弃比较。碰上专业第一，被碾压是正常的，他已经麻木了。
　　他磨磨蹭蹭地算到一半，抬起头，发现郁汵安已经将粉笔放回了黑板槽。

　　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郁汵安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了。他只想尽快回到座位上。
　　然而，在结束演算的同时，一阵强烈的晕眩击中了他，视线瞬间就黑了下来，几乎没有反应的余地。

　　粉笔跌落，在地板上断成两截。

　　瑞文·威廉姆斯反应最快，在Beta身体软倒的瞬间，他已经侧身接住，将人揽进了怀里。
　　怀里的重量轻得让人心惊，Alpha脸色铁青，将全无意识的人小心抱起。

　　整间教室的人都站了起来。斯维蒂曼教授大步走到前排，俯身摘下郁汵安的口罩，发现他唇色苍白，面颊却不正常地泛着潮红，额头滚烫。

　　已经给医院打过电话。等候的间隙，有人从饮水间取了冰块，用玻璃杯装着，想先帮他敷在颈侧降温。
　　衣领被轻轻向下拉开。
　　那个同学愣在原地，退后两步，差点没站稳。
　　“……”
　　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