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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陷害 锦嫦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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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嫦浅正神思飘忽想着事,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位身着大红色织锦长裙的女子踩着碎光缓步而入,肤光胜雪,容颜艳若春桃,头上斜簪的赤金凤钗随着她走动的步调悠悠晃着,缀着的珍珠流苏蹭过她鬓边的碎发,漾开细碎的光。
她身后乌泱泱跟着十来个丫鬟婆子,站了半院。
女子迈进屋内,眼波快速扫过陈设,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嫌恶,转脸望向锦嫦浅时,却已经堆起了柔得能滴出水的笑意。
她款款福了福身,语气温柔:“妾身侧妃江氏,见过王妃。”
锦嫦浅抿了抿唇,“侧妃请起。”
她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就是昨晚萧明夜所提到的侧妃江婌儿。
江婌儿轻轻一笑,笑得妩媚动人,“王妃竟识得妾身,真是让妾身好生感动。”
她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怪气,锦嫦浅懒得和她虚与委蛇,嗓音清冷:“侧妃问安已毕,便请回吧。”
江婌儿却轻轻摇了摇头,又往前挪了半寸,“王妃入府是大事,咱们这些姐妹本该一同前来敬茶认主,只是近来秋风转凉,姐妹们纷纷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也只能劳烦妾身独自前来代大家致意了。”
她再往前踏一步,几乎凑到锦嫦浅跟前,笑得妩媚,嗓音娇柔,“还请王妃喝下妾身这杯茶。”
话音刚落,容不得锦嫦浅开口推辞,一个女使端来一盏茶,江婌儿端起茶盏,“妾身江氏,向王妃殿下敬茶。”
锦嫦浅心烦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接过江婌儿的茶之后她应该会自行离开,便伸手去接。
只是,她手还未碰到茶盏,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只寥寥溅了几滴在她自己手背上,大半热流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锦嫦浅的手背。
青瓷茶盏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剩余的茶水浸透绒毯,湿漉漉的茶叶散落在绒线里,狼藉一片。
手背火烧火燎的疼,锦嫦浅猛地缩回手,眉头刚蹙起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地上的江婌儿却先软着身子跌坐在地,眼泪说落就落,声量拔高了好几分,哭着厉声斥责:“王妃不喜妾身可以明说,何必借着妾身敬茶时折辱妾身?”
“江侧妃,你方才看到我并未碰到茶盏,是你自己故意朝我这边倾斜,你怎么能这般颠倒黑白?!”
锦嫦浅猛地站起身,一只手紧紧捂着被烫得灼痛的手背,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颤的江婌儿。
“我早该知道你与锦家人是一路货色,就不该让婌儿来!”
一道男声传来,众人目光朝院中看去,只见萧明夜身着玄衣一脸阴沉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刃,直直钉在锦嫦浅的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恨意与冰碴似的冷意,几乎要将人整个人吞进去。
萧明夜大步跨进门槛,看都没看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夏萝,径直蹲下身去扶地上的江婌儿。
江婌儿见他来了,柔若无骨的扑到他怀里,哭个不停,语气娇弱可怜,“殿下,妾身按照规矩来向王妃请安敬茶,可王妃不喜妾身,故意将茶水泼到妾室身上。”
她说着便把自己手背上那道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浅红印痕凑到萧明夜眼前,指尖还刻意微微发着抖,“您看,妾身的手都被烫红了,您最喜欢妾身弹琵琶了,妾身现下手伤了,怕是好久都没法给殿下弹琵琶了……”
话说到后半截,她把整张脸都埋进萧明夜的胸口,呜呜咽咽的哭声裹着几分刻意的委屈,肩膀蹭着他的衣襟,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明夜慢慢抬起头,冷冷盯着锦嫦浅,“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锦嫦浅不服气,黛眉紧拧,一脸认真说道:“是江侧妃将茶盏朝我这边倾斜茶水才会这样,而且,我手受伤的程度比她严重多了。”
她露出手背,大片的皮肉已经红得发肿,细嫩的肌肤底下甚至隐隐浮起透亮的水泡痕迹。
可萧明夜连半分目光都没分给那片红肿,只伸手打横将江婌儿抱了起来。
江婌儿顺势把双臂搭在他肩上,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处,露在外侧的眼睛看向锦嫦浅,那里面哪还有半分楚楚可怜的泪意,明晃晃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够了,定是你嫉妒心重,这才故意折磨婌儿,现在还要冤枉婌儿,锦氏,你们锦家的人就是这样恶毒,喜欢欺辱他人为乐!”萧明夜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锦嫦浅不知他眼中的失望从何处来,她咬了咬唇,瞪大眼睛,眼尾因愤怒微微泛红,雾气在眸底慢慢涌上来:“殿下难道分不清真伪?仅凭借她的三言两语就定了我的罪,为何连我的半句辩解都不肯信?”
萧明夜逼近,他面容俊美,眉眼间却是化不开的阴鸷,他冷声道:“锦家人言而无信,你也是锦家人,身上流着锦家人的血,自然和他们一个习性,本王凭什么要信你?”
锦嫦浅完全惊呆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像窗户纸似的煞白,怔怔盯着萧明夜,眼中含泪。
萧明夜看着她含泪的眼睛,有一种熟悉感,让他心神恍惚。
可这份恍惚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眼底那点异样转瞬即逝,又是一脸阴鸷的盯着锦嫦浅,“既然你不承认,看来得给你一些惩罚了,将王妃禁足一个月,不得离开西厢院!”
“再过两日便是回门的时候,难道殿下不让妾身回去?”锦嫦浅皱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萧明夜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等回门后你禁足西侧院,两个月。”
说完,他抱着江婌儿离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院门被落锁,只余下一室寂寥。
锦嫦浅滑落到地上,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忍不住自嘲一笑,夏萝蹲到她身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方才那一幕她站在旁侧看得清清楚楚,江婌儿倾斜茶盏的动作半分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至于萧明夜,昨晚她并不在婚房里,不知道萧明夜对锦嫦浅说了那些话,于是在看到萧明夜来了,下意识以为他会为自家姑娘做主。
却没料到到头来,只换来了一场不分青红皂白的折辱。
“姑娘……”夏萝滴下一滴泪来,她小心翼翼托起锦嫦浅受伤的那只手,红痕愈发明显,她擦了擦眼泪,连忙去行李里面找到烫伤膏。
她将锦嫦浅扶起来,锦嫦浅一脸失魂落魄,脸上是两行清泪,她肤色如雪,因为委屈微微泛红,娇好的面容委屈巴巴的,愈发显得她可怜无助。
夏萝小心翼翼为她擦拭着烫伤膏,一边为锦嫦浅鸣不平,“姑娘才是殿下的正妃,方才之事明显就是江侧妃刻意栽赃陷害,殿下为何要向着她?”
“他压根不在乎是谁受伤,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不过被冤枉的人是我,所以,无论真相结果,他都认定是我的错……”
长如羽扇的睫毛垂落,遮住锦嫦浅的眼眸,眼泪滑落,一滴清泪挂在眼睫上,模糊了视线。
“就因为……您是锦家的女儿吗?”夏萝吸了吸鼻子,低声开口,她听明白了萧明夜的话,感受到他对锦家的厌恶。
锦嫦浅深吸了口气,豆大的泪珠滚落,她抬起头,看着紧闭的院门,喉咙里堵着发疼的涩意:“可我无法选择这些,如果可以,我也情愿自己不是锦家的女儿……”
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无法选择所嫁之人,她能选择的东西太少了。
夏萝给她上完药后,锦嫦浅便带着眼泪沉沉睡下,屋内再次恢复平静。
秋日树叶疏黄,金秋桂花香,江婌儿的院落中央的金桂花开得正好。
萧明夜将江婌儿放到软榻上,低头望向她的时候,眼底那点装出来的柔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重新覆上了一片寒潭似的清冷。
江婌儿还想继续向萧明夜撒娇,“殿下,妾身的手好疼啊……”
萧明夜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一片死寂,盯得江婌儿后脊发僵,心底一阵阵发虚。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语气娇柔欲滴,“殿下为何这样盯着妾身?”
“婌儿,本王早已经说过,不喜后院争宠,厌恶这些下作手段。”他冷冷说道,声音仿佛化作一条毒蛇,狠狠咬住江婌儿。
江婌儿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冷汗流下,她竟忘了这事,可是,殿下又为什么要维护她?
江婌儿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疑惑。
他背过身去,语气淡然:“今日袒护你,实则是因为本王厌恶锦氏,可这样的行为本王实在厌恶,你明白了吗?”
江婌儿心里有些委屈,可很快被一阵劫后余生的欣喜掩盖过去,她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妾身明白。”
“对了,锦氏虽然进门是正妃,但王府的事情还是继续由你操持。”萧明夜淡淡说道。
江婌儿心中窃喜,但面上还是假意问道:“王妃入府,府中之事合该交给王妃,妾身这样,不合规矩吧?”
萧明夜偏过头,斜睨了她一眼,“王府的规矩都是本王定的,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若不愿,本王就让庆娘去做了。”
见他提到别人,江婌儿也着急起来,连忙应声:“妾身明白!妾身愿意!”
她缓缓抬头,“那王妃那边的用度是否也按照规矩来?”
“后院之事由你操持,不用来询问本王。本王还有事,今晚就去庆娘那里了,你不用等本王。”说完,萧明夜不理会江婌儿的反应,大步离去,他甚至都没有在乎江婌儿手上那一点点伤痕。
“妾身恭送殿下。”
见萧明夜离去,江婌儿面容狰狞,一把将桌上的茶盏都甩到地上,“庆娘,庆娘,又是庆娘这个贱人!殿下这个月本就不怎么来后院,一来十天有六天都去了庆娘那里,那个贱人到底给殿下下了什么迷魂汤?”
贴身女使小时走了过来,她手上拿着烫伤膏,一面为江婌儿涂着烫伤膏,一面说道:“殿下喜好声乐,后院趋之若鹜。庆夫人不过是投机取巧,弹得一手好琴,恰好博得殿下喜欢而已。”
她顿了顿,又继续温声劝道:“夫人不是新得了一首琵琶曲吗?不如勤加练习,到时候邀殿下一听,殿下定会欢喜的。”
江婌儿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你说得对,崔庆娘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论起通晓音律,她一庶民出身,又懂得多少,只不过是一时运气好而已。”
小时已经为她涂好烫伤膏,“庆夫人那边不重要,如今重要的是王妃那边。”
“殿下都说了后院之事任我处置,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了。”江婌儿满不在意道。
“夫人话不能说得太满。”小时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线认真道,“今日在西侧院里,奴婢可是瞧见了,殿下望着王妃的眼神有片刻的不一样,就那么一瞬,可奴婢看得清清楚楚,王妃身上指不定有什么东西,正悄悄牵着殿下的心呢。”
闻言,江婌儿玩弄着发丝的手一顿,她眯了眯眼,若有所思,“你这一说,我好像也看见了。”
“只是,”江婌儿蹙眉看向小时,“这和我怎么安置她有什么关系?”
“夫人,奴婢的意思是殿下虽然现在对王妃恶劣,是因为其背后锦家的缘故,可一家如此,人人都如此吗?从来没有出过仕的寒门,说不定还能养出个状元郎来呢,难保王妃的性格与锦家之人相违背。”小时瞧着江婌儿的脸色。
“日久天长,说不定哪天殿下明白王妃的性格,又因那份不可知的原因对王妃动了感情。夫人要做的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步一步来,慢慢试探,温水煮之,再时时旁敲侧击,把握好一切,时机都在夫人手里啊。”小时语气温柔,为江婌儿说了其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