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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门(1) 江婌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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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婌儿眼尾一挑,眸底漫开几分喜意,“你说得对,原该这么做……”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面容狰狞,“都怪她!本来再等等说不定我就能被扶为正妃了……都怪她,是她抢走了我的正妃之位!”
她咬牙切齿,指节攥得泛白,恶狠狠道:“她抢了我的王妃位置,庆娘抢走了殿下对我的宠爱,还有其他人,老天怎么不降下一道雷将她们都劈死!”
“夫人,慎言!”小时连忙捂住她的嘴,有些心慌,而后闭目轻声道:“三清诸神,我家夫人一时失了神志胡言乱语,绝非本心,诸位神明千万莫要怪罪。”
江婌儿一脸嫌弃的看着小时,“神明若真能听凡人所言,那三清观的门槛早就被踏蹋了。反正我是不信这些,什么阴司报应啊,我生前富贵使然,死后必定也是金骨玉魂,何惧这些?”
见她这般对神明毫无敬畏之心,小时只得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自家姑娘的脾性她再清楚不过,此刻只盼着往后她能管住这张嘴,别再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疯话来。
她总隐隐觉得,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下去,迟早有一日要触怒神明,降下万劫不复的祸事来。
罢了,小时心里想着,往后她替姑娘向四方神明烧香祷告,一切苦果由她承担。
从江婌儿那里离开后,萧明夜想起锦嫦浅的手也受伤了,对身边的奇巧吩咐道:“待会儿送些治疗烫伤的药去王妃那里。”
“是。”奇巧虽摸不透主子这份突如其来的上心是何用意,却还是应下,转身便去库房取药。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今日是满月,月光倾洒,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
锦嫦浅的手已经由夏萝细细包好,她坐在檐下台阶,一阵清风拂过,吹动檐角青玉风铃。
她看着庭院,风中带着清清浅浅的桂花香气。
稍晚些的时候有人送来治疗烫伤的膏药,对方也不说是谁,但锦嫦浅那时已经上了药便没有涂那药,只是让夏萝收起来了。
夏萝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自家小姐望着月亮出神的模样,轻声问道:“姑娘在想什么呢?”
“想我自己的命。”锦嫦浅闷闷道,“在莒州时,有术士说我天生贵命。可我父母感情不和,母亲早逝,父亲不喜,自己还所嫁非人。如果贵命是指出身,确实,丞相之女,秦王妃,无论哪个身份都贵不可言。”
一片树叶落在她面前,锦嫦浅接住那片树叶,“树叶生于树,落地是化作春泥,长于树上便是其叶沃若。同为树叶,只是高低不同,便是不同命,为何都以片面定论,而不以完整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埋怨,还有一丝对所谓天命的愤懑。
她看向明月,眼中一片清浅。
明月皎皎,可否带走她的愁苦?
夏萝静静听着,她垂眸,只恨自己无能,无法为小姐开解。
锦嫦浅轻轻靠在夏萝身上,原以为从锦家离开后便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从被指婚给萧明夜那天起,她就迫不及待的想嫁给他,寄希望于萧明夜,期盼能以和他的婚姻逃离锦家,哪怕她知道萧明夜与父亲不对付,可是秦王府又是另一个龙潭虎穴。
她紧紧握着脖子悬挂的白玉如意扣,眼泪滑落。
月光如水,小亭内,四周垂着纱幔,亭内有一人弹奏着曲子。
萧明夜坐在离小亭不远的地方,隔着一层纱听着里面的人弹琴,曲子是熟悉的曲子,亭内人身影朦朦胧胧,像极了他心里的那个人。
琴声隔着水声飘来,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
一曲毕,亭内人停下,她站起身来,一只素手撩开纱幔,抬眼看着萧明夜。
“听闻殿下今日断了一桩官司?”那女子已经走到桌边,说完话便饮下一口茶。
“你向来不理后院之事,也知道?”萧明夜挑眉。
庆娘笑了笑,“妾身便是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殿下娶了王妃,这几日耳力也格外灵了些。”
萧明夜也端起茶盏,修长手指轻轻敲着青瓷茶盏,发出规矩的声音。
“我虽不喜锦氏,可也看重她背后的山东世族和东山书院。”他缓缓道,“只是一想到她锦家人的身份,我就忍不住想……”
他没说完,庆娘明白他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殿下介意王妃锦家人的身份,可依妾身看来,王妃和锦家那些人或许是不一样的。”
萧明夜有些意外地抬眼瞥了她一眼,眸子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都未见过她,怎么就如此认定?”
庆娘笑了笑,“这大概是女子的直觉吧。大婚之日妾身远远见过王妃,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若是真如锦家人那样的嚣张跋扈,又如何露出如此神情?”
萧明夜不语,他并未将庆娘的话听进心里,只是想到芊芊,心中烦闷。
庆娘看着萧明夜那副纠结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她站在檐下,仰头看着一轮明月,垂眸道:“夜深了。”
萧明夜站起身来,“这支莒州曲你弹得不错,等下次来再为本王弹一次吧。”
庆娘颔首,目送萧明夜离开。
萧明夜只来她这里听曲,从不留宿,自己也从不挽留,庆娘又望向明月,月色清凉,她双手合十闭目,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消散不见。
翌日。
这处院子靠西墙角有一棵高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用过早膳后锦嫦浅便坐在此处看书。
院外的桂花香夹杂在风中透过菱花墙穿了进来,锦嫦浅放下书,看向天空,从她成婚后便一直是晴天。
再过一日就是回门的日子,锦嫦浅心不在焉的翻动着书页,心却不知飘向何处。
“姑娘在想什么?”夏萝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奇问道。
锦嫦浅看着她手中已经被翻乱的书,垂眸叹了口气说道:“在想回门的事情。”
回门,又要面对那家子人,心里怎能不烦闷?
夏萝打小就跟在锦嫦浅身边,她所经历的事情夏萝也感同身受,她神色也哀伤起来。
“父亲那边且不论,就烦躁要应付苏小娘还有素安素敏她们。”锦嫦浅单手支颐着脑袋,目光落在书上,可却看不进去上面的一字一句。
“姑娘……”看着锦嫦浅这般失魂落魄,夏萝心疼唤道。
又一片树叶轻轻飘落,落在锦嫦浅面前,秋日人总是会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诗人也因此多作悲秋之诗。
锦嫦浅也觉得自己开始悲秋起来。
秋风萧萧瑟瑟,吹得人身上发凉,她并未在庭院内坐太久就回屋内了。
大半日便这样过去,晚膳过后锦嫦浅还在想着一件事,因了昨日的事情,她已经看明白那位江侧妃对自己的敌意,如今是她执掌中馈,她原以为江婌儿会在餐食上苛刻,但今日的膳食是正常送来的。
今日未见萧明夜,锦嫦浅也不好出西侧院,她知道萧明夜心中有人,她对萧明夜也无意,想着是否能与他协商和离之事。
第二日,膳食依旧是正常的,除此之外,无人踏足西侧院。
终于,到了回门这天。
锦嫦浅如今的身份是秦王妃,衣裳首饰得按照王妃来,衣裳首饰一早就有人送到西侧院。
夏萝一个人要服侍她穿衣,又要为她梳发上妆。
她今日身着一身银白色锦缎曳地裙,裙上织以缠枝莲纹,因着秋日多风,又披了一件白狐披风,她身材高挑,容色姝丽,裙裳衬得她清雅高洁,若月下仙子,超凡脱俗。
头发绾做流苏髻,簪以同色头面,步遥垂长流苏,行走摇曳,灵动贵气。
因为这几日忧思过度的缘故,锦嫦浅的脸色不大好,有些苍白,夏萝尽量用胭脂水粉掩盖掉她脸上的疲倦之意。
看向铜镜里的自己,锦嫦浅只觉得疲倦。
镜中人肤色如雪,容色出众,一双秋瞳眼含秋水,因为忧愁的缘故,微微蹙眉,显得人楚楚可怜。
锦嫦浅生得极美,她的母亲曾是莒州第一美人,自己和母亲生得像,这份容貌带给她的有好亦有坏,有时候锦嫦浅在想,是否正是因为她生得和母亲太像了,父亲才如此待她?
她想不明白,不明白父母之间的恩怨,她从母亲那里听到的是对父亲的爱,也听母亲提到他们年轻时父亲对于母亲的珍视。
可正因如此,作为母亲遗留给父亲的留念,父亲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又为何纵容苏小娘她们欺辱自己呢?
锦嫦浅坐在妆台前,整个人恍恍惚惚对着铜镜发呆,连有人轻轻推开门走进来都完全没有察觉。
夏萝不明白自家姑娘在想什么,但看见萧明夜进来了,连忙低头福身道:“殿下。”
萧明夜看着面带哀愁的锦嫦浅,他眯了眯眼,忽然抬起一只手遮住她的下半脸,看着那双琉璃眸,心中一颤。
如此相似?!
莫非是锦家刻意为之?
萧明夜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他后院里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丝芊芊的影子,可没有一个人像锦嫦浅这样,周身气质,以及那双眼睛。
世上最不可被模仿的便是一个人的眼睛,可锦嫦浅的眼睛为何会与芊芊如此相似?
萧明夜想到芊芊被锦家人带走,许是他们打听到什么,刻意让锦嫦浅模仿,也未尝不可。
锦嫦浅回过神来,看着身后站着的人,连忙站起身来,垂眸低声道:“殿下来了。”
萧明夜今日也一身银白色衣裳,他相貌俊美,可谓玉树临风,只是锦嫦浅见到他时他大多数时候总是阴沉着脸,如今一身浅色衣袍面色也不似前几日那样阴鸷,竟有一种少年感,让锦嫦浅一阵恍惚。
他头上束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发冠,满头乌发被整整齐齐高高束起,愈发衬得他眉目清朗,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相配的衣裳,和乐的神色,竟让锦嫦浅生出他们二人相配的错觉。
“王妃不是说今日要回门吗?还在发什么愣?”萧明夜出声,依旧清冷如石上泉流,不带一丝感情。
锦嫦浅心中忍不住嘲弄自己,对方不过是为了完成回门的任务才如此装扮,稍微和颜悦色了些自己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走吧。”
萧明夜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自己这位妻子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二人上了马车,车内只坐着他二人,萧明夜坐在主位,锦嫦浅坐在侧边。
车内点了苏合香,清新淡雅,令人舒心。
从上车后锦嫦浅就一直发愣,她并不和萧明夜说话,甚至都不愿侧目瞧上他一眼。
萧明夜正襟危坐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锦嫦浅身上,他明白锦嫦浅为什么不愿看自己,毕竟自己新婚夜对人家的态度实在恶劣,兼因偏袒江婌儿一事,人家自然不乐意看自己。
可越是这样,萧明夜心中就越发不高兴,他的心好像被小虫咬了一口,酸酸涩涩的,明明不在乎并厌恶着锦嫦浅,可锦嫦浅不在意自己的模样又格外让他不爽。
马车还算平稳,但锦嫦浅头上的流苏依旧轻轻晃动着,她今日头上簪了许多流苏,摇晃时闪着璀璨光芒。
一条流苏挂在锦嫦浅的发髻上,萧明夜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摘下那条流苏。
马车忽然一停,萧明夜倒是无碍,可锦嫦浅本就因为走神身子一晃,猝不及防被这股惯性带着往前一扑,整个人直接一头撞进了萧明夜怀里。
锦嫦浅猛地抬起头,满眼的惊恐和慌乱撞进萧明夜眼底,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愣了不过短短一瞬,便像被火烫到似的,拼尽全力立刻从他怀里挣出来,往后缩了好远。
“妾身不是故意的,绝非有意冒犯殿下,还望殿下勿怪!”她连忙解释清楚,语速极快,生怕萧明夜误会。
她咬着下唇,面色因为惊恐变得苍白,嘴唇失了些血色,黛眉紧蹙,怎么看都是一副委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