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控 药效来得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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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点，中央礼拜堂的钟声准时降落，沉入厚实的冷空气中。
林场在更远的地方，秋猎结束了，猎犬还没有撤走，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犬吠。
教学楼的灯光渐次熄灭，整座圣维德罗学院正在滑入沉眠。
图书馆即将关闭，落地窗外夜色浓沉。
郁汵安将笔电和群论教材收好，起身时眼前漫起一片黑雾。他扶住桌沿，微微低头，未束起的长发垂到脸侧，遮挡住陡然苍白的唇色。
这一阵晕眩去得很快，郁汵安拢好围巾，将大半张脸遮盖进柔软的羊绒里。
十一月，踩在中高纬度交界线的首都奥兰逼近零度，而距离市区车程两小时、坐落于群山之中的圣维德罗学院则更加寒冷。供暖已在十月打开，但在室外行走依然是不小的挑战。
暖色路灯沿着石子路蔓延，勾勒出路边花圃中最后一批没有凋尽的白玫瑰。校内人声寥落，近旁庄园似乎有场盛大的宴会，似乎是为了庆祝某位“太子”归来。一道道烟花尾羽划过夜空，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辉。
郁汵安从不出现在这种场合。他并不出生于王室贵胄亦或政商名流，而是学院每年特招进入的公立学校生源之一。在圣维德罗，不存在明面上的暴力和欺凌，贵族精英们秉持着彬彬有礼的谦逊外表，但特招生们都知晓，他们并非处于同一世界。
“一个阴郁的Beta”、“很难接近”，经常被这样评价。似有若无的目光，转身后人群的私语，进不去的匿名论坛。郁汵安并不在乎这些细密的软刺。他不和任何人来往，不像其他特招生那样试图进入社交场合。作为一名天文系学生，他只是每天上课，看书，处理数据，写论文，生活规律平静。
从图书馆到白楼步行约二十分钟，需要走过一段较长的上坡。那座由Jane Rubenstein设计的现代建筑位于学院西北角，地势最高，外观柔和优雅，拥有双层挑高中庭、中央楼梯和中型展览馆，是圣维德罗开展学生活动的主要选址。每年迎新季，白楼前的草坪都会被社团博览会的推车占据。
混播草籽使草坪在秋天依然保持翠绿，郁汵安踏过精心修剪的本特草，在冷气彻底侵袭身体之前，刷开白楼的门。
走廊的主灯也已经关闭，感应地灯洇开一条光带。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电梯，刷卡后，最高层的按键自动亮起。
天文社是郁汵安唯一参与的社团。因为时有观星需求，他申请到白楼顶层一个小小的房间。那里放置着他的TEC 140ED望远镜、FLI天文相机、赤道仪和其他一些设备，还有书桌、台式机、懒人沙发，以便在拍摄过程中简单休憩，他也喜欢在那里自习，空间狭窄却很安静。
圣维德罗学院远离城区，光污染有时能降到三级。在白楼的露台上，银河肉眼可见。郁汵安将大衣围巾挂好，换上便于行动的冲锋衣，将设备搬到户外。
加州星云，距地球约一千至一千五百光年，视面积长约二点五度、宽约一度，是一片体量宏大的发射星云。英仙座星将其点燃，电离氢原子在复合时释放出Hβ辐射，赋予它热烈的赤红。
一年前，郁汵安曾经在寝室楼天台拍摄同样的星云。现在，装备更新，白楼的观测条件也更为优越。
略微休息后，他开始调试参数，将累计曝光时间设置为八小时。
裹紧衣物，郁汵安在长椅上坐下。空中花园是大师建筑作品的一部分，耐寒的针叶灌木与冬青伏于清水混凝土边缘，叶片凝结着一层细薄的白霜。他慢慢喝着热可可，马克杯氤氲出雾气。
双眼适应黑夜后，你会看到银河倾斜，苍穹浩渺深远，肉眼能够触达的 6974 颗恒星，只是银河系的一鳞半爪，却已让人深感宇宙夐绝。更远的地方，万亿亿颗恒星正在深空中自足闪耀。对宇宙而言，有无穷的时间和空间可以浪费。人类不过是挤在一个异常寒冷、坚固，而且遥远的硅酸盐球体上的渺小生物。
喝完热可可，郁汵安再次查看设备，离开露台。明天上午十点五十有一节天体力学，他需要在白楼小睡片刻。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响动——电梯门开了。郁汵安脚步顿了一瞬，向那里看去。
来人身形高挑，高定西装精准勾勒出优越的肩线与腰线，外罩的大衣却不知遗失在了何处。他正不耐地扯松领带，步伐略带趔趄，显然醉得不轻。
走廊灯光昏暗，但已适应黑暗的郁汵安清楚看到了这张脸——金发，五官英挺深邃，眼睑半阖，遮住那双海一般幽深的碧蓝瞳仁。
是他。
略微紧绷的背脊悄然松弛，郁汵安沉默片刻，将手中物品放回房间。
再度出来时，那人已靠坐在地——一条腿屈起，右臂漫不经心地搭在膝上，理查德米勒的嵌钻表盘在昏光中流转冷芒。
“你还好吗？”
郁汵安听见Alpha浊重的呼吸。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修长有力的手指将他的动作锁死，力道大得近乎造成疼痛。
莱纳德·兰开斯特此时正处于易感期的异常爆发之中。
有人酒里动了手脚，剂量不大，回到学院后，迟来的热意才真正涌现。
白楼的休息室是他一年级时最常流连的地方，生活用品齐全，自然也配备抑制剂。逐渐漫漶的意识中，他将车停入地库，打算就在这里熬过今夜。
然而药效来得比预想中更为凶猛。意识在融化，他几乎辨认不清方位，有一只手在触碰他，带来一缕清浅的香气，像是月光落在皮肤上，那是谁？
察觉到那只手想要离开，他挽留它，将微凉的手指贴上自己的面颊，痴迷地低头嗅闻。甜的，浮着一层可可的气息，只是表层的气味——肌骨深处潜藏的馨香更加难以描摹，令他无法克制地想要俯身，想要以牙齿探寻那气味的来源，吃进更多。
眼前的Alpha像一只患了渴肤症的大型犬，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一边执拗地嗅闻，甚至以舌尖轻舔过他的掌心。郁汵安感到些许不自在，轻轻推了推对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未能成功，无奈问：
“我带你去休息室，好吗？”
那人顺从地起了身，目光凝定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却任凭郁汵安摆布，乖顺地被他牵着走。郁汵安将Alpha领至那间许久无人使用、占据楼中最佳采光位置的房间前，以男人的拇指按上指纹锁，果然应声而开。
莱纳德的专属休息室宽阔而考究，尽管主人已许久未归，室内仍一尘不染。
郁汵安想将Alpha安顿在沙发上，然而对方执拗到近乎任性的地步，碧蓝瞳仁湿漉漉地看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他只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牵着那人，在房间里四处翻寻。
“抑制剂在哪里？”
“衣帽间，饰品柜最上面。”
四年光阴让Alpha的声线更为低沉，比记忆中那个惯于装酷的少年还要再冷峻几分。柜门奢沉厚重，郁汵安微微踮起脚，仍够不到搁置抑制剂的黑色金属盒。
后背贴上灼热的体温，一百九十五公分的身量使Alpha能够轻松取下并不算轻的药盒，但男人没有去拿，而是缓缓将手臂环过来，箍住面前人纤细的腰身，弓起脊背，将高挺的鼻梁深埋进线条柔美的肩颈之间，细细嗅闻。
腰太细了。第一次收拢时指尖甚至未能触及针织衫下的肌肤，需要再紧一些，才能真正地将那个人箍在怀里。说不清是何种气息——让人联想到深空的冷寂，或者秋日某处已然荒凉的花海；是那些难以被语言命名的事物，却叫他几乎无法自持。
“你有男朋友吗？” Alpha的声音已经喑哑，克制不住地摩挲面前人腰侧皮肤。
“什么？”
郁汵安怔住了。
男人的气息强势浸没着每一寸空间，即使无法闻到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信息素，郁汵安仍能感受到那股炽热——恍惚间，一种近乎被侵入的错觉漫上心头。他轻抚了一下Alpha的侧脸，低声道：
“我不是Omega。”
Alpha好像没有听懂这句话，只是俯身追逐着他张合的唇瓣，想要将那气味整个吞吃进去，以平息体内翻腾不息的烈火。
“可以吻你吗？”
男人低头凝视着郁汵安的双眼。碧蓝的海洋正被烈日灼烧，沸腾的浪潮在瞳仁深处汹涌翻卷，毫无遮掩的渴慕赤裸裸地倾泻出来，令人心惊。
为什么？
他是意识混沌，还是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但这些问题此刻都不再重要。
郁汵安抬起下颌，以沉默作为回答，默许了Alpha的动作。
细碎的水声与吞咽声，混杂着压抑的、似泣非泣的喘息，在寂静的夜色中几不可闻。郁汵安微蹙着眉———Alpha毫无章法的亲吻带来了隐约的疼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涣散的烫热。他的马尾已完全松散，微凉发丝铺落在皎白的针织衫上，被男人小心拢到一侧。
“宝宝，你好香。”
Alpha将面前人脱力的纤薄身躯抱起，双唇依然流连于他的肩颈，在细腻肌肤上慢慢吮出红痕。细密的电流从每一处肌肤相触的地方传遍全身，郁汵安难以遏制地轻颤，被男人缓缓压倒在柔软的被褥间。
针织衫撩起，比骨瓷更白的皮肤在接触冷空气时一瞬战栗，又被烫热的手掌安抚。
莱纳德的动作骤然顿住。
指腹感受到了细腻肌肤之上无数细长的沟壑——有些是积年已久的旧疤，有些才刚刚结痂，层层叠叠、横亘在消瘦的手臂内侧，位置刻意偏上，即便挽起袖口也不易被人察觉。
郁汵安支起身，面颊泛着浅红，神情却很冷漠。他垂下长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睨向逐渐僵住身体、半跪在自己腿侧的男人，深黑的眼眸里看不出慌乱或羞怯，只有平静得近乎刻意的疏远。
莱纳德看上去焦躁不安，环抱住Beta的小腿，英俊的眉眼之间甚至浮现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渴求。
在易感期，Alpha绝对服从伴侣的命令。
与一位兰开斯特共度良宵，当然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而莱纳德又是兰开斯特家族中最无可挑剔的存在。即便忽略显赫的王室背景，他那太阳神般璀璨的容貌，也足够令飞蛾毫无悔意地扑向火焰。
无法抗拒他的温度。
或许自己也一直在寻找他，曾经带来夏日蝉鸣和星空的少年。
郁汵安伸出遍布伤痕的双臂，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势，将Alpha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