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霓虹温柔》白槐藏

3、被动约谈 暗流初生 沈知予彻夜

　　深夜十一点，城市主干道车流渐稀，路灯拉长孤寂的光影。
　　沈知予坐网约车回到租住的公寓楼下，推门下车时，晚风卷着寒意扑过来，他下意识裹紧了西装外套。
　　曾经沈家大宅占据整片半山别墅区，庭院有专属车库与恒温酒窖，佣人二十四小时待命。
　　如今他蜗居在老城区一栋二十层的小户型公寓，面积不足七十平，是公司破产后变卖所有房产，仅留下的一处落脚地。

　　爬楼梯到十六楼，掏出钥匙拧开门锁，屋内一片冷清漆黑。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楼宇折射的微光，踢掉皮鞋，疲惫地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陆砚辞在酒会上说的那句话——陆氏可以为沈氏注资。
　　这份诱惑大到让人难以抗拒，可随之而来的不安，同样如潮水般汹涌。
　　陆砚辞是什么人？霖市商界出了名的杀伐果断，投资项目向来只看最高回报率，眼光毒辣到近乎苛刻。沈氏科技现在负债累累，科创项目短期看不到收益，完全不符合陆氏一贯的投资标准。
　　对方主动抛出橄榄枝，绝对不可能单纯是善心大发。

　　沈知予走到客厅，按下顶灯开关，惨白灯光照亮简陋的客厅。
　　茶几上堆着厚厚一摞财务报表、债务清单、项目计划书，是他连日来熬了无数个深夜整理出来的文件。
　　他弯腰坐下，翻开最新一页账单。财务白天发来的消息字字刺目：账户余额只够发放半个月工资、缴纳办公室房租。
　　一旦十五天内无法拿到融资，只能被迫停工裁员，父母打拼一辈子创立的沈氏，就真的彻底消亡了。
　　指尖划过纸上红色的赤字数字，沈知予眉心紧紧蹙起。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陆氏集团近三年公开投资记录。
　　屏幕一页页滑动，陆氏投资的全是新能源龙头、顶级金融机构、地产核心地块，每一笔投入动辄上亿，收益回报极为可观，从来没有扶持过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微企业。
　　越查，沈知予心里的疑惑越重。
　　他想不通，陆砚辞为什么偏偏选中自己？仅仅是酒会上看见他被周明宇刁难，一时兴起？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商圈大佬惜时如金，不会浪费宝贵精力，消遣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落魄子弟。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握在掌心，冰凉触感稍稍平复焦躁。
　　他理性拆分两种可能性：第一，陆砚辞想要借着注资，低价吞并沈氏手里独有的科创专利技术；第二，对方有别的私人目的，合作只是一个靠近自己的借口。
　　无论哪一种，都暗藏危机。
　　可是，他还有选择吗？
　　接连三个月，几十家风投全部拒绝合作，周明宇暗中动用圈子人脉，悄悄打招呼，变相阻断了他所有融资渠道。
　　如果放弃陆砚辞这次邀约，等同于主动宣判沈氏死刑。

　　沈知予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酒会上那一幕：陆砚辞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清冽雪松香气包裹周身，一句平淡的“我可以注资”，成了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束光。
　　他挣扎了整整两个小时，直至凌晨一点，终于下定决心。
　　明天按时前往陆氏总部，见机行事，尽可能守住沈氏主动权，哪怕要做出让步，也绝不能交出全部底牌。
　　打定主意后，他打开文件夹，重新优化项目介绍方案，把技术优势、后期盈利规划、风险防控内容重新梳理一遍，一直忙碌到凌晨三点才洗漱休息。
　　躺下的那一刻，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那双深邃冷淡的眼眸，一夜浅眠，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沈知予迅速起床洗漱，拿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成色最新的浅灰色衬衫，仔细熨平褶皱。
　　西装还是那件旧黑色外套，他反复擦拭领口，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干练。
　　简单啃了两片吐司、喝了一杯牛奶，八点整出门打车，直奔市中心CBD的陆氏大厦。
　　陆氏大厦是霖市地标性摩天建筑，整整五十八层玻璃幕墙直冲云霄，掌控着整片金融区的核心话语权。
　　越是靠近大楼，来往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越多，步履匆匆，气场凌厉，无形的高压氛围扑面而来。

　　八点五十分，沈知予抵达大厦一楼大堂。
　　通体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前台工作人员妆容精致，气场专业。
　　他走到接待台说明来意：“您好，我叫沈知予，和陆总预约了九点顶层办公室面谈。”
　　前台闻言微微一怔，快速翻阅内部预约名单，确认信息无误后，态度瞬间恭敬不少：
　　“沈先生您好，陆总秘书刚刚交代过您的到访，请您搭乘专属VIP电梯直达五十八层总裁区，秘书会在电梯口接应您。”
　　专属VIP电梯四个字，让沈知予心头微动。
　　普通合作商拜访陆氏，大多需要提前数日预约，在会客区等候许久，他临时接到邀约，却被安排专属电梯待遇，实在反常。
　　他道谢后走进密闭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电梯飞速向上攀升，短短几十秒直达顶层。

　　电梯门开启，外面是一片独立奢华的办公区域，地毯柔软静音，墙壁挂着简约艺术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干练优雅的女秘书立刻上前：“沈先生，我是陆总的首席秘书苏冉，陆总临时有一场五分钟短电话会议，请您在会客室稍作等候。”
　　沈知予点头应下，跟着苏冉走进隔壁独立会客室。
　　屋内落地窗俯瞰整座霖市全城景色，茶几摆放着现磨咖啡、红茶与精致茶点。苏冉礼貌询问饮品选择，他选了一杯温水。
　　独自坐在空旷安静的会客室里，沈知予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保持挺直，表面平静，内心却高度紧绷。
　　这里处处彰显着顶级豪门资本的奢华，和他挣扎求生的小公司形成天壤之别，强烈的落差感压得人有些窒息。
　　大概四分钟过后，苏冉敲门走进来：“沈先生，陆总已经结束会议，请随我来。”
　　穿过走廊，抵达最内侧一扇厚重实木大门前。苏冉轻轻敲门请示，得到许可后推开房门，示意沈知予独自进入。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宽阔得超乎想象，整体冷色调装修，极简高级。
　　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陆砚辞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捏着钢笔，低头翻阅文件，侧脸线条冷硬锋利。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直直落在沈知予身上。
　　“坐。”陆砚辞抬手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简洁。
　　沈知予依言坐下，将整理好的厚厚一沓文件放在桌面一侧，主动率先开口：
　　“陆总，这是沈氏科技全部项目资料、财务报表、后续发展规划，您可以先过目。”
　　陆砚辞没有立刻翻看文件，视线落在他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俊的脸上，淡淡开口：“昨晚考虑清楚了？”
　　“考虑好了。”沈知予坦诚回应，“我愿意听取陆氏的注资方案，但前提是，不能剥夺沈氏的经营权，科创核心专利必须留在公司内部。”
　　从一开始，他就守住了底线。经营权是他撑起公司的根本，专利是沈氏唯一的核心竞争力，两样东西，绝不能放手。
　　陆砚辞眉梢微挑，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瘦弱的年轻人，第一句话就是亮出底线，没有半分卑微乞求。
　　他伸手拿起那叠资料，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
　　“沈氏资金缺口多少？”
　　“至少一千八百万流动资金，维持项目运转六个月，直到第一笔技术订单回款。”沈知予如实报出数字。
　　“一千八百万，对陆氏而言，只是一笔小额流动资金。”陆砚辞放下文件，十指交叉抵在桌前，眼神锐利地看向沈知予，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投资，我不会做亏本买卖。”
　　来了。沈知予心脏一紧，凝神等待对方开出条件。
　　“第一，陆氏注资一千八百万，持有沈氏科技百分之四十九股份，重大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
　　“第二，接下来一年，沈知予必须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全程配合陆氏所有商业安排、应酬活动；
　　“第三，一年内若项目达不到预期收益标准，陆氏有权无条件收购剩余全部股权。”
　　三条条款一字一句说出，每一条都牢牢牵制住沈氏发展。
　　百分之四十九股份，几乎分走大半收益，一票否决权让他很多自主决策形同虚设，还要被迫参加各类不想应付的商业酒局。
　　一旦一年盈利失败，他会彻底失去父母留下的全部产业。
　　苛刻程度，远超沈知予预想。
　　他指尖悄然攥紧裤缝，脸色微微发白，沉默许久，低声发问：“陆总，除了这些，还有协商空间吗？百分之四十九股权比例太高，我希望可以降低持股占比。”
　　陆砚辞望着他隐忍纠结的模样，漆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目前唯一方案。接受，今天就能签署意向协议，资金三天内打入沈氏对公账户；拒绝，我们谈话到此结束。”
　　他完全掐准了沈知予走投无路的处境，将选择权狠狠交到对方手里。
　　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一半光亮落在陆砚辞身上，一半阴影笼罩沈知予。
　　一边是严苛束缚的合作枷锁，一边是公司倒闭、全员失业的绝境。
　　沈知予低头看向桌面上的项目计划书，想起跟着自己吃苦熬夜的员工，想起父母临终前期盼的眼神。
　　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足足半分钟的漫长沉默后，沈知予抬起头，眼底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轻轻点头：“我同意这份合作条件。”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内安静一瞬。陆砚辞看向他被迫妥协的模样，薄唇微抿，没人看清他心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苏冉马上送来意向合同，仔细核对条款，没问题即可签字。”陆砚辞拨通内线电话通知秘书，目光重新落向沈知予，“合作达成，往后，你归我负责。”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无形丝线，悄然将两人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暗流涌动的羁绊，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