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霓虹温柔》白槐藏

4、苛刻条件 无路可选 陆砚辞提出

　　苏冉效率极高，不过五分钟，便拿着一式两份打印完毕的合作意向合同走进总裁办公室，将文件整齐平铺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又贴心摆放两支钢笔，安静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房门，将密闭空间留给二人。
　　白纸黑字将刚刚陆砚辞口头提出的三条规则完整罗列，附加十余条补充细则，每一条都划分得清清楚楚，约束力度比口头表述更加严苛。
　　沈知予俯身，指尖逐行划过合同条款，目光认真斟酌每一行文字。
　　陆氏注资一千八百万，获取沈氏科技49%股权，享有重大经营事项一票否决权；
　　一年内沈知予需服从陆氏商务调配，出席指定商业应酬；
　　年度营收未达成预设指标，陆氏可按极低价格强制收购剩余全部股权。
　　除此之外，细则里还写明，沈知予私人行程若涉及商业对接，需同步报备陆氏对接专员、项目核心技术台账每月必须提交陆氏风控部审核。
　　层层枷锁，牢牢捆住了他仅剩的主动权。
　　沈知予的指尖落在股权占比那一行，指腹微微用力，纸张被捏出一道浅浅褶皱。
　　49%的股份，意味着往后公司分红将近一半归于陆砚辞，但凡他想要推行新的研发计划、调整产品定价、更换合作厂商，只要陆氏一方不认可，方案便会直接作废。
　　他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男人，陆砚辞姿态松弛地倚靠在真皮座椅中，单手随意搭在桌沿，漆黑眼眸静静注视着他挣扎的模样，全程没有催促，仿佛笃定他一定会签下名字。
　　“陆总，我依旧想争取一下股权比例。”沈知予压下心头的压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49%持股，几乎稀释掉我大部分决策权，40%是我的最大底线，我可以承诺加快项目研发进度，超额完成收益目标。”
　　这是他最后的谈判筹码。哪怕要让出利益，他也想守住对沈氏的绝对掌控权。
　　陆砚辞闻言，修长手指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一下下敲打在沈知予紧绷的神经上。
　　“沈知予，你搞清楚现状。”他声音低沉冷静，不带半分商量余地，“全城三十多家风投全部拒绝你，周明宇暗中封锁你的融资渠道，十五天之后，你的公司直接破产清算。
　　“现在，是我给你活下去的机会，不是我们平等议价。”
　　一句话，无情戳破所有幻想。
　　沈知予心头一沉，心知对方说的全是事实。
　　周明宇记恨酒会当晚陆砚辞偏帮自己的事，这几天暗中动用周氏人脉，在投资圈散布沈氏即将破产的消息，彻底堵死他所有后路。他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
　　“那应酬安排，能否拥有自主选择权？一些不必要的酒局，我希望可以拒绝。”沈知予退而求其次，争取仅有的私人空间。
　　从前家世鼎盛时，他也极少参与纸醉金迷的应酬，如今落难，更不愿被人当作陪客随意消遣。
　　陆砚辞眸光微敛，淡淡回复：“商务应酬由我亲自筛选，不会安排无意义场合。但指定场合，必须到场。”
　　算是做出了极小幅度让步，却依旧没有把选择权交还给他。
　　沈知予长长吸了一口气，视线望向落地窗外。

　　楼下是霖市繁华的城市中轴线，车流川流不息，高楼林立万丈繁华，可这片热闹，此刻没有一丝属于他。
　　他脑海里浮现财务昨天发来的工资结算表、研发组工程师熬夜调试设备的照片、父母生前亲手写下的沈氏发展规划。
　　不能放弃。
　　哪怕背负枷锁，只要沈氏还在，一切就还有翻盘机会。
　　他拿起桌上钢笔，指尖微微泛白，在甲方乙方落款处，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沈知予。
　　字迹清隽有力，没有丝毫潦草，即便身处被动绝境，骨子里的风骨依旧不曾弯折。
　　两份合同依次签完，他将其中一份折叠收好，放进随身公文包内。
　　陆砚辞拿起签好的合同扫了一眼，随手丢给桌角文件收纳夹，随即拨通内线电话：
　　“通知财务部，三日内，一千八百万全额划转至沈氏科技对公账户。”
　　简单一句指令，便能解决困扰沈知予数月的资金危机。资本的力量，强悍得令人心悸。
　　“资金到账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陆砚辞看向他。
　　“优先发放全体员工当月薪资，缴纳办公场地租金，采购科创项目关键零部件，重启停滞的研发工作。”沈知予条理清晰地报出规划，每一笔开销，早已在心底演算无数遍。
　　陆砚辞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多数拿到大额注资的落魄创业者，第一件事往往是填补私人债务、挥霍享受，沈知予却第一时间考虑团队与业务，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后续陆氏派驻一名风控专员常驻沈氏办公，每周提交运营报告。对接人是我的特助陈舟，联系方式秘书稍后发你。”
　　陆砚辞继续交代合作事宜，“本周周五晚间，城西铂悦会所一场政企联谊酒会，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准时参加。”
　　沈知予眉心轻蹙：“这场酒会，也是必须出席的指定应酬？”
　　“嗯。”陆砚辞应了一声，补充道，“周氏周明宇也会在场。”
　　刻意的提醒，让沈知予瞬间明白，这场聚会必然暗藏风波。
　　周明宇本就处处针对他，如今得知他拿到陆氏投资，只会变本加厉地找茬刁难。
　　“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到场。”沈知予只能应下。
　　谈话至此，合作事宜基本敲定。
　　沈知予起身准备告辞，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陆砚辞的声音：“沈知予。”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去。
　　“好好做项目，别让这笔投资，变成一场亏本买卖。”陆砚辞的话语听起来是商业层面的告诫，可目光落在沈知予清瘦的背影上，意味深长。
　　“我绝不会让陆总失望。”沈知予郑重说完，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总裁办公室。

　　走出VIP专属电梯，离开陆氏大厦高耸压抑的楼宇，沈知予站在街边，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阳光洒在肩头，暖意驱散了办公室里冰冷的压迫感，可胸腔里沉甸甸的束缚感，始终挥之不去。
　　公文包里的合同，是救命稻草，也是锁住自由的牢笼。
　　他打开手机，很快收到苏冉发来的特助陈舟联系方式、周五酒会的详细地址与着装要求。
　　他随手保存号码，打车赶往沈氏科技的办公地点。
　　沈氏如今的办公室租在老写字楼第十层，面积狭小，装修陈旧，和陆氏总部奢华环境云泥之别。
　　整层办公室一共只有十二名员工，大家连日来人心惶惶，随时做好解散的准备，看见沈知予推门走进来，所有人下意识停下手中工作，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行政小姑娘小心翼翼开口：“沈总……融资的事情，有消息了吗？这个月工资……”
　　一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沈知予扬起一抹浅淡安稳的笑容，举起手机示意：
　　“谈成了，三天内一千八百万资金到账，大家工资按时发放，研发项目全面重启，不用焦虑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工程师们激动地互相拍肩，行政姑娘红了眼眶，连日笼罩整个公司的阴郁氛围一扫而空。
　　看着大家欣喜的模样，沈知予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这份生机，是他用极大的妥协换来的，未来的路，注定不会轻松。
　　他走进狭小独立的总经理办公室，关上房门，拿出合同再次翻看，反复研究所有条款，寻找可以争取主动权的突破口。
　　一下午时间，他重新排布资金使用计划，划分薪资、物料、研发、运营各项预算，忙碌到傍晚时分，手机突然弹出陌生来电，正是陆砚辞的特助陈舟。
　　电话接通，陈舟语气专业干练：“沈总您好，我是陈舟，陆总安排我对接沈氏日常运营监督。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前往贵公司实地考察，核对财务台账，麻烦您提前准备资料。另外，周五酒会穿搭建议以深色正装为主，陆总特地嘱咐，不必刻意购置新衣，整洁得体即可。”
　　陆砚辞竟然连穿搭细节都特意吩咐？沈知予微微一愣，随口应声答应，挂断电话后，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涟漪。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沈知予简单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便当，一边吃饭，一边梳理周五酒会可能遭遇的状况。
　　周明宇必然会借机挑衅，圈内众人也会因为陆氏注资的事，揣测他是刻意攀附大佬的人，闲言碎语绝对少不了。
　　他提前做好心理建设，默默告诉自己，只要守住沈氏，旁人的议论、临时的委屈，都可以忍耐。

　　另一边，陆氏顶层总裁办公室早已入夜。整栋大楼大部分区域灯火熄灭，唯独总裁办公室依旧亮着一盏冷白顶灯。
　　陈舟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刚刚和沈知予的通话内容：“老板，已经和沈知予完成对接，明天按计划去沈氏核查账目。周五酒会的注意事项，我也转达完毕了。”
　　陆砚辞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一份刚刚调取完毕的档案，页面上全是沈知予三年来撑起沈氏的全部经历：
　　变卖豪宅还债、独自应对债主催缴、连续半年压缩自己开支保障员工薪水、数次被同行算计打压……
　　密密麻麻的资料，记录着少年所有狼狈与坚持。
　　“周明宇那边，最近有没有动作？”陆砚辞忽然开口询问。
　　“周氏近期联系了好几家原材料供应商，打算暗中截断沈氏的零件供货渠道，想趁着刚注资的空档，给沈知予制造麻烦。”陈舟如实汇报。
　　陆砚辞眼底寒意微闪，淡淡吩咐：“暗中拦下所有操作，供应商那边，以陆氏名义敲定长期独家合作。
　　“不要暴露是我出手，让沈知予正常推进业务。”
　　陈舟心中了然，嘴上恭敬应下：“明白。”
　　外人只看见老板甩出千万资金投资一家亏损小企业，只当是一时兴起，只有陈舟跟随陆砚辞多年，隐约察觉，这位向来唯利是图的掌权人，对沈知予的在意，早已超出正常商业投资范畴。
　　“没别的事，你先下班。”

　　陈舟躬身退出办公室，偌大空间再度只剩下陆砚辞一人。
　　他望向窗外整片璀璨霓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白天沈知予被迫签下合同时，隐忍落寞却不肯认输的侧脸，薄唇无声抿紧。
　　这场始于资本帮扶的羁绊，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命运的丝线，已经牢牢缠绕两人，悄然开启一段拉扯纠缠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