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一百零五章 不能再继续 ...
-
整个美国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
宋闻晏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从硅谷赶回纽约。机场的安检措施成倍增加，他出航站楼用了比往常多出两倍的时间。
公司的车早就等着他，把他送到了蒂施医院。
此时医院里混乱无比，连走廊上都坐满了人，宋闻晏脚步慌乱的在医院走廊穿梭，一张张灰败的面孔让他的心情越发沉重，心悸就要到达顶峰。
终于，宋闻晏在急诊的临时病房里看到了那个挂念的身影，他大喊了一声：“姜清！”
但那人没有回应他，僵硬的坐在凳子上，埋着头一动不动，让人怀疑宋闻晏是不是认错了人。
而宋闻晏不会认错姜清，他确信那就是姜清，但为什么不回应？他一边逆着人流往里挤，一边在脑子里想了无数的可能。
直到站在姜清身边，宋闻晏发现他双手交叉的挡着脸，身体颤抖不止。
“清清...”宋闻晏蹲在他身前，轻声呼唤，“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姜清清晰的听见他的声音，手指一颤，把头埋得更深，宋闻晏捏着他的手腕，小心的哄着：“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好不好？”
姜清的手刚被挪开一点，立马就更加用力的抱住脸。
“别看...”姜清声音发颤，嘶哑的不像话，“我现在好难看...”
宋闻晏心一沉，立刻就明白他是伤到了哪里。
“没事的...宝宝...我们先回家吧，好吗？”
姜清不说话，只是蜷着身子像只要缩进壳里的蜗牛，宋闻晏咬了咬牙，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平时在公共场所姜清怎么都不会愿意，现在却僵硬的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宋闻晏抱着他走出医院，此时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的动作。
公司的车正奉命等着，宋闻晏把他抱着上了后座，让司机开车，耐心的哄着姜清让他把伤口给自己看看。
姜清死活不愿意松手，但宋闻晏还是看到了他右脸脸颊上裹了一层纱布。
宋闻晏不再逼他，把他牢牢圈在怀里，手掌轻拍他的后背，一声一声的低哄。
此时纽约的车辆多的吓人，堵成长龙，等回到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宋闻晏抱着姜清上了电梯，唤了他几声没反应，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宋闻晏轻柔的把姜清放在床上，拿开他挡着脸的手，被微弱的挣了一下才看到姜清完整的面容。
原本白皙的脸被尘埃沾染变得灰扑扑的，虽然有清洗的痕迹但发际线边缘还是沾着已经发黑的污渍，嘴唇因为被咬了太多次破了皮，血丝从唇逢里渗出，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脸上贴着的创伤纱布。
纱布中心已经被血液染的通红，一条连纱布都盖不住的红痕从两边延展开，上到额角，下到下巴，长的令人害怕。
宋闻晏无法想象姜清要是看到自己脸上这条伤痕会是什么反应，他的心里一阵发冷。
给姜清换了衣服之后，宋闻晏立马把家里的镜子、电视、手机，一切能反光的东西给拿走，拿不走的就盖住，只祈求姜清能晚一点看到那道伤疤。
姜清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镜子里自己和母亲的脸不断交替变换着，相似的脸庞唯有那道疤将两人区分，直到汹涌的血液从姜清脸颊上的伤痕流出，他们已然没有任何不同。
姜清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房间让他一时有些困惑，他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遮天蔽日的尘埃和人群的恐慌历历在目，那些尖叫和呼喊还萦绕在耳边。
姜清下意识捂住耳朵，脸颊上的疼痛又让他瞬间清醒。
那不是梦。
恐惧充斥了他的大脑，他坐了起来，慌乱的喊：“宋闻晏！”
卧室的门在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秒就被打开，宋闻晏冲到他身边，将他抱住。
“我在，我在这里，清清别害怕。”
姜清把宋闻晏胸口的衬衣抓的发皱，指节被撑得发白，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有人被砸死了...我什么都看不清...宋闻晏...为什么会这样...”
宋闻晏交叉着手臂，紧紧捏着他颤抖的双肩，抿着唇，无声的安抚着，直到姜清平静一些才开口。
“这是恐怖袭击...清清...谁也预测不了。”
这场人为制造的灾难太过突然，没人知道会发生，宋闻晏知道姜清作为亲历者不好受，他除了尽量安慰什么也做不了。
“不想了，好不好？”宋闻晏捧起姜清的脸，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饿不饿？我给你做了爱吃的菜，吃一点？”
姜清缩在他怀里不吭声，像是还没从恐惧里缓过来，宋闻晏也不敢强硬的要求他，只能耐心等他做出反应。
过了一刻钟，姜清的双眼才聚上焦。他无措的望着宋闻晏，指尖摸向自己的脸颊。
“我记得我好像...脸上流血了...”他喃喃道，“我是不是...毁容了...？”
“不是！”宋闻晏心发紧，钳住他触碰脸颊的手，“我看过了不严重，能好的，别乱想！”
宋闻晏了解他对容貌的焦急，亦如他了解宋闻晏对自己的紧张。
通过宋闻晏的反应姜清就能知道他在说谎。
姜清此时却只敢相信他的谎言。
他默默被宋闻晏抱着，不敢再问半个字。
接下来的几天，这件事被他深埋在心底，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而宋闻晏显然早就找到了不触雷的办法，姜清在家里看不到一件能反光的东西，仿佛只要姜清看不到自己的脸，一切一如既往。
学校因为这场袭击停课，实习的工作也被搁置，姜清完全把自己封闭在了家里，企图消化那天的噩梦。
宋闻晏取消了工作陪着他，每当深夜姜清因为噩梦惊醒，他都会跟着醒来，轻声安抚。
时间似乎真的能治愈一切。
离袭击过去了一周，电视新闻里对那场袭击的原因众说纷纭，但姜清已经不想再回忆，如果不是每天宋闻晏给他脸上换药，他会将这件事完全封存进记忆深处。
宋闻晏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对着姜清的脸颊轻轻的吹着气，想让药水干的快一些。
姜清只觉得痒，伸手就想抠，被宋闻晏一把抓住。
“不能乱碰。”
姜清嘟着嘴：“可是好痒...”
“痒说明快好了，”对他那条结痂的伤痕眯了眯眼，“乖一点，你不想早点好吗？”
姜清只能忍着痒意，难受的撇撇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全啊？”
他记得以前脸上的淤青都涂了半个月的药，现在都流血了，时间岂不是要翻倍。
宋闻晏抿了抿唇，捏捏他下巴的手指僵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清这个伤，好了可能也要留疤。宋闻晏怎么说得出口，只能挤出一个笑，让他不要心急。
“要是一直不好怎么办，我还怎么出门啊？！”
宋闻晏皱眉，带着些训斥：“又乱说，哪有好不了的伤，顶多再家里多呆一段时间。”
被宋闻晏教育了这一下，姜清不高兴了，噘着嘴就开始闹：“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宋闻晏是不是因为我丑了你不喜欢我了！？”
“姜清！”宋闻晏厉声喊了一句，随即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宝贝，你这么说会让我难过的...你知道我从来不是因为外貌爱你，故意这么说是想让我伤心吗？”
姜清扁着嘴，眼眶渐红：“我就想让你哄我...”
宋闻晏失笑：“我没哄你吗？嗯？宝贝还要我怎么哄？清清，宝宝，老婆，每个都哄一次够不够？”
“不够...”姜清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颈，一脸不满足，“我要你把我含在嘴里，吞进肚子，当你的心你的肝...”
话语中的贪婪让宋闻晏心颤，直白的欲求冲击着他的心房。宋闻晏仰起头，在姜清的唇上留下一个深刻的吻，贴着他的额头，目光深沉。
“你已经是了...我的心肝...”
宋闻晏的双眼黑的发亮，像一扇明镜印证着他的内心，姜清紧紧望着他的眼眸，里面清晰的映照着自己的面孔，仿佛宋闻晏的全世界只有姜清一个人。
紧紧相贴的脸庞像磁铁一般相互吸引，越离越近，宋闻晏想重新吻上那秀红唇的时候，身上的姜清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姜清死死盯着他明亮的眼珠，但不是在看他。
“我的脸...”
姜清惊恐的盯着从宋闻晏眼里映出那张脸，一道冗长的伤痕附着在他的右脸脸颊上，模糊的倒影也能窥见伤痕的狰狞。
宋闻晏一惊，骤然移开眸子。
姜清失控的往后退，差点从宋闻晏身上摔下去。
宋闻晏双手牢牢钳住他，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清清！你听我说！会没事的！”
姜清已经听不进他的话，满脑子都是那张不再完好的脸。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姜清不停的低语，突然挣扎着要从宋闻晏身上下去，“镜子呢？？我要镜子！！”
姜清手臂为了挣脱开宋闻晏的钳制胡乱挥打，宋闻晏挨了几巴掌都不敢松手，但姜清不要命的挣扎力气大的吓人，宋闻晏一个不慎被他挣开了手。
姜清失去平衡往后倒去，茶几上的水杯被他扫落，玻璃碎了一地，他翻过身想站起来，但腿止不住的发颤，刚踩在地上就跪倒在地，宋闻晏立马要抱他起来，姜清却一只手抵住他，一只手捂着嘴，“呕”的一声。
吐了一地。
房间里回荡着一声声干呕。
宋闻晏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窒息到喘不过气。
宋闻晏蹲在姜清身边，将他的身体圈住，轻拍他的后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清清...就这么痛苦吗？”
姜清还在止不住的干呕，耳边的耳鸣盖过的宋闻晏的话，他无神的看着地面，眼中因呕吐冒出的泪水让他只能看清洁白的地砖。
忽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红色，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面，异常刺眼。
姜清迷茫的抬起头，无神的眸子一点点凝聚，锁在眼前人的脸上。
宋闻晏的右脸被划出一条深深的伤痕，血液从伤口里不停涌出，造成创伤的凶器被他握在手里，还在伤害他的手指。
“清清...”见姜清终于止住了呕吐，看向自己，宋闻晏满意的笑了，他捏着姜清的下巴在他的眉心吻了一下，“不怕了...我陪你一起。”
姜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带来了什么后果。
不能再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